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家人
「老汪，你快來！醒了醒了，兒子醒了！」
汪韋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汪母一把抓住汪韋凡的手，汪韋凡立馬抽回，猛地坐起來。
汪父埋怨道，「你看你這一驚一乍的，給兒子嚇到了！」
汪母的眼淚又噼里啪啦的掉，「小凡，你都嚇死媽了！我昨個一晚都沒睡，天沒亮就拉著你爸你去機場，恨不得把那機長叫出來讓他提前飛！我這……」
「行了行了，都知道你疼兒子。」汪父安撫著老婆。
汪韋凡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直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般容貌，竟然跟自己的娘親一模一樣……但是這個男人的臉，卻不是父親晁之揚的樣子。
他在瀏覽汪韋凡的記憶時，畫面都是極速閃過的，只有對感興趣的部分，才是「慢放」，以至於他幾乎沒有看到父母的樣貌容顏。他對汪韋凡家裡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們一家三口常常出現在一起，好似很溫馨，很幸福。
汪韋凡又重新刷了一遍有關眼前這個女人的記憶，在知道她這輩子過的衣食無憂，有個愛她的男人，孝順她的兒子，自豪驕傲的家世時，頓感心裡一陣酸楚。
「小凡？」汪母坐在病床邊，擔心看著兒子，「小凡你怎麼了？怎麼還哭了？是哪疼了？老汪你快去把醫生叫來！」
汪韋凡一把抱住這個女人，強忍著叫出「娘親」的衝動。他其實是替這個女人高興的，只是怎麼也笑不出來。畢竟這些幸福，都不是自己和父親給她的。
汪母輕輕拍著汪韋凡的背，「哎呦乖兒子，怎麼了這是？」
「沒事……」汪韋凡停頓一下，輕聲道，「媽，我就是……就是想你了，太想你了……」
汪父笑笑，摸摸汪韋凡的頭，「你說你都多大的人了，昨天還說你長大了呢！」
「再大也是咱兒子！兒子想媽不是很正常嗎？」汪母看著汪韋凡的臉，很仔細的看著，一會兒順順他的頭髮，一會兒摸摸他的臉，眼裡滿是慈愛。
汪韋凡說道，「媽，你們難得來一次，多待幾天再走吧。」
汪父坐到床邊，「哼！你昨個不還說不讓我們來的嗎？我還以為今天一來，你就得轟我們倆走呢！」
「哎你這人說話怎麼回事？」汪母不滿道，「兒子那是心疼我們，擔心我們歲數大來回折騰累！什麼轟不轟的？要轟也是轟你！」
汪父笑笑，轉頭問道，「小凡，你這次是怎麼受傷的？你們教員說是你失足掉下山了，我之前問醫生，人家說那種程度的摔傷，人一般都沒救了，救過來也是殘廢，你……」
「老汪！」汪母叫道，「你說話能不能有點忌諱！什麼沒救了，什麼殘廢的！兒子不是好好的嘛！」
老汪笑了笑，一時間不敢說話了，支支吾吾著，「是是是……我說錯話了，我這不是擔心兒子嘛，關心關心……」
汪韋凡說道，「你們知道的，我的肢體一直不怎麼協調，平地都能絆跟頭呢，那邊都是山路，就不小心踩空掉下去了唄。」
汪母咧著嘴，就像親眼看到了一樣，「哎呦呦快別說了，我這心都跟著你掉下去了，把我嚇死了！」
「這次是萬幸，你以後可得小心著點！下次見面，你給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最好……」汪父板著的臉，忽然一松，笑了笑，「最好再帶一個人給我們看看！」
汪韋凡笑道，「我還想跟你們說沈藍的事呢，找個機會我帶她跟你們見一面？」
汪父連忙點頭，「見！我們去見她也行！」
「行什麼行！」汪母不悅道，「哪有我們做長輩的去見一個小輩的？你有點身份好不好？」
汪父對汪韋凡擠了下眼睛，「小凡，這事你上點心，抓緊安排！」
汪韋凡點頭。
汪母說道，「這事不急，像我們家小凡條件這麼好的男孩子，挑女朋友要仔細著點，優秀的女孩子太多了，慢慢找。」
汪韋凡笑道，「媽，我已經找到了。等今年過年，我帶她來家裡。」
汪父一聽，高興的不得了，還沒發言，汪母問道，「那女孩子多大了，哪的人，家是做什麼的？你說過年領來就領來，人家爸媽能同意嗎？」
汪韋凡說道，「沈藍是孤兒，父母早就不在了，跟我在一起前，都是一個人過年的，今年我想……」
「連父母都沒有啊？」汪母皺眉，對那女孩子頗為不滿意，別說配不上自己的兒子，甚至都不配讓他們老兩口瞧上一眼。
汪父糾正道，「不是沒有，是過世了。」
「那還不是一個意思？」汪母道，「小凡，你吳阿姨每次見到我，都問你的事，還總想讓你跟他們家女兒見個面，你下次放假回去見見？」
汪韋凡有些不高興，「我見她女兒幹嘛？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是要帶沈藍見你們。」
汪母說服著，「你這傻孩子，女朋友不好可以換啊，沒結婚前什麼都好說，多挑挑准沒錯！」
「誰說沈藍不好了？」汪韋凡一想到昨天那一吻，心裡就甜的不行，「我家藍藍好的不得了。」
汪父看到兒子一臉蜜笑，也跟著笑起來，「呦呵，已經成你家的了？臭小子，認定了就得對人家負責啊！」
汪韋凡答道，「那當然！」
「負什麼責！」汪母不悅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結婚前都可以換！現在的年輕人都很開放的，兩個人沒結婚就到一塊兒去，那都很正常，誰說下手了就得非娶不可了？」
汪父不滿道，「你這當媽的怎麼能這麼教兒子？堂堂男子漢，就要對做過的事負責！人家姑娘也是爹媽養大的，這麼多年一個人多不容易？」
汪母回道，「不容易就得娶她啊？這個世界上不容易的女人多了，兒子娶得過來嗎？」
汪韋凡說道，「娶不過來！」
汪母滿意的摸摸汪韋凡的臉，「乖兒子！」
汪韋凡繼續道，「所以我只娶沈藍一人！畢業就娶！」
「乖兒子！」汪父豎了個大拇指。
汪母回頭瞪了汪父一眼。
汪父笑笑，「兒子喜歡就行唄，你管那麼多幹嘛？我們小凡的眼光你還信不過？他的審美遺傳我，你看我都找到個這麼漂亮的老婆，那姑娘肯定也不會差。」
汪母不快，「找老婆光漂亮就行了？現在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要講究門當戶對！」
汪父擺擺手，「都什麼年代了……」
汪韋凡安靜的看著父母為未來的兒媳婦爭吵，這樣的場景，他以前在濕落谷時從未見過。
父親雖然對娘親很好，但娘親對父親始終是敬畏三分，疏離三分，處處順服，也從不與他爭辯。不對，他們這輩子只吵過一次架，南風不知道他們那次為什麼吵架，但那次爭吵后，娘親就去守了沉池，沒多久就死了……
汪母忽然不說話了，瞪著汪父，眼圈瞬間紅了。
汪父見狀連忙服軟，摟肩安撫，「哎呦呦，你看你說不過我還哭上了，每次都用這招……」
汪母推著汪父，一臉委屈，「你總在外面軟趴，就能回家欺負我！」
汪父笑道，「說反了吧？我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但誰見了我不還規規矩矩的叫一聲首長，我可就只喊你一個人司令大人啊！」
汪母想了想，破涕而笑，「老夫老妻了，當兒子面說這些幹嘛！」
「一家三口都是自己人，誰嫌誰？」汪父低頭給懷裡的老婆擦著眼淚，「不哭不哭了啊，哭花臉就不漂亮了。」
汪韋凡看著這對男女，眼神柔和，不自覺的揚起嘴角，原來這就是夫妻，這就是一家三口啊……
汪韋凡拿出手機，「爸，媽，我們仨拍張照吧。」
老兩口愣了下，汪父說道，「真是稀奇了，你不是只喜歡拍人拍景，從不自拍嗎？」
汪韋凡笑笑，「帶著你倆就不算自拍。」
汪父高興道，「行啊，來來來！」
「慢著慢著！」汪母連忙翻著背包，「你們爺倆等我一下，我補個妝。」
汪韋凡的父母留了三天，他們走後，汪韋凡也出院了。
因為自身的豐富人生經歷，和屍丹的超強治癒力跟爆發力，汪韋凡不論是體能考試，還是文化課成績幾乎都是滿分的狀態，還是玩樂器的一把好手。
軍校里的女生本來就少，條件很一般的都有個把人追，長得好看的更是搶手的不得了。一個個被這些男生追捧的，都驕傲的像個公主。狼多肉少的結果就是，隔夜菜也能有一股可以上國宴的自信。
而現在，她們眼裡只能看到汪韋凡。其中，還包括磊子追了兩年的校花。
南風成功的把汪韋凡這個曾經的小透明，活成了軍校里的風雲人物。也終於擺脫了，只有在別人的庇護下才能生存的窩囊處境。
他一直記得晁之揚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只有強者，方可不會被人左右生死，不被人左右生死者，亦能左右他人之生死。」
但是南風一直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因為他認為殊守沉就是一個強者，但殊守沉並不快樂。
汪韋凡站在湖邊，看著水中倒影，輕聲問道，「喜歡現在的汪韋凡嗎？」
他在問自己，也在問主體，但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
南風早就記不清到現在為止，一共佔用過多少個身體，帶過多少張人皮面具。這種偷來的人生，總會讓他覺得壓抑疲憊，顛沛流離，心無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