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千金難買

  尤其是圓善，他總是最善良的那一個，也總是承擔的最多的那一個…………我們總看到他笑嘻嘻的打圓場。

  其實………………每日每夜，在寺廟中靜坐思考的那些時日…………方才是他隻身一人，不斷戰鬥的日子。

  難過，失落，躊躇，寂寞，迷茫，即便如此，也要不斷的向前走，不斷地戰鬥下去……

  「圓善…………你一直都很痛苦吧？」青山輕輕的拍了拍圓善的肩膀，柔情似水的眼中儘是抱歉，因為他不能說什麼感同身受，也無法理解圓善到底背負著多重的『業』在一路前行。

  但是………………作為一個同道中人，他知道。

  「我知道，求道之路都是這樣痛苦的，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會理解你的痛苦。這個事實也是非常痛苦的。」畢竟就連劍道的事情，青山也不是很明白。

  但是此時此刻，他眼中仍散發著銳利的光芒。

  「不過圓善啊，你知道嗎？」

  「即使是這樣，上天也一定是跟你聯繫在一起。」

  「想必只要繼續尋找，終有一日……它會給你答案的吧。」終於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圓善醉醺醺的看了看青山那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青山道長，你真溫柔…………」眼看青山擺了擺手，又點了點頭。

  「其實我能懂一點，你說的話。」

  「每當我揮劍的時候，我體內的……內心深處的地方就會發出光芒。」說著，他單手捂在了自己胸口上，一股暖意從中心發散向了全身……

  「在那樣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總會打心底的泛起笑容。」

  「然後，我也會想……那道光芒，說不定就是你說的『在心裡擁抱上天』吧？」也就是所謂的……『我跟上天是聯繫在一起的。

  』捏了捏下巴，又輕輕拍了拍胸膛，一番冥思苦想之後，青山終於搞懂了些什麼。

  「我好像明白了。」

  「不管那道光芒是不是上天也好。」

  「我跟什麼聯繫在一起的事情沒有改變。」

  「而只要跟那東西繼續連接在一起。」

  「我的劍就會更快……更強………………」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的青山覺得有點口乾舌燥，繼而拿起酒杯，一搖晃，卻發現裡面已經空蕩蕩了。

  就像這早先人聲鼎沸的酒吧一樣…………

  「圓善，你還喝嗎？」輕聲一問，沒有回答。轉過頭來，青山這才發現，圓善已經……安穩的睡著了。

  …………三樣東西有助於緩解生命的辛勞——希望，睡眠，和微笑。青山微微笑了笑，兜里踹懷著希望，就像鑒銘心中所想的那樣……接下來的路還長…………好好睡一覺吧，圓善。

  想著想著，青山也睡著了。………………說來有些慚愧，最後還是銀鈴把青山和圓善送上計程車的。

  反觀鑒銘，倒是滴酒未沾，溜溜達達的儘早退場了。秋天的晚風有點涼，他仍穿著那件來時的衣服，衣角的部分，還有些燒灼的痕迹。

  當然，鑒銘沒有忘記李火這號人物。但此時此刻盤踞在他心中的那種感覺，就與李火無關，更顧不上他。

  畢竟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本來就心情煩悶，甚至連一個一個數出來的心情都沒有了………………正好，吹吹晚風，散散心，回家直接睡大覺。

  安靜的夜晚，漆黑的道路，總是能讓人漸漸的感覺到平靜……除非………………

  「喂！大哥！別急著走啊！」除非有人在大聲喧嘩，惹事生非。雙手仍然插在兜里，鑒銘側目一望，街角處的路燈下，模模糊糊的有幾個人影站在那裡。

  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定睛一看………………弔兒郎當的幾個年輕人，豎著邋裡邋遢的頭髮，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正聚集在一起。

  眼看那破了不少洞的幾件牛仔褲，還包圍著一個西裝革履，看上去儀錶堂堂的中年人。

  「唉…………」鑒銘嘆了口氣，沒想到就連自己散步回家的時間，也能碰上這種麻煩的事情。

  因為就業率的問題，這種大半夜還徘徊在街上的小混混們總是特別的多……

  「大哥！穿的這麼好！一定有份不錯的工作吧？哥們幾個好幾天沒吃頓好的了，怎麼樣……？借點錢花花？」說著說著，那其中一個小混混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給那穿著西裝的傢伙來點顏色看看了。

  鑒銘的腳步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換作是一般人，肯定會裝作看不見，免得被牽連吧。

  雖說鑒銘不是一般人，但這種事情，他其實也懶得管。畢竟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處理才對，要是這種事情每次他都要管，早就給他累死了。

  說實話，別人怎麼樣，他才不在乎。但很不幸的是………………今天的他，心裡還憋了一肚子火，無處可去，無處可留。

  眼前正好送上門來三個人肉沙包……他可不會放過這可以大義凌然的對社會渣滓施以暴力，兩全其美，一箭三雕的好事兒。

  嘻嘻…………嘴角已經開始上揚，眼看那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已經被嚇得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鑒銘摩拳擦掌，擰著脖子就準備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們，一點顏色瞧瞧…………腳步，越走越輕快，三兩步之間，鑒銘已經趕到了那個街角。

  正義，很快就會被執行。拳腳，很快就會大展身手。習武，就是這一點好，路見不平，就有拔刀相助的資本呀！

  「喂！你們幾個…………！！」躍躍欲試的鑒銘剛要伸手攔路，可這路見不平的一聲吼還未吼到一半…………他本人就立馬呆住了，再沒說出下半句話來。

  嘩啦啦啦————————雨。下雨了。和鑒銘的拳頭雨不同，和潮濕的水滴雨不同。

  那雨是紅色的，那雨是紙做的。

  「我今天身上只帶了五千塊，別客氣了，不用還。」說時遲，那時快。鑒銘剛張開口，就眼睜睜的看那西裝革履的男人從懷中摸出一沓鈔票，就那樣輕描淡寫的往天上一丟。

  剎時間，紅色的鈔票雨從天而降…………嘩啦啦啦——————價格不菲的雨很快便下完，頃刻落至地面，但即使如此，在天上的時候也好，在地上的時候也罷，它們的價值就沒有一丁點的改變…………

  「哇！！！天上掉餡餅了！！！」那三個混混此時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麼鑒銘的說話，或者這個西裝男人的身份了，紛紛急忙爬在地上，四處搖頭晃腦的將鈔票揀起。

  呼————————一陣強勁的秋風吹來，吹的那四散的鈔票卷向了遠方，那幾個混混也連滾帶爬的追了過去…………一陣秋風瑟瑟，一陣百元紅雨過後，這個街角就只留下了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一臉獃滯的鑒銘…………看著那些混混們遠去的背影，那西裝革履的男人砸了砸嘴。

  「嘖，爛泥扶不上牆，這些個只注重眼前的蠅頭小利，連放長線釣大魚都不會的傢伙們……」男人的眼中略帶鄙視，那些趴在地上的傢伙們，在他眼裡就如同野狗，乃至螻蟻一般。

  鑒銘仔細看了看。一絲褶皺都沒有的黑色西服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在那之上，更是有一張神色冷峻的臉，他的頭髮剃得乾淨且犀利，五官整齊的排列在一起，雙眼炯炯有神。

  哦呀……？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了鑒銘的方向，瞬間又亮起了些許火花。

  這個男人怎麼沒有去撿錢？他站在這裡是想要幹嘛？

  「你，還站在這裡幹嘛？要錢的話，我身上已經沒有了。」——到這裡，鑒銘才終於回過神來。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始呢，這事兒就已經結束了…………他呆了呆，又立刻答道：「我……我本來想幫你解圍來著…………」卻不料那男人聽后眉頭一皺，眼中更多了幾分忌諱和提防。

  「哦，還有什麼事兒嗎？」言下之意就是沒事的的話就快點走開，不要繼續在這裡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仍無處撒氣的鑒銘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時此刻更是難以忍受這男人的冷漠話語。

  眼下，就是沒事兒，他也要找點事兒了。向前一步走的更近了些，他直視著那男人的雙眼，對他開口說道：「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助紂為虐？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助長他們威風？你知不知道這對於辛辛苦苦賺錢，日夜操勞的人們來說有多不公平？」巴拉巴拉說了一長串正義凌然的話語，鑒銘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應竟然依舊十分冷淡……只見那男人也一副決不退讓的樣子，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鑒銘，似是想從其中發現些什麼。

  「那又怎樣？」答案，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我樂意。」何等任性又妄為的三個字，又說的何等的輕鬆隨意？有道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有道是百病床中驚坐起，千金難買……我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