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何為武士
好……好強，面對那種程度的攻擊他竟然能冷靜的正確應對，還能有這種威力的反擊……
毫無疑問，他是我至今為止比試過的劍士之中最強的，甚至比那教廷的騎士長還要技高一籌……
哈……哈啊……
呼吸慢慢平緩了下來，愛麗絲再一次確認了眼前敵人的身份。
這就是北村一心。
這裡就是，劍術的最高峰，也說不定————
「哈，哈哈，哈哈哈。」
想著想著，愛麗絲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年僅十八的金髮少女臉上露出了不像女人的笑容，爽朗，銳利，又好似盯著獵物的狼一般專註與美麗。
那份喜悅全都來自……我現在，竟然能和這樣的人對峙…………
「……哼，感覺你幹勁十足啊。」
沒有追擊，一心靜靜的等待愛麗絲調整氣息，思考問題的答案與對策，還有再次以命相搏的勇氣。
而那勇氣……此時此刻已經被興奮和快樂取代，催促著她去贏得勝利。
揮了揮手中的木刀，愛麗絲又踏前一步。
心想，必須……賭上自己的一切。
將自己全部的劍術，全部的人生，拼在這裡！！！
咚！！！
脫了拖鞋的一雙玉足猛地踩踏地板，提起被淡藍色牛仔褲繃緊的膝蓋，愛麗絲將刀舉在額前，攻守一至的沖向了北村一心！
在這一擊之中，她就要堵上自己的性命了！！！
看到愛麗絲的衝鋒，一心也立刻作出反應。
幾乎同一時間，他就把雙臂高抬，突出肘部，更馬步下蹲，用受傷的右手腕頂住了握劍的左手腕。
有趣！！！！
眼看一心直接揮刀向愛麗絲衝來的方向，向下重重劈去。
將刀身舉在眼前的愛麗絲也立刻轉換姿勢，將木刀橫了過來。
她十分清楚，這個男人的刀刃重量是壓倒性的，絕對不可硬拼。
那不是女人力氣可以抵抗的了的重量。
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承受！！
既然如此…………
衝刺的愛麗絲猛的停下，膝蓋上彷彿壓了千斤，猛的上抬。
同時雙手持刀，擺出弧度，上抬！！
以斜破直！！就讓力道轉移！！！
碧綠的雙眼瞪得老大，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去接北村一心這奇重一刀！
斬擊之後必然會出現破綻，能行，能成功，接下來就是我的勝利…………
「喝啊！！！」
！？
愛麗絲的眼中，一心那暴漲的劍氣好像與渾身肌肉融為一體。
單手握持的木刀，看上去也變得十分巨大…………
咯，啪，砰！！！
一臉獃滯的愛麗絲手上根本沒感覺到多少的重量，身側的木刀，已經被砸成了兩截。
這也難怪，畢竟一心使出的這招舊陰流——【炎柱】。
當日就連那雙板斧也可以直接斬斷………………
而愛麗絲若是在這樣操縱劍術精妙，身體協調能力出眾的北村一心面前使用以斜破直的話。就更是班門弄斧，雕蟲小技了…………
電光火石之間，愛麗絲腦海中之閃過一些零碎的思緒，根本無法組合在一起。
什……我的策略，根本及不上北村一心斬擊的速度……與威力……
眼看著一心旋身踏腳，單手揮刀的凌厲樣子，愛麗絲腦海中的思緒便更為簡潔。
只剩一個字。
象徵著結束的那個字。
死。
呼——————
一陣勁風從道場中吹過。
一心面無表情，劍已然揮出，而在揮劍的時候，北村一心就是什麼都不想的。
哈啊……哈啊……
一心的木刀前不到十厘米，愛麗絲那雙小嘴微張，一臉的驚恐和鄙夷，冷汗已經浸濕了些許白襯衫，露出點點肉色。
「……為什麼？停下了……？
緩緩將刀從愛麗絲眼前撤下，一心身為武士，自然懂得『有死之榮，無生之辱』的其中道理。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斬一個手無寸鐵的十八歲女孩。
所以，他這樣說了。
「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勝負也分出來了，沒有什麼好不滿的，再繼續打下去的話也沒有意義。」
愛麗絲仍一臉獃滯，唯獨翠綠的眼神遊離不定，十分動搖。
「可是，我的命………………為什麼不殺我？因為我是女人嗎？」
「哼，別自以為是了。」
鼻子呼出一口氣，把木刀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北村一心輕輕的摸了摸愛麗絲的頭。
「你還年輕，還可以變得更強，想要和我這樣的武士來一場像樣的拚命勝負，就試著成為足以威脅到我的騎士吧。真正的勝負，就寄存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
愛麗絲的眼角又一次濕潤，不久之後，便像已被填滿的杯子一樣，流出兩行熱淚————
好久沒有人，摸過自己的頭了…………
真正的，勝負………………………
自己還是太過弱小了，竟然因為這種事情而流淚……
還不夠強……自己終究不過是一介女流嘛…………
不對，這和男女沒有關係，我只是單純的弱小，所以輸掉了。
僅此而已………………
竟然還把自己的弱小怪在性別的身上，固步自封……
這次是我……輸透了………………
「冷靜下來了嗎？」
看著愛麗絲輕柔的用剛剛握劍的那雙手將頭頂自己的手撥向一邊，一心看上去也放心了許多。
只是……愛麗絲捏著自己的手，仍沒有鬆開。
她摸著那隻手，細細的感覺一心掌心中凝聚的老繭。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生，經過怎樣的磨練……才會有如此粗糙的手…………
簡直，就像是刀柄的延伸一樣，摩擦力不同凡響。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趕上這樣強大的武士呢…………
不禁好奇，愛麗絲仍捏著一心的手，就著月色對他問道：「一心先生，我是在十四歲的時候成為見習騎士的，你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武士的呢？」
一心早就不會顧及這些男女感情，更別提他是個多麼專一的男人。
他自然不會害羞，反而顯得有些落寞的回答了愛麗絲這個問題。
「武士？」
細細思索，一心不禁開始回想自己是什麼時候成為武士的。
捏著下巴，隨著他的目光漸漸變得鋒利，答案也呼之欲出。
「一無所有，在下生來便是武士。」
就著月色，愛麗絲敏銳的察覺到了一心說出這話時氣氛的不同。
就好像削鐵如泥的利刃，突然崩了一個缺口。
令人惋惜…………
捏著武士之手的愛麗絲更用了些力，現在她不再關心自己，更想知道一心口中詞語的答案。
「何為武士？」
天真爛漫的少女真摯的疑問令人無法拒絕。
一心頓了頓，穩住心神，不讓過去的陰影再將自己纏繞，對愛麗絲答道……
「所謂武士，就是變得更強。從此斬斷，和束縛過去弱小的自己。為了直面過去，在下有……不能輸的理由。」
看著一心重新振作又恢復了往日的風采，愛麗絲鬆開了手，看向初春的廊外，一顆嫩芽恰好從雪中探出頭來。
看啊，即使遭受了風雪，那嫩芽和眼前的劍客都如此堅韌不拔……
被這副景色打動，愛麗絲的心態也有所改變。
「嘿，一心，你很強大呢。」
聽了愛麗絲這符合年齡的俏皮話，一心猛的一愣，這次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的把頭扭過去了。
「哈，我嗎？」
一心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強大，他也和青山一樣，握起了劍，想變得強大，卻因此而深知了自己的弱小…………
他看了看愛麗絲平靜又美麗，好像人偶一樣的臉。
總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些在劍中感悟到的東西也告訴她…………
「只要握過劍就會知道了。劍是沒有極境的。」
「強是沒有界限的。」
「大家都很軟弱，所以才想要變強。」
「這個世界才沒有什麼強者。」
「有的只是……想要變強的人而已啊。」
聽了一心一翻謙虛又引人深思的說話，愛麗絲感覺自己還在為這種事情感到難過，實在是太過窩囊…………
縱使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強者，但每個人的強弱也是大有不同的，就好像……
「但與你相比……在意別人目光，又不敢為自己努力爭取……」
「我實在是太軟弱了……」
看著低頭難過的愛麗絲，一心好像從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自己也曾這樣想過…………
作為過來人的北村一心，自然知道這種時候該如何說。
他靠近低頭難過的愛麗絲，拍了拍她那一直用來沖向敵人，毫不畏懼的肩膀，一臉歡喜的說道：「說的好，愛麗絲。」
「唉？」
仍沉浸在傷感情緒中的愛麗絲抬起頭來，看著一心那銳氣十足的俊臉。仔細的聆聽著他口中接下來要說出的話。
「弱者都不會承認自己軟弱，你已經不是弱者了。」
「你是想要變強的人，你已經踏出了第一步啊！」
十八歲的少女眼睛漸漸睜大，從這有著皎潔月光，和銳利眼神的道場中，看到了自己前進的道路。
改變，自己還可以改變。還可以變得更強。
世界上是沒有強者的，有的只有想要變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