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妹崽屎？
一個字，尬。
兩個字，尷尬。
三個字，賊尷尬。
這是詞窮的蘇寂此時唯一能夠想象得到用來形容此時此刻氣氛的詞語。
而且這小妞也是真的狠啊，這一開口幾乎就是絕殺，無情得彷彿能夠當場抽干房間里的空氣。
我要是你爹的話這會血壓估計也是真的壓不住了……
蘇寂還在心裡默默地替這個男人叫慘，但四周慕海分局的其他同事卻都是在不約而同地憋著笑，彷彿早就已經習慣顧璃狂懟他爹的日常了。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臉上的笑容微微地僵住了一會。
他的眼裡透出了一絲局促與窘迫，眼神也在不斷地閃爍與搖擺，一看就是正在用一片空白的大腦瘋狂地組織著語言。
那雙有點無法安放的手不自覺地抓了抓自己後腦勺的頭髮，又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好一會後方才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道：
「啊……」
「那個，璃璃啊……」
「爸爸承認啊，這幾年來爸爸確實對你和媽媽的關心有點少。」
「這一次爸爸向你保證好不好？」
「等慕海灣項目結束，爸爸就放下手頭的所有工作，放一個長假，全心全意地陪你們，帶你們去玩好不好？」
「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快快樂樂的，想玩什麼就玩什麼，想去哪裡旅行就去哪裡旅行！」
顧璃表情有了一絲絲微小的動容：「噢？這是你說的喔？」
「嗯，爸爸說的。」男人舉起一隻手，煞有介事地發誓道，「騙你是小狗！好不好嘛，好不好？」
「好好好。」顧璃輕聲嘆息道，「那就再信你一次。」
「我的寶貝女兒最好了。」
男人一直緊繃的表情，也是一下子就鬆了下來，他發自內心地笑道：
「好！那就委託寶貝再等一段時間啦~」
「爸爸保證，不會讓你們再等太久的。」
「慕海項目進展得很順利，再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接近尾聲了。」
「注意身體，早點回來。」顧璃說道。
……
視頻聊天切斷之前的畫面，是那個男人大笑露出揮手露出一排整齊牙齒，以及擠出刀刻一般明顯的魚尾紋和法令紋的鏡頭。
在一旁看著的蘇寂，只覺得內心此刻的確有點受到震動。
明明都已經是一個年至半百的老男人了，身上居然還存留著如此不可多得的少年感。
不過當然了，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應該也是因為他面對的是自己的女兒的緣故……
畢竟這世界上有一種中年男人，人稱「女兒奴」。
在其他人和女兒的面前，他們永遠是兩種不同形態的存在，區別之大無異於變形金剛變形前後二者的模樣。
掛掉電話之後，顧璃嘆了一大口氣。
這副模樣逗得蘇寂忍不住有點想要發笑。
顧璃這架勢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個寶貝兒女的模樣，反倒還更像是一個追在自家傻兒子的身後瘋狂瘋狂喂飯，各種操心的老媽子。
接下來兩人的事情也不算很多，就是配合慕海市分局的人把噬靈草事件的一些後續收尾工作給解決了。
順便還在慕海市分局蹭了一頓還算不錯的午飯，居然有兩葷一素一湯還有飯後甜點和水果。
就這伙食條件，隨便換作哪個社畜過來都得落淚。
下午離開分局后，蘇寂跟顧璃兩個人分別逛了兩片不同的城區，把各自今天的日常巡邏任務都也給完成了。
一切搞定之後，時間也來到了下午四五點鐘。
這個點不算很早也不算太晚，剛好可以跟一部分的社畜一起下班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閑聊的途中，兩人無意間又聊到了今天早上的發生的事情，說著說著又說回到了家庭的話題。
「說起來，你爸還挺可愛的。」蘇寂說道。
「那你對可愛的要求可真低啊。」
顧璃無奈地說道，「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可愛的男人，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在我的面前需要扮演一些比較可愛的角色。」
「在他認知里，我好像還是以前剛上高中時呆呆笨笨的那個小女孩。」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早都畢業了好幾年了，到現在他還是喜歡用跟妹崽屎講話一樣的強調來跟我交流。」
「其實在父母的眼裡，你永遠都是個妹崽屎啦。」蘇寂笑道。
「可能吧。」顧璃說道。
顧璃說道，「但實際上我也沒他想象中的那麼照顧不好自己。」
「我過得挺好的，但我就是心疼我媽。」
「聽我小姨說，她年輕的時候身邊有很多的小姐妹，一到周末就會約著出來一起逛街打牌唱歌跳舞。」
「但自打我記事起，我就很少見到她化著漂漂亮亮的妝，開開心心地出門時的樣子。」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都一把年紀了還搞得那麼精緻幹什麼，生活就該過得輕鬆愜意一點。」
「但我所看到的一切，全是她一個人親力親為，為了這個家一直全心全意付出時的樣子。」
「房子的裝修是她在角度，傢具的選購和布置是她一個操辦。」
「房間是她在打掃，花花草草是她在種，我小時候養的貓也是她在照顧。」
「送我上學的是她，接我回家的也是她。」
「買菜的是她，給我做好吃的東西的也是她……」
「總之，我爸缺席了太多有關於家庭的一切。」
顧璃輕聲道，「我不想我媽一個人那麼辛苦。」
……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該死，該說點什麼……
對安慰女孩子這種事情毫無經驗和技巧的蘇寂這下可犯了愁，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什麼共情能力爆棚的話：
「沒事的啦，我覺得他今早說的話是認真的。」
「等慕海灣項目結束之後他肯定會回來陪你們的。」
「那是必定的！」顧璃說道，「這次他要是再放鴿子的話，我就一棍子給他砸暈嘍，綁麻袋裡帶回去見我媽。」
「……這麼狠。」
「是啊，我怕到時候我要是不在了，就沒人照顧我媽了。」
蘇寂一愣：「哈？……什麼意思？」
「我報名了北極項目。」顧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