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阿瓦隆:角色扮演] (5k2)
白露話音落下之後。
偌大的會議室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氣氛也變得怪異了起來,聲音被卡在凝固的空氣之中,像是被粘稠的固液混合物堵死的揚聲器。
坐在對面比較邊緣位置的幾名見習調查員聞言也是面面相覷,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比較複雜的表情。
「白統領,能麻煩您詳細說明一下是什麼意思嗎?」唐染先開口問道。
「那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白露淡淡說道。
會議廳內,又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另一個執事也開口發言道:「我沒理解錯的話,白統領您的意思是,這一批見習新人裡面,只有一個人可以獲得轉正的資格嗎?」
「對。」白露點點頭道。
在座的見習調查員的眼神都不約而同地發生了變化。
一股無形的壓力,突然給到了他們這邊。
他們本來就沒有場上的這些老油條們閱歷豐富,一時間內有些猝不及防。
執事級別的成員們則是下意識地看向坐在中間位置的樂正軒。
但他似乎並沒有打算開口發言的意思,而是保持著端正的坐姿,認真地聽著在座的各位發言,時不時地輕輕頷首。
細邊眼鏡之下的目光卻是以桌面為分界線,不動聲色地上下掃視著。
察覺到這一幕的蘇寂只覺得滿頭黑線。
這位大人物的動作和神態,在他這種摸魚划水專業戶的眼裡,可顯得太過於真實了。
他可能以為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但蘇寂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表面上看似是在認真地開會,實際上卻是在偷偷地鼓搗著桌子底下的手機。
而且就這個目光掃視的頻率來看,他還很有可能是在玩一款回合制的卡牌遊戲。
蘇寂甚至能從他那格外微妙的微表情中判斷出,他多半是被對面瘋狂地燒繩子了。
「白統領,我們能知曉一下原因嗎?」
又是一個執事忍不住發言道,「五個新人裡面只選一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星海司最近為什麼會出台這樣的改革措施?」
「因為玩家的資源越來越不夠用了。」白露淡淡道,「這一屆沙場遊戲的競爭,比以往任何的一屆都要更加激烈和殘酷。」
「再加上新的種族降臨遊戲,爭搶資源的難度更是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東夏分部已經沒有那麼多的資源可以用來放在培養新人上了。」
「目前天玄會在人才戰略的布局上,已經由以前的求量轉變為求質了。」
「以後人類玩家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多。」
「但對於我們而言,相比起一群龐大的隊伍,一支精悍的精英玩家隊伍意義反而才是最重大的。」
執事們不說話了。
因為哪怕是作為見習調查員的蘇寂,也大概能夠聽懂白露的意思。
簡單點來說就是,他們這一批的新人,似乎是在一個不好的時間節點進場了。
這些年來,對於現界的年輕人們來說,有一個幾乎完全無法繞開的詞語,叫做「內卷」。
到現在這年頭,不論是在升學、求職、婚戀還是別的各種方方面面……
當代的年輕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瘋狂地貫穿著這個詞語。
儘管很多人嘴上高舉著躺平主義的大旗,但大多數的時候還是迫不得已地被快節奏的生活浪潮,不停地推著往前走。
你當然可以選擇躺平,但殘酷的真相是就連躺平這件事情,也在內卷……
而普通人所謂的躺平,只不過是躺在了湍急兇猛的漩渦之中。
你以為你真的是在躺著嗎?
還真不是,你的身體,就連做夢的時候都在卷得飛起呢……
在這個令人連喘息都不敢喘得太久的時代里,內卷早就已經變成了一種無法遏制的傳染病。
如今,這種病居然都已經蔓延到了沙場遊戲的玩家群體之中了。
種族與種族之間的明爭暗鬥,會讓資源的爭奪愈演愈烈,最終演變而成的,依然還是一個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強者為尊的世界。
而當一個種族所擁有的內部資源,在短期內沒辦法從外部環境中大量獲得的時候。
那麼這個不斷膨大的族群,便只能在內部無奈地捲起來了。
所以說,對於他們這群新人而言,這確實算不上一個特別好的時代。
不過好消息是,倒也不算太壞。
「那既然這樣的話,我想知道這個名額究竟最終是怎麼分配的?」
「我們組的見習調查員在見習期內的表現非常優秀,各方面的實力和綜合素質都已經遠遠超過了對轉正的要求。」
一個執事問道,「倘若因為這個理由被拒了的話,會不會未免有點說不過去了?」
「如果真的發生了類似這樣的事情的話,我們只能表示,非常遺憾。」
白露眉角上揚,語氣格外清冷地說道:
「優秀從來都不是最有說服力的東西,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更優秀的人。」
「我們要的不是優秀的人,也不是更優秀的人。」
「在可以選擇的範圍之內,我們需要的,是最優秀的那個人。」
一片死寂。
白露的這一番話,壓根無人敢應。
儘管她的聲音並不算洪亮,也沒帶有任何具有攻擊性的語氣。
但你就是會沒來由地自她的身上,感覺到一股格外具有壓迫感的威懾力。
一向詞窮的蘇寂,一時間內大概只能用「高飛車女上司」這種辭彙來形容這個女人了……
這個時候,坐在靠邊位置的一個年輕男生舉起了手來:「不好意思,我能提個問題嗎?」
眾人循聲望去。
蘇寂所看到的,是一個頭髮粗硬,並且留著短短的板寸頭的男生。
他濃眉大眼,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胸前的那兩塊碩大的胸大肌,讓他身上的那件襯衫承擔了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巨大壓力。
「可以,你說。」白露道。
「好的。」大塊頭男生點了點頭道,「我想知道,如果轉正的名額只有一個的話,那麼剩下的其他四位,組織會怎麼處理呢?」
「會被調到東夏分部的其他機構進行輪崗培訓,直到選定出最適合你們的崗位。」
白露說道,「由於天玄會內部各機構之間的人才培養機制是獨立運作的,所以被調劑分配之後,或許還要視個人能力延長一定時間的見習期。」
嘶……
蘇寂忍不住下意識地倒吸涼氣。
敢情這說白了就是被服從調劑了唄?
這種事情,換作是哪一個人,只要被攤上了,那肯定心裡都是十萬個不樂意的了。
首先在整個東夏分部裡面,星海司的待遇幾乎已經是最高的了,至少對於新人來說是這樣。
其次,誰也不希望自己一直是一個見習期的無名小卒。
在這樣的官方組織的裡面,只要一天沒有轉正,那就一天沒有歸屬感和安全感。
於是在聽完白露的回答之後,見習隊員們的神情,都有點蔫了。
這個時候,大塊頭男生卻是用現場幾乎所有的人都能聽到的洪亮嗓音說道:
「既然白統領您剛才這麼說的話。」
「那麼我想請問一下——我們這五位見習期的新人裡面,哪一位是最優秀的呢?」
話音一落,會議桌上的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登時一變。
只能說這個年輕人,確實是有夠頭鐵的。
居然敢在這種會議上如此直截了當地問出這種問題來?
儘管這個問題的答案的確是大家都非常關注的東西,但在這種場合下說出這種話來,屬實是有點不太合適了。
而這番話,顯然是把會議桌上的氣氛整得更加的微妙和劍拔弩張了起來。
白露並沒有立刻回復他,而是安安靜靜地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
但大塊頭卻對此似乎全然一副不太在意的表情,又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白統領,您對此似乎也好像特別煩惱的樣子呢。」
「這樣吧,我給您提一個建議,您看看可行嗎。」
「既然您一時半會還不知道我們之中誰是最優秀的,那倒不如讓組織給我們設置一個擂台賽。」
「反正也就只有五個人,咱們乾脆打一架就完事,誰站到最後,誰就是最強的那一個!」
「公平,公正,公開,絕對可行!」
「……?」蘇寂人都傻了。
好傢夥,這是什麼大肌霸式的無腦發言?
未免也太過於粗魯了一點吧?
大概在這個傢伙看起來,誰更能打誰就是更優秀的那一個吧?
畢竟星海司這個機構的主要任務就是執行重大的靈域和現界戰區的任務,確實非常考驗一線的正面作戰能力。
但光憑這個方面就來評判一個玩家的綜合能力,未免也太過於武斷了一些。
雖然不清楚這個傢伙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麼,但看他臉上那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大概是對自己的戰鬥能力很有自信吧……
「我去,好傢夥!這人可太有意思了!」花見笑有點憋不住,在蘇寂的耳朵旁邊低聲道,「這哥們怕不是專程來整頓職場的!」
蘇寂心說也不知道是整頓職場還是被整頓職場就是了……
不過這男生的年紀看起來也跟他差不多大,還屬於是「太年輕」的那種年齡階段。
蘇寂就算再缺乏社會的毒打和閱歷,也很清楚不要隨意在職場上樹敵的道理。
而他的這一句話,不僅會給高層領導們留下不太良好的印象,還一下子把在座的其他四名見習調查員都給得罪了一番。
幾位高層臉上的表情都有點複雜,白露放下手裡的文件,淡淡道:「還有什麼問題嗎,龐永毅調查員?」
「報告白統領,我這邊沒有了。」被叫作龐永毅的大肌霸說道。
「好。」白露微微地作了一個深呼吸。
她抿了一口玻璃瓶的熱水后,繼續道:
「首先很感謝龐永毅調查員提出的意見,有機會的話我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然後我來回答一下你的問題。」
「你疑惑的點是,怎麼判斷你們五名見習調查員中誰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沒錯吧?」
「是的,感謝白統領答疑解惑。」龐永毅點點頭說道。
「不客氣,既然你已經問了,那我就趁著各位年輕人都在場的時候,跟你們都說清楚了吧。」白露說道,「按照上頭髮下來的紅頭文件,你們這一批新人的考核,將由我來負責。」
轟!
這一刻,蘇寂彷彿聽到了五雷轟頂的聲音。
真他媽的見了鬼了,真就墨菲定律,怕啥來啥唄?
他抬起腿,在桌子底下惡狠狠地踹了花見笑一腳。
「嘶!卧槽,你幹嘛?」
花見笑被踹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倒抽氣。
「就怪你這個烏鴉嘴。」
蘇寂罵道。
白露繼續說道:
「下周五的早晨八點鐘,你們將於同一個阿瓦隆內集合,通過同台競爭的方式,完成你們的轉正考核。」
「屆時,我們的考核團隊—包括我們星海司的樂正軒總司長先生,以及在座的各位年輕有為的優秀執事,都會通過測潛的方式實時觀察你們的局內表現。」
「考核結束之後,我們會按照你們的表現情況評選出最優秀的一員。」
「各位有什麼疑惑嗎?」
幾個見習的成員面面相覷,都沉默著。
阿姨,我們並不是很敢吱聲好嗎……
這種感覺像極了學生時代教導主任在年級集會上訓話的模樣,咱就是有問題也沒那膽子提啊……
最終出聲的依然還是龐永毅:「沒有疑惑,不過白統領我想問一下,我們考核時進入的阿瓦隆,是什麼類型的?」
「具體的情報不能透露太多,到時候你們自然就明白了。」
「不過,可以告訴你們一個關鍵詞。」
白露語氣淡然道:
「舞台劇。」
*
*
會議一直開到了中午方才結束。
到了會議的後期,在座的執事們和白露都在激烈地討論了起來。
主要像這樣採取多人阿瓦隆競技的考核形式,不僅是這一批新人,其他的老油條們也都是第一次見到,難免會有一點爭議。
不過畢竟也是在星海司里混的,大夥對白露的脾氣自然也是相當了解的。
所以他們爭討的主要目的也並不是為了說服白露,而是……讓樂正司長聽見。
畢竟白露就算再堅持,最終擁有拍板權的人,自然也還是他們的總司長。
但這位司長大人似乎對此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他只是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又點點頭,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應和幾聲……然後繼續瞄自己的襠部。
哈哈,這位年輕的總司長大人,還真是有夠有個性的呢……蘇寂一頭的黑線。
就這樣,一直到會議結束,這位總司長都沒有怎麼發言。
於是考核的方案也就這麼定了下來。
而按照白露的說法,到時候可能還會有上一屆剛入司沒多久的新調查員來觀摩這場戰鬥,算是轉正後的業務培訓內容之一。
以蘇寂為數不算很多的職場經驗,他大概能夠猜到。
這所謂的觀摩說得好聽,其實八成就是讓一幫老前輩一邊看他們考核的現場直播,一幫在上帝視角處瘋狂地指指點點……像極了國內某些戀綜或者真人秀節目裡面的觀察員。
哪怕內心對此是拒絕的,也只能乖乖地接受這一切。
畢竟都是一群新來的了,那還能說些什麼呢?
散會後,唐染、夏螢以及第七組的其他人,都紛紛向蘇寂表示了安慰。
他這一次,確實沒趕上好運氣……
一是剛好趕上組織內部的改革,二是不偏不倚,准准地撞在了白露老巫婆的槍口之上。
剛才在會議現場的時候,唐染也一直在幫蘇寂說話,可惜依然沒有什麼卵用。
樂正軒如果不吭聲的話,他們在下面說再多也沒有什麼作用。
眼下既然木已成舟,那麼蘇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準備接下來的轉正考核了。
五個人裡面,只有一個人能夠脫穎而出。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確實有點難頂啊。
而且除了今天在會議上露過了一臉的龐永毅之外,其他三個對手的信息,蘇寂是一概不知。
但這還不算什麼。
最關鍵的是——舞台劇?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玩法?
聽上去,應該是他此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靈域的類型。
「聽起來有點玄乎,但其實沒那麼複雜。」
見蘇寂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夏螢開口答疑解惑道:「大概就是,你會獲得一個新的身份,然後獲得一個跟身份相關的任務。」
「至於接下來怎麼搞定它,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蘇寂嘴角微微一抽:「怎麼聽起來有點……打RPG內味兒了?」
所謂的RPG其實就是Role-playi
ggame,即角色扮演遊戲。
在這樣的遊戲中,玩家一般都需要扮演某個角色,在一個寫實或虛構世界中活動。
這倒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因為資深死宅寂哥平日里可沒少在RPG遊戲里推妹子,對這種遊戲的打法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心得體會的……
「差不多吧。」夏螢道,「祝你好運。」
走出去幾步后,又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地道:
「別輸給那群傢伙了。」
「好歹讓我這個做師傅的有點面子吧。」
「哎。」蘇寂苦笑了一下。
這個妞兒,說話的方式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蘇寂走出公司的大門,正準備往花見笑的粉色瑪莎拉蒂走了過去。
這個時候,手機響起了提示音。
蘇寂摸出來一看,發現微訊上有人發來了好友申請。
通過了申請后,來人正是今天的那個新人調查員龐永毅。
龐永毅:「嘿,哥們!來打本不?」
龐永毅:「今晚見習新人局,就差你一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