第四十七章 謝女史
在趙秀季出發的這日，禮部送親隊伍鑼鼓升天，再配上大軍臨行前的軍鼓，京中氣氛十分熱烈。
八方台也在喜慶的氣氛中，宣告選拔最終結果。
女官培訓和宦官培訓，平日隔著一個花園，今日就在花園裡，聽班內史宣布最終結果。
「……」
「擔任五品掖庭局丞的是隨侍太監思成。」
「擔任四品宮闈局令的是殿上太監韓翰。」
「擔任成為三品女史的是……謝新語。」
謝新語和韓梅梅雙手緊握，沒有任何話能表達她們內心的激動。
鄭袖想過留在最後的人不是她，但萬萬沒想到是謝新語。
在她看來趙和靜鍾靈毓秀，一身才氣都是與生俱來的。
她和謝新語只能算是勤能補拙，外人看來她們或許能與趙和靜相比，只有她們自己知道，趙和靜並未使出全力，而她們已是奮力一搏。
靈氣這東西，不是後天努力就能比上的。
這個結果趙和靜同樣不滿，謝新語只在尊師、和不重要的歌舞上評級遠高與她。
這也不是她的過失，而是沒有助教刻意刁難過她，她沒法表現出尊師。至於歌舞這不是主要的考核項目，只有在主項評級相同的情況下，才會看副項。
她在其他項目的評級，都高於謝新語。
趙和靜跟上被小宮女簇擁的班內史：「在各位助教處我的評級不會低於謝新語，是班內史您最後選擇了她，為什麼？」
「陛下前幾年與大臣私下閑聊時提起，大漢每三年會挑選良家女子入宮，這本不該成為後世效仿對象。
但宮內犯婦太多，由這些人生養皇子實在不合適。
高階女官協助皇后打理宮務，還具有教導皇子的資格，對出身要求更加嚴格。」
「既如此內史何必讓我來八方台？何必給了我希望現在又告訴我，我身份不配？」
趙和靜眼眶微紅，她父親謀反時她才四歲，王府男丁被殺她對陛下也毫無怨言。
她和娘親姐妹被圈養在掖庭宮裡，成為高階女官是她一直追尋的自由。
班內史憐惜趙和靜，這樣滿腹才情的女子，為何就這般命運多舛。
「可憐的孩子，我原本也只當陛下隨口一說。最近陛下突然提出，要從民間挑選清白的女子入宮。
之前我讓你來八方台，也是想讓見識外面的貴女，等你看見你與她們的差距，自會靜下心來過日子。
卻沒想到這屆候選人一大半是從關係來的，不如前幾屆有真才實學，又讓你心中有了一分不平。
就當這半年是場夢，若有機會我會讓你作為公主的陪嫁出宮。回去吧！」
「是！」
趙和靜淚水忍不住淌下，她就像只木偶，她的未來只在旁人一句話里，她不會一直這樣任人擺布。
謝新語在班內史門外等著被召見，嬋兒有些不安。
「小姐，趙奚官進去那麼久，班內史會不會突然將您給換了。」
「不……至於吧！」謝新語相信已經官宣的事，沒那麼容易更改。但關於自身利益的事，她也容易慌亂。
趙和靜出來時，謝新語見她淚流滿面被嚇了一跳，但也放心了。
「恭喜謝女史，以後我就在您手下做事了。」
「今後還請趙奚官多多提點。」
「這是我份內之事，班內史讓您進去。」
班內史鄭重地將女史官服和官印交到謝新語手中：「身為女史，手下會有五名屬官。
這一個月內，我先讓趙奚官和月宮人帶你熟悉宮務，協助你處理事務。待一月之後，你可自行挑選你的屬官。」
「多謝班內史。」
*
內侍省共分六個局，掖庭局、宮闈局、奚官局、內仆局、太子內坊局。
除了熟悉六個局的差事，謝新語還得認識後宮的嬪妃和皇子皇女們。
「那兩個女子的打扮百樂坊的？怎麼也到這兒來？」
趙和靜見多了這個情況：「是被哪位官員看中了，陛下要賞賜給官員，在這附近辦了手續順便遊玩一番。」
大周後宮的氛圍較為輕鬆，沒有發生過低位嬪妃打擾高位嬪妃，就被上次一丈紅之事。
這兩少女在花下有說有笑，看似毫無煩惱。
待謝新語走近，少女們才驚覺有人，一個一臉傲氣站著不動，一個慌張就要行禮。
「打擾貴人了。」
「我是內侍省謝女史，你手腕上戴的是什麼？」
「發繩，秦王稱讚我們二人容貌秀美，陛下將我們姐妹賜予秦王。我們姐妹約好不能因秦王爭風吃醋，所以李姐姐用自己頭髮編了發繩送我。」
謝新語拉起少女的手臂，仔細打量著發繩：「瞧著有些怪，取下來給我看看。」
「謝女史你若是喜歡，我給你再編一個，別搶我送給劉妹妹的啊！」
「我只是覺得像我家姨娘跟我提過的發繩蠱，想看清楚一些。」常姨娘曾說她老家女子都會這些玩意兒，萬一被宮中其他人發現，就是她失職了。
「蠱？」趙和靜大吃一驚，直接將發繩送樂人手腕扯下：「謝女史，你可確定？」
樂人李氏臉色蒼白，啪得跪在地上。
謝新語很確定這是常姨娘編給她看過的發繩蠱。
常姨娘給她介紹蠱毒時十分嫌棄，說她在老家時用十多種蠱害人，結果對方連個小病都沒有，就是個自我安慰的玩意兒。。
謝新語也不覺得發繩蠱能有何威力，也就給神棍多一種騙錢方式。但在大周巫蠱之術是禁忌，抄家的大罪。
趙和靜看著求饒的樂人動了惻隱之心，剛想張嘴，就聽謝新語說道：
「頭髮、草人、指甲、紅字等物極意引人誤會，必須讓它們待在該待的地方。發繩我拿走了，我若再次在宮中看見這些東西，一律按巫蠱處理。」
「不會了，不會了。」樂人李氏趕緊磕頭。
「我們下午就會去秦王府中，宮中不會有這些東西。秦、秦王府也不會出現這些東西。」
*
「你故意放過她們？」趙和靜看見樂人瑟瑟發抖的樣子於心不忍，但也怕樂人李氏用巫蠱之術謀害貴人。
若是事發后，旁人得知她們曾包庇過李氏，她們也難逃干係。
「我也只是聽說過，並不能確定那就是發繩蠱。她們今日就要去秦王府，沒機會查了。」
「看那李氏的樣子，八成是發繩蠱。」
「讓送她們去秦王府的管事太監，將發繩交給秦王。」
「是。」
晚膳后，趙和靜出了奚官局去到班內史處。
「見過內史。」
「起來，坐！」班內史微微側身：「謝女史表現得如何？」
趙和靜想了一會，給出「中庸」二字。
「沒有急著表現自己，但也不存在混日子的意思，一直在老老實實履行自己的本分。您可以慢慢安排事情給她。」
「月宮人對她的評價也是如此。」
「不過她肯定知道我和月宮人，既是輔佐她的又是監視她的，在我們面前做戲也說不定。
做戲也不是不好，大多數人有旁人在側時，都會表現得跟獨處時有些不同。」有時她也會如此。
「如果她能猜出我更喜歡哪種人，也算她的本事。就將甄選民女入宮一事，交給她負責吧！」
……
嬋兒做賊似的，抱著兩個巴掌大匣子，躡手躡腳的入內。
「小姐，秦王殿下派人送來的，他說恭賀您成為女史。」
「原來是秦王殿下送的，看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從哪偷來的。」
「小姐息怒，那送匣子的小太監，就是這幅模樣不想被人看見的模樣。我是被他影響了，也將匣子當成了燙手山芋。」
嬋兒也是第一次收這種錢，心頭緊張得很。
韓梅梅拿過匣子，檢查裡面的東西。
「是水晶、珍珠之物，都是您平日用得上的。喲！還有塊金子，一小塊銅和銀，秦王是送您一匣子首飾原材料，應該能打造一套珍珠的，一套水晶。等明日，我找人給您打造兩套頭面，」
「秦王府的人還挺了解女子心思。送一匣子原材料，怎麼都比一匣子老舊的首飾有心思。」
「我們可要回禮？」
「不回，他是因樂人李氏送來的。」
「……」
嬋兒找著空隙插話進來：「老爺還傳了話來，說李姨娘的家人來投靠。李姨娘有個妹妹叫李如意今年十六歲，長得纖細玲瓏。老爺說那是您親娘的妹妹，讓您安排如意姑娘入宮。」
李姨娘父母兄弟都在謝家糧鋪里幹活，每年都會入府來探望她和謝新華一次。
李如意是李父李母的老來子，和她們年紀相仿。
這次突然來投靠，還要入宮，難道是家裡發生事情了。
「做首飾的事情先放一邊，梅梅，你回去打聽一下這件事。」
「小姐，我已經向老爺長隨打聽過了。」嬋兒說道：「李姨娘父母所在的糧鋪，聽說南邊有個地方遭災。就從北方收了許多糧食運往南方，想著大賺一筆，結果朝廷的賑災糧來得格外迅速。
這次趕去南方的糧商大部分都虧了，李姨娘父母所在的糧鋪虧損也極為嚴重，太夫人做主將那個糧鋪給關了。
李姨娘娘家的土地早就賣了，糧鋪關了后，管事也沒給李姨娘娘家父母安排去處。李姨娘娘家沒了生計，所以上謝家投靠。」
「這樣啊！我爹除了他兒子，連有用的人的不會養，定是我爹讓李如意入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