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重返落日
天山大殿內，溟崖與須天言滿臉的凝重之色，而大殿中央的俞思瀾，更是一臉的驚恐。
“師尊，我……”片刻，她將目光轉向須天言，滿臉的哀求之色。
現在她是真的後悔，後悔去招惹夜瞳，招惹那個怪物。
她俞思瀾從小到大，從來都是屬於比較強勢的，即便是見到洛塵風，也沒有露出過那種恐懼之色，但夜瞳，卻是讓她發自內心的怕。
俞思瀾搖著頭，去製止腦中混亂的想發，心中一陣恐懼，
那天的一切她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在想下去，她會徹徹底底的瘋了，這次若不是溟崖等人使用特殊手段，她又怎麽可能再次恢複正常，然而此刻，她的腦中，卻又是一次次的重複那個場景，由不得她。
“別殺我，別殺我……”俞思瀾倒在地上，拚命的捶打著腦袋，口中念念有詞：“我錯了，別殺我，別殺我……”
“讓開。”洛塵風拔劍冷聲道，眸子卻是死死的盯著夜瞳。
“你以為，你有什麽本事和本座叫板？”血幽抬手一揮，洛塵風便被撥開，後退幾步，搖搖欲墜。
“師父。”夜瞳再也忍不住，掙開魅姬的束縛，上前幾步扶住洛塵風。
洛塵風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不再理她。
她怎麽可以？口口聲聲說著不要和他分開，卻又站在魔宮那邊，他是怎麽教她的，她都忘了不成？
還有她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不需要別人的救贖，他在她眼裏，就是別人嗎？
血幽尋著空子，抓起夜瞳向後退去：“丫頭，你師傅不要你，就跟我走吧。”
“放開她”，洛塵風見狀，一陣焦急，就要去拉夜瞳。
“師父，為什麽拋下我？”夜瞳後退幾步，聲音顫抖著問道。
她隻想要個答案，他，為什麽不救她，是因為受傷救不了她嗎？
“因為他本就……”
“閉嘴，”夜瞳出聲打斷魅姬的話：“我要他自己說。”
魅姬愣住，隨即笑出聲來，這膽識，日後必成大器啊。
洛塵風不答。
夜瞳冷笑起來，她多希望，他可以解釋一下，告訴她，不是他不救她，而是他救不了她，可是，他竟連一個解釋都懶得給了。
“啪啪，”血幽拍拍手：“好戲結束，魅姬，我們走。”
語罷，她的身影逐漸虛幻，魅姬見狀，也是縱身追去，隻剩下夜瞳於洛塵風二人對立，久久不語。
片刻，洛塵風長歎一口氣，上前拉起夜瞳，轉身離去……
數日後，落天城，落日小鎮。
夜瞳站在角落，望著廣場上的某點，拳頭緊緊握起。
四年前，同樣是今天，也是這個時間，爺爺就是在那個地方被燒死的。
身體微微顫抖，如同當年一般，那麽無力。
她恨自己無能，連爺爺的屍體都沒能帶回，甚至在爺爺走後那麽多年，都不敢回來看一眼。
“瞳兒。”洛塵風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靜。
夜瞳垂眸，當年，莫白也是這麽拍著她的肩膀，喚她丫頭的，前世，父親被夜家家主害死的時候，老師也是這般安慰她。
多麽可笑，同樣的事情竟會多次發生在她身上，而她，卻始終在扮演一個旁觀者，無能，為力。
她原本以為，換了空間，她就可以和親人平平淡淡的生活，但事實卻又將她逼向絕路。
既然這樣，那便修行吧，擁有足以讓六界為之撼動的實力，成為這片空間的巔峰強者，然而，她確是個連靈氣都無法凝聚的廢物。
心中一陣抽痛，一股莫名的情緒蔓延而出，真的不甘，不甘就這般做一個廢物，不甘就這樣躲在師父的羽翼下。
那日的事情曆曆在目，她不敢想象，如果魅姬對他下殺手，她該怎麽辦？
洛塵風望著夜瞳顫動的身體，一時間竟不知道改說什麽。
這個孩子，從小經曆的磨難太多，隻是不知，她的親生父母，如何忍心？如何忍心將她拋棄在外，讓她四處漂泊？
“小姑娘是外鄉人吧。”
就在夜瞳打算離開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夜瞳扭頭，眯著眸子望著來人，洛塵風早就幫她隱藏好了異瞳，因此那人也沒看出什麽來。
“這都晌午了，小姑娘挺可愛的，來我家吃飯吧。”
一如既往的熱情。
這個女人夜瞳認識，是鎮上一鞋匠的媳婦，當年爺爺被燒死的時候，他們可是喊的最歡。
隻是，這些年過去，鎮上的人怕是早已忘了自己當年的罪孽，這個女人怎麽也想不到，麵前這個小女孩，就是當年的妖女吧。
思及此，夜瞳眸子緊緊的盯著那婦女，目光逐漸冰冷。
婦女也是一驚，尷尬至極，就在她不知改如何收場時，夜瞳身後的人開口了：“不必。”
短短兩字，緩解了尷尬的氣氛，婦女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轉身離去。
洛塵風牽著夜瞳，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陣孩童的嬉鬧聲傳入耳中。
“黑雲翻，天地暗，”一孩童的聲音傳入二人耳中。
夜瞳停下腳步，打量著那幾個孩童。
隻見另一個孩童接到：“星河現，異瞳展，”
另外幾名孩子一同開口：“妖女現世天下亂～”
說罷，都哈哈大笑起來：“皮蛋，你不是要降妖除怪打妖女嘛。”
“那，那也要看她長的咋樣，好看的話就，就給我當媳婦。”一看上去黑黑瘦瘦的小男孩紅著臉，低聲道。
哈哈。
男孩話落，又引來一陣大笑。
夜瞳望著那群孩童，也不由的笑出聲來。
孩子們也注意到夜瞳，見她長的好看，便紛紛跑上前打招呼。
“小妹妹你真好看。”一個看上去稍大點的孩子開口讚歎。
“是呀是呀，真好看。”周圍的孩子也是一陣複合。
“你叫什麽名字啊。”一孩子問道。
夜瞳微微勾唇，露出一抹邪笑：“我叫，瞳。”
“瞳？”孩子們大驚。
“你不會就是妖女吧。”那個名叫皮蛋的孩子問道。
“怎麽可能，她又不是異瞳。”一孩子看白癡般的瞥了眼皮蛋。
“也是。”孩子們紛紛點頭。
夜瞳緩緩閉目，片刻又睜開，一對如九天銀河般的眸子顯露而出，散發出妖異的光澤。
“啊…妖怪…”
孩子們見她閉目，本是一番好奇，如今一見她的眸子，一改之前的態度，大叫著逃離。
隻有哪個叫做皮蛋的孩子還留在原地。
夜瞳疑惑，上前幾步：“你不怕我？”
那孩子點頭又搖頭：“真美，原來妖女也和常人一樣，會笑。”
夜瞳聽他這孩子般的話語，不由一笑，拋了一枚玄珠給他：“送你的。”
孩子張大嘴巴，上下打量著手中那枚雪白的珠子：“這是什麽，真好看。”
“這是玄珠，送給你的呦。”夜瞳又取出一枚，在手中拋著。
玄珠是大陸通用的一種貨幣，夜瞳這裏多的是。
“哇，”皮蛋一陣讚歎：“姐姐我跟你走吧，能跟你這麽好看的人在一起肯定很幸福。”
“幸福？”夜瞳不解。
“就是很開心啊，”孩子一本正經的解釋：“等我長大了，咱們成親，那樣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成親了就不會分開了嗎？”夜瞳聽他這麽一說，一下子來了興趣。
前世她知道有結婚這一說法，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要在一起。
“當然了，成親了就不會分開了，因為結婚的兩個人在一起很幸福。”
夜瞳扭頭望了眼洛塵風，搖搖頭：“那我要和師父成親。”
“咳咳咳。”洛塵風被她這話，頓時有些尷尬的敲了一下夜瞳的腦袋，一陣無語。
這孩子…
離開落日小鎮，洛塵風走在前麵一路不語。
“師父你慢點。”夜瞳小跑著跟在後麵，不滿的嚷嚷。
從出了落天城，師父都沒有再理自己，這讓夜瞳一陣無語，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前世縱橫大陸，她從沒有過這種複雜的情緒，幸福，很開心就是幸福嗎？她和師父在一起很幸福？
那日魅姬的話又在腦中閃現，你喜歡他？
夜瞳一驚，甩甩腦袋，想不通，也懶得在去想，今天那個孩子根骨極佳，天賦也算是不錯的，若是日後加以培養，也是一大助力。
隻是，她現在連自己都發落不好，又怎麽去培養勢力？
洛塵風停下腳步牽起夜瞳，訓教道：“瞳兒，以後不許胡說。”
“我…”
“不聽話了嗎？”洛塵風故作嚴肅道：“回去罰你訓練。”
夜瞳低頭，不再多言。
落天城，某座山穀內，夜瞳站在莫白的墳前：“莫老頭，我和師父來看你了。”
“師傅說，人死後是可以轉世的，莫老頭，你在哪呢？”夜瞳撫著莫白的墓碑，低聲喃喃。
莫老頭，我想替你們報仇，可是，可是我放不下師父，你們會不會怪我呐？
莫老頭，你以前跟我說，讓我以後找一個真心待我的人，而我又喜歡的人，平平淡淡的生活，現在，那個人我找到了。
可是，
可是……
夜瞳取出寒笛，放在唇邊，幽幽的曲調傳出，婉轉悠揚，清冷如水，卻又帶著一絲俯瞰天下的傲氣，仿若王者臨世。
洛塵風靜靜的看著她，終是沒有出聲打斷。
許久，笛聲戛然而止，夜瞳轉身，衝著洛塵風微微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