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鬼
「我覺得?我覺得我們倆靠得太近了,我好熱。」
「你也知道熱啊?那你還不快點離我遠點?靠這麼近幹嘛?」鄒揚還維持著他的笑臉,但用寒氣逼人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我迅速閃開,心裡想給他一個大大大白眼。還不是你叫我過來看地圖的?現在又怪我咯。
鄒揚把輿圖收起來,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說:「走吧。」
「走?我都還沒看圖呢?」我狐疑。
「行吧,那你邊走邊看吧。」說著,他把捲起來的圖拋給我。
我把圖展開,鄒揚走過來,指著地圖的兩處地方說:「這是我們要去的地方雲山,而這,是我們現在待的地方。」
好傢夥!單單是看圖就覺得非常遙遠了。而且好像還要重走我們來時的路。
「好遠啊,難道我們要……要徒步去嗎?能不能買一個坐騎什麼的。」我弱弱問鄒揚。
鄒揚看了一眼我,問:「有錢嗎?」
我摸摸口袋,搖了搖頭。
鄒揚點點頭,說:「那真是巧了,我也沒有。」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會不會耽誤你的那個時間。」我真的不太想鄒揚因為我再也看不到太陽了。
「辦法嗎?倒是有一個。」
「是什麼?」我眼前一亮。
「那就是……」,嘿,他還賣關子。「走快點。」
我垂頭。
鄒揚輕輕敲了敲我的頭,把我的領子提起來說:「走吧。別蔫了。」
「那地圖呢?」
「放你那兒吧。別把自己弄丟了就行。」鄒揚說著,點亮了一盞藍火,放在我面前。
哼,瞧不起誰呢?
我提速跟鄒揚并行。
街市靜悄悄的,我們兩個人在這朦朧的灰幕中穿行,這空蕩的街景居然讓我產生了「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感覺。
這樣飄來飄去是在費體力加太無聊了。
「鄒揚,要是我不能恢復記憶了怎麼辦呀。」
「嗯……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有什麼好怎麼辦的,你會魂滅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以前吧,我覺得對死亡什麼的很恐懼。但來這一趟呢,我覺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要是魂滅就魂滅吧。但一想到你們說的我的記憶被篡改,現在什麼都記不得,我就覺得很遺憾。我覺得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應該是挺珍貴的吧,想不起來就很可惜。其實,任何一段記憶都不應該被遺忘。有些經歷雖然痛苦,但它總是能帶給我們一些啟發之類的東西。」
鄒揚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行啊你,能說出有哲理的話。不過吧,對於我們無法把控的東西就相信它自有它存在的緣法。能不能渡就看天意了。渡得過是緣,渡不過也是緣。想那麼多有的沒的浪費時間幹啥呢?還不如花點時間,面朝天空,多躺一會兒呢。」
我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你一定經歷過很多坎坷吧,要不然怎麼這麼年輕就說出這種「一切隨天意」的話。年輕人不都應該是非常敢闖敢拼嗎?
話題就這樣終結了。
過了一會兒,我繼續發問:「按現在來說,這個時候應該還算得上是白天吧。為什麼街道里都沒什麼人出現呢?這種安靜也太詭異了吧?」
「大家都是晚上出來活動的。你沒發現魂判老頭兒的工作時間是在半夜嗎?簡而言之就是,這裡的時辰可能是與陽間顛倒了吧。」
「哦~」我點點頭。
話題似乎又被終結了。
但鄒揚隔了一會兒又繼續說:「但也可能是最近不鬼們太猖狂了,到處偷靈力。」
「不鬼?不鬼是什麼?」我滿臉疑惑。
「連這個你都忘記了?」鄒揚看了我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搖搖頭,表示真的不知道。
鄒揚也搖搖頭,對我說:「簡單來說呢,在這個世界的人與不鬼、未窮、支虛、燭陰等就是水火不相容的關係。我們要想點亮靈石離開這裡就必須收集他們的靈氣,而他們想要壯大或者說活著吧,就必須吸收我們的靈氣,而且他們不僅對我們的生存造成威脅,對原本就是這裡的魂人也會造成威脅。他們會攝魂。最近不鬼他們的勢力大增,所以非必要,大家一般都不會出門,特別是魂人,一旦魂被攝取了就拿不回來了。而以前有從陽間的人建立過一個護衛敢死隊,專門就是收集不鬼他們的靈氣,兼顧維護這裡的治安的。但是現在他們不是魂滅了就是已經回到人間了。師父曾經就是敢死隊的一員,我們.……我們當初就是碰上了不鬼,被師父救下來的。」
說著,鄒揚的聲音就慢慢變得低落了。
我拍了拍鄒揚的肩膀。一時間對在短短時間內出現在耳邊無數次的師父——田常在非常好奇,於是開口問:「那……那師父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這個,你自己想吧。有些東西不必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你自己想起來更有意義。總之不算是個壞人。」鄒揚又恢復了他原本的樣子,低落一掃而空,淡淡地說。
???
總之不算是個壞人?怎麼會有人這樣評價自己的師父的?我徹底無語了。
「那你之前怎麼沒認我呢?」
「什麼時候?你剛躺在床上的時候嗎?我那時候只是正好經過,看到你跟我師弟長得有點像就想著幫幫忙而已,誰想到原來真的是我的師弟。失個憶人都變傻了。」
「你……你.……「會不會說話?真是的。我話沒說完,鄒揚就把我的嘴捂住,小聲說:「別吵,快把火滅了。」
我十分納悶,但還是伸手滅了我和鄒揚眼前的兩盞藍火,詫異地看著他,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原來飄著飄著我們已經飄到一條河的附近,隱隱約約能看到河的對岸有幾個影子在飄來飄去。
「好傢夥!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鄒揚說。
我扯開鄒揚的手,小聲問道:「什麼來了?」
「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不鬼吧。」他緩緩回答。
「不鬼?!」我震驚。
鄒揚敲了敲我的腦袋說:「找死啊,那麼大反應。你是生怕他們發現不了我們嗎?」
我揉揉我的頭,小聲問道:「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啊?」
鄒揚看向我懷裡緊緊抱著的輿圖。
我連忙它從懷裡拿出來,打開它。
鄒揚又點亮了一盞藍火,不過火光非常微弱。
「我們.……不會是要逃走吧.……」我看向鄒揚,他正在專心致志地調火光。
「不然呢?那邊那麼多隻,你覺得你能打敗幾隻?」他淡淡地說,把火光照亮我手中的輿圖。
我望著河的對面,對鄒揚說:「呃……我的靈石被封了,我也不是這裡的土著,他們對我應該造不成什麼威脅。反倒是你應該先擔心擔心你自己能打幾隻,他們好像從那邊過來了。」
「什麼?」鄒揚猛抬頭,看向河對岸。然後對我說:「你怎麼不早說?」
隨著不鬼的靠近,我逐漸看清了他們的長相。果然是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們頭頂著大腦袋,眼窩深陷,吐著長長的舌頭。臉的形狀不一,但好像都殘缺了一塊。他們長得牛高馬大,但卻沒有一雙好看的大長腿,反而是非常典型的上身長,下身短。腿的形狀跟陽間的人差不多,但肌肉卻明顯更加發達,這大概可能是為了承受比他下身要長三倍的上身的重量而進化出來的。也可能是因為腿短,所以他們走得非常緩慢。這讓我莫名聯想到植物大戰殭屍裡面的殭屍是怎麼回事?我簡直看呆了。
鄒揚扯著我快速躲在一棵樹下。
他小聲但十分生氣地質問我:「看到不鬼過來了,你不跑,站在那發什麼愣?不要命啦?」
「他們不是走得很慢嗎?」我小聲嘟囔。
他重重地拍了一拍我的腦袋,聲音帶著一股怒氣,說:「走得慢?你沒看到它的舌頭?伸過來你跟我就完了。」
「我又不知道……」我小聲地說。
「行了,我等一下過去那邊。」鄒揚指著另一排的樹,然後把手伸進他的夾層,掏出一瓶紅色藥水和一把弓和幾支箭,大概有6把,交給我。
我詫異地接過他交給我的東西,不禁問:「好傢夥!鄒揚,你是哆啦A夢嗎?怎麼什麼都有?」
「那是個什麼東西?算了,等一下再說吧。反正你自己說的,他們現在對你造成不了什麼威脅,所以,你現在爬上這棵樹,用劍蘸著藥水,然後拉弓對準那群東西的舌頭射。我先到那邊躲躲。」鄒揚拍拍手,說。
「什麼?我不行的,我看見那群東西就害怕。他們長得那麼可怕。」
「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什麼都害怕,萬一我以後不在這了,你總還是要學會自己面對的。戰勝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他它。我先過去了,現在我的命可就掌握在你手上了,你看著辦吧。」說完,鄒揚一溜煙就往另一邊跑。
我看了看正往這邊過來的不鬼,又看看遠處的鄒揚,他指了指樹,示意我上去。我看著樹,它真的好高啊。
我又恐高,又不敢直視不鬼。這下怎麼辦?可一想到鄒揚的命運又系在我手上,真的好掙扎。天吶,還不如一槍把我嘣了算了。
我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是之前說過的要讓鄒揚重見天日的話。咬咬牙,兩腳一蹬爬上了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