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再
之前可是完全沒想到,奚君離會是在季家,當時聽葉非葉說了,戰樾還是挺驚訝的,一路上都將信將疑,這一看,他還真在這兒!
季家勢力不弱,但家裡卻並沒人參與軍政之事,向來讓人奇怪,又素來是沒人願意招惹的對象,奚君離竟然跟他們相熟?
臨過來,葉非葉還特意有提醒戰樾,別光明正大跑來找季家,被人看到了會給他們惹麻煩,但沒想到他,小心翼翼的飛檐走壁進來了。
盡量避開別人視線倒是勉強辦到了,可是現在季家有在的那幾位,可都不是擺設的呀,八成都……
季舒遙和時念,一個是覺得他們是目中無人,火冒三丈要過去,一個是為了看熱鬧加偷聽,要過去看。
容蘭也困惑的看了看那邊,左右那兩個不靠譜,就等著看季舒含的意思。
季舒含攔下那躍躍欲試,叫囂大白天居然就有人敢闖進來的兩個,一人頭上賞了個大紅包!然後平平淡淡的說道:「別多管閑事。」
「還管門?!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是不是弄錯了!」戰樾一把拎著一道黑影甩到眼前,又怒又急的喊道。
「什麼弄錯了?」奚君離嫌棄的,往眼前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安阮溪身上看了看,說道:「這不是活的,嗯,還知道害怕也不是傻的。」
看著說的風輕雲淡的奚君離,戰樾暴跳如雷的回道:「不是說活不活著人正不正常!」
「那還是什麼?」奚君離疑惑道。
戰樾對著平靜如水,完全波瀾不驚的奚君離,絕望吼道:「不對了!裡面的魂魄不對!不是安阮溪啊!」
戰樾,二十三歲,此時此刻,他快被某個要四十,又一副二十齣頭冷俊絕美模樣的人,逼瘋了.……
「嗯?裡面不對?」奚君離這才來了點兒興趣,挑眉盯著他看了看。
安阮溪弱弱的舉著手,強扯出笑意,小聲說道:「啊哈哈哈,那個我可以說兩句嗎?安阮溪的話,我是叫安阮溪,但是,應該不是你們說的那個.……」
「哦……」奚君離眨了眨眼后,垂眸深思起來,還不忘說一句:「戰將軍,先放下吧,舉著不累嗎?」
安阮溪欣喜的體驗著落地的喜悅,悄咪咪的挪了挪,蹭到了看起來脾氣好些的奚君離那邊站著,看得戰樾不禁蹙了蹙眉。
這個將軍姓戰,和那個被叫樾哥哥的小孩兒可能是一個人吧,那就是,他很可能叫戰樾?!
奚君離只是回眸看了看他,但那雙已經許久都時刻充滿冷意,冰窟般的眼眸,卻完全無意的給安阮溪嚇了一跳。
葉非葉看著都是壓抑氣場的兩人,朝著安阮溪招了招手,一張人畜無害的好看臉龐帶著些許笑意,開口簡單說道:「過來。」
安阮溪這才想起來,剛才太緊張,這倆氣場又太強大,眼裡默認就光有他們兩個了,差點兒忘了剛才和自己一起被拖來的紅衣年輕人了!
感覺他話少但是還挺友善,安阮溪又蹭到了門口葉非葉的身邊,被葉非葉拉著坐在凳子上。
奚君離起身下床,對戰樾低聲說道:「沒有什麼大問題。」
戰樾眉頭緊鎖:「什麼沒有大問題?!」
「他不是說了,他是叫安阮溪嗎?」奚君離即刻又回道。
戰樾盡量壓低聲音,說道:「光是名字一樣算什麼?他醒來時的那些胡言亂語,都不知道是什麼!」
奚君離輕舒一口氣,問道:「胡言亂語?他都說什麼了?」
「什麼,什麼.……」戰樾被這麼一問反倒一時想不起來,他都說的什麼?那些詞太陌生了!
糾結片刻說道:「說的什麼,坐車被什麼,哦,被水泥車撞.……還說,他是從未來來的。」
桌上有茶,葉非葉給拘謹得端坐著的安阮溪和自己倒了兩杯茶,比劃著示意他不用擔心。
「你,你不是會說話嗎?為什麼不說話啊?」安阮溪看著比比劃划的葉非葉,疑惑不已,沖淡了自己的緊張。
葉非葉頓了片刻,沾了點茶寫到:不喜。
安阮溪看著他點了點頭,又問道:「你自己不喜歡說話,那你是不是也不喜歡別人說話?」
葉非葉淡淡一笑,看著他,搖了搖頭,口型說著:不是。
安阮溪覺得他好像很開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發現他看著爭論著的兩人笑意似乎更甚了,然後又回眸看著自己。
他恍然大悟的說道:「哦!我懂了,你不喜歡說話,但是又喜歡熱鬧!」
「嗯!」葉非葉看著他,欣喜的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邊喝著茶,邊看著那說話從低聲輕語,到聲越來越大的兩人爭論著。
「他說是未來之人,那就是唄,你以為,這是誰都能的?」奚君離說著,抬手指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戰樾看向窗外,神色暗淡下來:「.……到底,什麼意思。」
奚君離輕嘆一口氣說道:「還記得那位鬼王素月白吧?她當時也說,再等等,此時此世沒有他的魂魄,雖然陽壽未盡之魂能這麼快就入輪迴很不正常,但他恐怕確實就是去投胎了,而且來世的他,是死了或者魂魄離體了。」
戰樾只覺得一陣眩暈,頭昏眼花:「他陽壽不是未盡嗎,為什麼會,為什麼能?」
「依我之見,應該是地府有權有勢之人出手干擾所成.……你沒事吧?」奚君離看戰樾身形有些踉蹌,搖搖晃晃有將倒的趨勢,伸手及時拉住了他。
把他丟在了床上,奚君離取出丹藥來給他服下,注入靈力幫他理順氣血,無奈搖搖頭,這是急火攻心了:「一直都沒好好休息?」
覺得他們那邊吵,也為了讓戰樾靜靜心神,一個淡青色的小結界升起,將奚君離他們籠罩其中隔絕內外的聲音。
「那怎麼一樣啊……」戰樾視線暈眩,看向和比比劃划的葉非葉聊得正開心的安阮溪。
許久他才神情複雜的一笑,低聲輕喃:「在這深宮之中長大的,都尚且沒有斗得過的本事,這更天真的樣子,豈不是要被生吞活剝了?」
奚君離雙手插在寬大的衣袖中,也看向安阮溪淡淡的說道:「那可都不關我的事了,你是答應我會保護好他,我才答應救他的,其實這,也算是他……」
戰樾內心掙扎了很久,還是接受了此世的安阮溪已經不在的事實:「唉!他是怎麼過來的呢?真的沒有什麼辦法了?而且,若是來世之魂,那他留在這裡豈不是那時的他就真的死了……這裡又危險重重。」
奚君離沉默片刻,開口回道:「他如何來到這對他來說的過去,暫且不得而知,可他回去了,這裡的浩劫又要再經歷一番,是肯定的,安雅可能也會就此覆滅被其他兩國吞併。」
「.……」戰樾剛緩過些許,又覺得眼前發黑,捨棄掉一國讓他回到來世,和留他在這面對隨時要命的明爭暗鬥……
有公有私,本來他是可以大公無私的人,可現在,他欠他的太多了,絕不可能再做到。
奚君離走過去,搶下葉非葉手裡的茶壺,在葉非葉委屈、不滿,又無能為力的注視下,倒了兩杯拿走,只給他留了個底兒。
奚君離毫不留情的說道:「現在捨不得了,當初見死不救、倒戈相向的都是誰?」
說出口覺得這話挺刺激他的,不太好,暗諷自己怎麼這麼不近人情,可是這些年自己總是冷言冷語慣了……
戰樾絕望的閉上眼眸,喊道:「我沒想見死不救,沒想他死!」
隨後苦笑著,兩行淚水無聲花落,感嘆道:「呵!真是可笑,這主意還是我出的,和露雲商量,她說她來安排人刺殺,定會吩咐好只傷他,把握好分寸.……出事後還哭哭啼啼的說著,沒成想那些人下手重了也沒料想阿溪會突然收手放棄,那時我居然還信了她。」
五年了,自己五年沒有這麼喚過他了,從老國君病重,安阮溪離國君這個位置越來越近,自己對他越來越規矩,到以為他昏庸無道,對他越來越冷漠。
可他總是在沒有什麼人的時候,私下裡依舊叫著樾哥哥,還像小時候一樣,是啊,不光是對自己的稱呼還和小時候一樣,他也還和小時候一樣啊!為什麼自己就沒早清醒些認識到呢?
「這兩日露雲公主可有去看他?」奚君離把話引到了露雲那問道。
戰樾平復了一下心情,回道:「來過,我只稱一切安好,仙君再三交代,不得任何人打擾,將她拒之門外了。」
奚君離點了點頭:「哦,沒有其他動作?」
戰樾搖搖頭,原本英氣十足的他,此時有氣無力的回道:「未曾察覺有什麼。」
奚君離往茶杯里撒了些藥粉遞給戰樾,說道:「如今這情況,你最好能讓他以什麼理由能避而不見,然後盡你所能給他好好補補國君安阮溪應該知道的,應該會的!免得被有心人逮了把柄,說他孤魂占舍,是我們想藉機謀朝篡位,那可真是冤死了,到時候可別來找我!」
戰樾看了看,也不問是什麼,一口悶了就說道:「那是我說不找你就不找你的嗎?蒼玉派再怎麼勢大高手雲集,也終究不是千軍萬馬的對手,他們真心要你們消失,縱然是你們也會是面臨惡戰。」
奚君離一挑眉:「嘿呀?你們能不能知恩圖報點兒?就不會小心點兒不被抓到把柄嗎?」
戰樾十分理所當然的回道:「都說紙包不住火,我只是給仙君提出來最壞的打算。」
他絕對是故意的!奚君離眯了眯眼眸,背過身去說道:「你氣血鬱結得好好順一順。」
話音剛落,戰樾就眼前一花,倒在床榻上。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那邊的情況還是看得到的,安阮溪本來帶著笑意的表情僵住,內心慌得一批:我去!什麼情況?他不是被那個什麼仙君毒死了吧?
葉非葉也不慌張,視覺也比他敏銳,一眼就看到戰樾胸膛穩定的起伏著,拍了拍僵住的安阮溪,然後擺擺手。
「沒,沒事?」安阮溪臉色蒼白的問道。
「當然沒事,我很少出手醫死人的。」奚君離已經走出結界,往這邊走來。
「是是是是,是嗎?」安阮溪頓時語塞,這話怎麼接啊?在線等,挺急的!啊,現在沒線可在!還帶偶爾特意把人醫死的嗎??
「你嚇到人了。」葉非葉破天荒的說了五個字的連續一句話,安阮溪震驚的看向他。
畢竟剛才交流了那麼久,葉非葉一直都是比劃、寫字或者蹦一兩個字,這肯定是長長久久的習慣才板得住啊!這一下說多了真是奇迹吧?
「哼,怎麼?聊得挺投緣?」奚君離坐下來,也難得輕笑一下,輕瞥他一眼問道。
葉非葉點點頭,臉上掛著笑意指著茶壺,期待的眨眼看著他,清朗好聽的少年聲音說道:「尚可,茶不錯,再要壺茶可以嗎?」
奚君離嫌棄的看著他:「嘖,事兒真多,要就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