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的心結
日薄西山，又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萬籟俱寂的夜晚…………
海浪拍打著劍之街的輪廓，在劍之街的山腳下，一座大宅之中。
傳來了少見的優雅音色。
一首致愛麗絲從八音盒中不緊不慢的傳來，用一隻玉手拖著它的少女亭亭玉立。
此時此刻，金髮碧眼的愛麗絲褪去了一直穿在身上的盔甲，換上了便裝。
只見她身穿打著藍色領結的白色襯衫，與淡藍色的牛仔褲，看上去十分清爽的站在門廊外。
「今晚是滿月嘛……」
碧綠的眼眸倒映著天上的一輪圓月，人們為什麼，不能直視太陽，可以直視月亮，卻……討厭夜晚呢？
愛麗絲沒有想這麼多，借著晚風出來散心的她心中思緒萬千。
自從一個人來到劍之街，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如今……
旋律在她的腦海不斷回蕩，在這種一個人的時候，她總是會想起父親。
臉上掛上了落寞和憂愁，看著天上的一輪圓月，愛麗絲心想，父親那裡會否也會是這樣一輪圓月呢？父親……是否在這片天空延續的地方呢？
自己……又能否去到那裡呢？
不知道，但如果停下來，就絕對無法去到任何地方。
把八音盒小心翼翼的蓋好，愛麗絲穿著拖鞋，走在仍未融化的白雪之上。
從裡屋的門廊外往道場的方向走，愛麗絲走到一半，發現了在地上的幾個腳印和那幾道氣旋。
不知為何，她也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那好像是北村一心所留下的痕迹…………
北村一心…………
那個男人的強大是貨真價實的，不知不覺之間就會給人帶來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
而且…………看樣子，他對名譽和金錢之類的東西，更別說榮耀等等……都沒有興趣。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少女的心跳微微令潔白的衣衫起伏。
愛麗絲心想到……
可能，一心他對愛情和人際關係之類的也沒有什麼興趣吧。
一步，一步，踩過青山走出的腳印上，愛麗絲繼續思考一心的事情。
那個男人，只是用自己的劍追求著最強嘛……？
難道說，那個男人只是……在追求著磨礪嘛？
若是如此的話，他作為人來說，就已經是損壞的。
捏緊了緊自己的胸口，愛麗絲面露難色，不禁心想…………
但是……作為劍士來說……那個人，是理想的！
自己……能成為他那樣嗎？能變得像他一樣強嗎？能……心無旁騖的筆直前進嗎？
為了什麼呢？為了什麼而變強，為了什麼而揮劍呢？
就著月色，愛麗絲的回憶也慢慢浮出水面……
「愛麗絲，為何身為女子的你要習劍呢？為什麼要打打殺殺，成為騎士呢？」
當時的愛麗絲年僅十二，正是和斯特拉神父分別的幾年之後。
她單膝跪地，微微抬頭，禮儀與作為騎士的氣質已是十分出色。
「大人，我喜歡劍，我想要變得更強，我不想再因為自己的弱小而失去什麼東西，我想要保護人們，就像父親曾經保護我那樣。」
愛麗絲滿臉真摯，話語熱誠，難以想象這是一個十二歲女孩的遠大報復。
「……嗯…………那可不好。」
…………？
被潑了一身冷水的愛麗絲立刻展露出了天真又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大人，您如果也喜歡劍的話，不是應該能理解我的嗎？騎士……不就是為了守護與強大，奉獻與犧牲嗎？大人，如果是因為我的年齡的話您大可以……」
「不是的。」
那充滿疑惑的少女表情上又浮現出絲絲驚恐與迷惑，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
「愛麗絲，你是個好孩子，我真的要誇讚將你撫養長大的那位父親，但是，劍，是奪取他人性命之物，是兇器，是用來殺人的。」
「由誕下生命的女人來揮舞它，並不好，並不合適。這是有違天理和神的意願的。」
「愛麗絲啊，我喜歡強大的男人，但你，是女人，若是無論如何都喜歡劍，都想守護的話，就產下強大的男孩子吧。」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愛麗絲聽完騎士長的這番話后，整個人表情和身體都僵住了。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好。
自己前進的道路，被否定了…………
「你並非是要揮劍，而是要產下將劍術發揮到極致的男子，男人的身體構造和女人是不一樣的，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了，男人負責保家衛國，女人，只要負責產下男人就可以了。」
愛麗絲呆愣的眼角，劃下了一滴淚珠，自己的價值，被否定了…………
騎士長於心不忍，把手搭在了愛麗絲的肩上，輕輕安慰著她。
「別怪我啊，是神明這樣規定的，女人，註定就要比男人來的弱上一些啊。乖，聽話，去尋找身為女人的幸福吧。」
…………什麼神明啊。
月光照在愛麗絲精緻的半長臉上，顯得有些幽怨，如同一灘死氣沉沉的水。
……為什麼，我是個女人呢？
強大的男人揮劍，被大家恐懼，敬重，追求…………
但我的劍……到底是為了什麼……又會怎麼樣………………
父親，我……………………
！
就在愛麗絲冥思苦想，眼看陷入迷茫的時候，聲音，傳來了。
那是很細小的破風聲……從道場中傳來的。
愛麗絲齊身上前，透過門縫向內看去，這種時候，到底是誰在道場……？
隨著太陽漸漸落下山頭，青山早已經在床上徑自睡去。此時已是月色正濃。
但那個男人，自從下午和剛看完報的鬼柳交談之後，就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那個道場。
月華生輝，穿過門廊，從院子射入有些冷清的到場之中。
赤裸著上半身，渾身是汗的站在那裡，不停揮動著手中木刀的男人………………
映入少女碧綠的眼眸，北村一心，渾身被劍氣包裹，宛如全身上下都是一個整體，看起來精神十分集中。
揮劍吧，揮劍吧，直到把多餘的東西都從身上揮落為止。
呼——————
仔細看下去，地板上還有不少汗漬與新鮮的汗珠。
早察覺到門外有人，一心神態銳利，鎮定自若，猶如一把放在刀架上的刀。
「……幹嘛？有什麼事嗎？這可不是……什麼看著會覺得有趣的事情。」
面對銳氣不減的一心，愛麗絲進了房門，更兩步上前。
「請問，你在做什麼？」
少女眼中的迷茫被一心專註的樣子取而代之，好像看著那大汗淋漓的堅定樣子，愛麗絲內心也不禁開始流汗，動搖。
一心仍沒有扭頭去看愛麗絲的方向，只是靜靜的對著月光，細細感受著剛剛劍在手中的手感。
「……這是為了能，完美站立，的訓練。」
……？
愛麗絲聽完難免疑惑，那副表情和六年前比起來一點都沒有變化，還是那麼稚嫩。
「站，站立的……訓練？」
「不錯，就是站立的訓練，為了在站立時，能將使用的力量抑制到最小，無論發生了怎麼樣的事情都可以立刻應對，無論何時都能處於迎戰的狀態，這就是完美的站立。」
「我現在所做的，就是追求著這一點的鍛練。」
………………
一心解釋完后，二人之間便陷入了沉默。
那被汗水打濕的劉海下，他銳利的五官略微皺了皺。
只有在揮劍的時候才能夠忘記的一幕幕又湧上心頭。
「我距離自己想象中的強大還很遠，目標仍遙不可及，為此，我一定要努力磨練自己才行。」
也許是受了青山昨晚那一劍的影響吧，也可能是因為自己有什麼使命吧。
一心這樣瘋狂的揮劍和歷練，在他背後，支撐他前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
愛麗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仰的光，一滴冷汗浮現在她白皙的額上。
從剛剛自己進來為止，一心目視前方，從未看過自己一眼。
即使是如此年輕貌美，身穿乾淨利落的少女也好。
……這個男人，真的————
……為什麼？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
愛麗絲脫口而出，將心中疑惑連同自己的迷茫頃刻倒出。
「為什麼你，會對劍，如此的純粹呢？」
…………一心沉默了，不願言說自己舊日的痛苦，更不願向別人展露自己血淋淋的傷疤。
一臉的狐疑，愛麗絲那靈巧的朱唇也微微上翹，雙手無力的垂落在身邊，就好像自己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自己身為女人的事實，也改變不了這重男輕女的世道。
如果同樣揮劍的話，她想尋得一個答案。
「為什麼呢？在劍之街揚名立萬，天下聞名也不是夢想，可金錢，地位，財富，名聲，甚至除劍之外的一切你都認為毫無價值。」
…………一心仍然沉默，並非他認為那些東西毫無價值，而是比這些都更有價值的東西，他早已經全部失去了…………
「說實話，我很羨慕你。」
一心的頭微微沉了下去，看向了灑滿月光的地板。
「我……沒什麼值得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