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一個靈魂，三枚銅板……
蘇寂的話音剛落，柳依依也聽到了來人的腳步聲。
她的心頭微微一震，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了起來。
情況有點不妙，因為這附近好像完全找不到躲的地方了……
這座牢獄裡面就沒有任何可以供蘇寂隱藏身形的掩體，她唯一能夠想到的方式，就是原地趴下混在滿地的野獸屍體之中。
但這顯然離譜，對方又不是傻子，更何況這個阿瓦隆還是他們自己捏出來的。
這就相當於在別人的家裡玩捉迷藏，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
而在這種緊要關頭下，想從阿瓦隆內緊急逃逸也是幾乎不可能的。
跟主神空間嚴格且複雜的各種規則不同，從阿瓦隆這種靈域空間內逃逸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道具手段，另一種是非道具手段。
前者很容易理解，就是使用一些可以進行阿瓦隆逃逸或者躍遷的超凡道具進行脫離。
後者則是通過一些外界或者自身的物化因素來達成這一效果。
比較常見的方式是人體的窒息感、失重感、電擊感，重度的麻辣感……
不過這種方式的弊端自然也很明顯，那就是需要讓身體遭受到巨大的不適和痛苦。
同時這個程度也有點難以把控，萬一一下子沒能控制好高度和力度什麼的，逃逸沒成功，人倒是先嗝屁了……更何況蘇寂現在也來不及採取這種方式。
值得一提的是，死亡這種事並不算阿瓦隆的「脫離」行為。
因為脫離行為的側重點在於主動離開，而死亡的離開方式是被動，還是有一定的概率遭到死亡懲罰的。
所以很多官方組織的玩家成員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會帶上一塊[逃逸水晶]或者是[躍遷水晶]，就是為了防止像現在這樣的情況發生。
沒輪到蘇寂的原因一是最近新寧片區的物資格外緊缺，二也是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沒有轉正……
[末日傘兵]的任務的確告一段落了，但又沒完全告一段落。
緊隨而至的新寧分局反骨仔事件讓人更加的焦頭爛額，組織這邊自然也是沒空顧及見習轉正以及結算獎金之類的事情了，更何況他的三個月見習期好像還沒滿……
所以眼下這種情況對於蘇寂而言，似乎相當的棘手。
然而柳依依卻只見他壓根不慌不忙。
他只是豎起了一根手指貼在了嘴唇之上，對她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因為這個問題根本就難不到蘇寂。
早在柳依依還在各種替蘇寂擔心的時候，他就已經已經使用[剪切鍵]完成了文字的改寫。
【新：很顯然，你的存在不被他們察覺到了。】
像這樣的簡單改寫，對於現在的蘇寂來說已經是最最基本的操作了。
所以在看到文字的第一眼他就明白過來該怎麼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了。
沒過多久，牢獄的石門便開啟了。
出現在柳依依面前的，是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穿戴著可以完全遮蓋住整個身體的連帽黑袍，臉上則是戴著一個銀色的面具。
面具上所繪的是一個男人的詭怪笑臉，他的嘴角像是小丑一樣上揚著。
兩撇濃密的大鬍子則像是一個巨大的「八」字，一眼看上去顯得滑稽卻又驚悚。
而在他的肩膀上，一隻蝙蝠安安靜靜地停在其上，黑暗中像是一道鬼影。
另一個站在他身身旁的則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男人，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但魁梧的身體卻在彰顯著老當益壯的風範。
石門開啟之後，兩人走進來緩緩地繞了一圈，然而除了蜷縮在牆角的柳依依之外，他們沒再發現第二個人。
「沒人嗎？」老男人有點疑惑，「是我感知出錯了么？」
「以後[阿瓦隆鑰匙]還是讓造夢人來製造吧，你還不夠專業，阿勇。」
黑袍人伸手上，在牆面上輕輕地撫摩了一下，「牆磚的縫隙毫無規則和技巧而言，一看就是把材料胡亂粗暴地疊壓在一起做成的。」
「這樣的牆雖然能夠把人困住，但半點美感都沒有，一看就是粗製濫造的劣質品。」
「哎，我明白了，V先生。」肖勇恭恭敬敬地點頭道。
這個名叫V的傢伙雖然看起來怪裡怪氣的，還特別崇尚肖勇最為嗤之以鼻的虛假精緻主義，但確實也是肖勇完全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畢竟是誓論壇上新寧市榜單第一的最強人類玩家——曾經。
像這樣的高玩哪怕是對於官方組織來說也是相當忌憚的存在，更不用說他這種連天賦能力都沒有的……麻瓜。
V沒有繼續跟肖勇搭話，而是用指腹貼著牆面，緩緩地向前走著。
吧唧。
由於塗抹了鞋油而光滑鋥亮的尖頭皮鞋，踩在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殘骸碎渣之上。
V的身子瞬間一抽，並且止不住地狂吸冷氣。
肖勇可以想象到他面具下的那張臉因為痛苦而誇張抽搐的模樣。
「嘶——」
「厚禮蟹！」
「你敢相信，我剛才居然踩到了一隻愚蠢的土撥鼠！」
「好吧也可能是一隻見了鬼的哈士奇，總之我發誓沒有什麼比這個更糟糕的事情了！」
V忍不住發了一頓牢騷，然後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繞過地面上各種屍骸碎塊，走到了柳依依的面前。
面具后的他似乎對著柳依依打量了一番，然後道：「這就是你找來的那個祭品嗎？」
「是的，V先生。」肖勇在他的身後恭敬地道。
「嘖嘖嘖，不愧是張麗華的女兒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聞到[餘燼]的氣息，確實如你所說，質量相當上乘啊……」
V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非常滿意，「你做得很不錯，但別忘了，我可沒有在表揚你的意思。」
「[青色瑰寶]的事件你搞砸了，我很生氣。」
「最離譜的是還敗給了一個lv2的小鬼。」
「我臉皮可沒你那麼厚，我如果是你，現在已經吞槍自盡了。」
「V先生批評得是。」肖勇悻悻地彎腰道，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不過看在你也帶來了一個好東西的份上，這事兒我就暫時先不跟你計較了。」V道。
「哎，謝謝V先生。」肖勇趕緊點頭道謝。
他心裡一直懸著的那顆大石頭，也在這個時候終於落了下來。
雖然並不知道末日傘兵副本的[青色瑰寶]裡面具體究竟是什麼，但他從V的口中得知過，那是一件相當危險的東西。
危險到甚至在字裡行間內所透露出來的不僅僅是顧忌，甚至都到了恐懼的地步……
足以看出V對那玩意究竟有多忌憚，就像是蝦米怕小魚，老鼠怕花貓。
末日傘兵結束之後，肖勇狼狽地找到V彙報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整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發抖的。
他明白這個主子的脾氣有多乖戾，上一秒他或許還笑眯眯地看著你，溫柔地對你說「辛苦了阿勇」，下一秒就能讓你體驗到什麼叫作生不如死的絕望。
所以把柳依依抓來，也勉強能算上戴罪立功了。
而這也算是肖勇萬般無奈下的舉措了。
畢竟在整個新寧市裡，牢牢地掌握著升華之路的人也就只有V一個了。
他現在距離升華還差最後的一次洗禮，要是把這位金主爸爸好聲好氣地哄開心的話，說不定還有希望。
他等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今天的這一刻……
破釜沉舟的人和窮途末路的倒霉蛋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因為他們都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了。
無論用什麼樣的方式和手段，無論天黑還是盲目，都得硬著頭皮一路走到盡頭。
「張麗華人呢？」V背對著肖勇問道。
「一個小時前就到新寧市區了，夜太美已經去接她了，這會兩人應該快碰上面了。」肖勇說道。
「很好很好，真不愧是偉大的母親啊，聽得我都快要感動得落淚了呢……」
V誇張地吸了吸鼻子，發出了古怪的笑聲，「十幾年沒見了，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那個時候我好像還在籌備第一次升華儀式的道具和材料來著。」
「到現在我都記得那時抽取她體內的餘燼時的樣子。」
「哭得那叫一個慘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給她上什麼刑。」
「大概是把靈魂從身體里活生生地剝離出來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吧，她到後面連站也站不穩，乾脆就在我面前跪下了。」
V的聲音很是平靜，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嘮家常：
「不過那女人倒是很硬氣，從頭到尾也沒有後悔過，也沒求著讓我對她溫柔一點什麼的……嗯，怎麼說？還挺沒意思的。」
「真的會有人會為了錢，心甘情願地出售自己的靈魂嗎？」肖勇隨口問道。
「嗯？為什麼不會呢？」
V似笑非笑，「阿勇，都到這個年紀了，你也該明白一件事了，那就是不要小看人類這種生物的決心啊……」
「人類在絕望的時候連命都可以不要，更何況是靈魂呢。」
「況且我要的只不過是她的[餘燼]罷了，比起那些草菅人命的劊子手，我已經是一個很慈祥的『神』了，不是嗎？」
「是的。」肖勇點頭，「V先生無論是在人格魅力還是在眼光格局上，都遠非低等的人類生物可以比擬。」
「說得好哇！」
V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兩隻手用力地拍打著肖勇的肩膀：
「阿勇，看來最近這段時間，你的覺悟真的變高了不少嘛！」
「不過你可別忘了，現在的你，可不就是你口中的那個低等生物嗎？」
「……嗯。」肖勇一時語塞，低下頭來，不說話了。
這時，牆角處的女孩子說話了。
「你們都對我媽媽做了什麼？」
嘶啞而疲憊的聲音，也掩飾不了女孩話語中的怒意。
這些事情，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媽媽從來都沒有向她提及過半分。
她只知道媽媽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
是一個在冷眼和嘲笑中掙扎著殺出一條血路的，女超人一般強大的存在。
兩人剛才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而事實上他們也根本沒有打算在她面前隱瞞什麼。
因為在他們眼裡這隻不過是多此一舉，這根本沒必要，畢竟大象可不介意螞蟻記它的仇。
「放心，沒什麼的，小姑娘。」
V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用戴了黑色手套的手指捏起柳依依的一縷頭髮，輕佻地捻動把玩著：
「當然了，你也不必對此感到好奇。」
他溫柔地笑道，「因為很快，你也會經歷同樣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