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深海之息]
同一時刻。
慕海市。
源能窖內。
這是慕海市轄區內最大的，也是全市唯一的一座源能窖。
相比起其他的一二線大城市，這個地方的[超凡道具]藏品，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完全可以用「窮酸」二字來形容……
別說[聖骸]級別的藏品了，就連[青色瑰寶]等級的裝備，也沒能在這裡面找到多少件。
不過珍品少歸少，一些使用率比較高的道具，這個地方多多少少還是有一定的儲備量的。
就比如說，顧家煊今天要用到的[交易寶石]。
它的作用也很簡單，那就是生成一個[交易點]。
只要手裡揣有一塊[交易寶石]，那麼
這個超凡道具一般只能在[幸運商城]里買，有的時候甚至還要和一定區域和數量的玩家進行拼搶，也就是比手速。
而這一類的道具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屬性，而經常遭到黃牛玩家們的毒手。
就像現界裡面的黃牛一樣，他們也有組織且有目的地對某一件商品進行短時間內的瘋狂搶購，使得它們在一定的時間內出現市場斷貨的情況。
然後再以更高的價格轉手賣給其他繼續這種道具的玩家，賺取豐厚的差價。
為此，黃牛黨們也是一直受到玩家們的深惡痛絕。
但沒辦法。
[沙場遊戲]的遊戲機制實在是黃牛們提供了太多的便利。
官方組織幾乎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手段制裁這些黃牛玩家們的行為。
就算找到了也很難實施，因為他們分散在全球各地各個國家，真要想打擊的話，難度也是一等一的大。
所以迫於無奈之下，很多地方的官方組織，甚至只能選擇與黃牛合作。
甚至直到後來。
為了哄黃牛開心，官方們甚至給這些黃牛黨們安上了一個聽起來還頗為好聽的名字，稱之為「採購員」。
不過像這樣狂割韭菜的機會自然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很多時候像這樣的大單，一個黃牛一年也就只能碰到那麼三四回。
不過一旦被他們找到了機會，那一單到手就能夠他們吃上好久了。
而[交易寶石]，就是黃牛們眼中的香餑餑之一。
就比如這一次，顧家煊手裡的[交易寶石]，就是從這些「採購員」們的手裡買回來的。
對於這些所謂的「採購員」，顧家煊一向是嗤之以鼻。
他直著腰杆子在慕海分局幹了這麼多年，對於這種小偷小摸的行為自然是發自內心地看不起。
但這一次，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交易點]在現界刷新的規律是完全隨機的，他已經沒時間了。
他等不了了。
「老顧。」
「你考慮好了嗎？」
副局長鄭秋山了他一眼，小聲地試探著問道。
因為很明顯地能夠看得出來，他們的顧局長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
在他的臉上，鄭秋山能夠很明顯地看出兩個深深的黑眼圈。
顴骨處似乎也在一夜之間變得瘦削了不少，神色也是一副看起來相當疲憊的模樣。
就彷彿身體被掏空。
很顯然，昨天晚上顧局長大人並沒能睡上一場好覺。
經過了一天晚上的激烈思想鬥爭，顧家煊最終作出了自己的抉擇。
而現在。
是時候開始進行，最後的交易環節了。
「考慮好了。」
顧家煊點點頭道。
四周的工作人員們對視了一眼，然後自源能窖內其中的一個藏品櫃里，取出了那一顆[交易寶石]。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之下，將之啟動。
[叮！]
一聲系統提示音自眾人的腦海之中響起。
很快。
一個圓形的區域，很快就以[交易寶石]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地面之上也浮現出了一個圓陣，而陣型中央，是一個象徵著交易的圖標。
——這便是一個新生成的交易點。
顧家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走進了[交易點]之內。
[是否開始進行交易？]
腳步剛剛踏入交易點，眼前便彈出了這麼一則系統提示。
顧家煊沒多想，選擇了[是]。
很快。
在他的視野之中，迅速地彈出了一個系統交易的界面。
顧家煊點擊了屏幕右下腳處的一個眼睛標識。
叮的一聲，交易的界面便全部展現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面前。
這是[展示]按鈕。
按下這個鍵之後，就可以向周圍的玩家共享自己的交易面板界面了。
所以今天的這一場交易，慕海市分局所有的人，都是見證者。
交易面板彈開了之後，系統的提示出現。
[請選定你的交易物，如若沒有請跳過。]
顧家煊從自己的背包里選中一個命名為[遺迹之匙：深海之息]的道具，拖到了交易面板之上。
[深海之息]，就是位於慕海灣的[遺迹]的鑰匙。
也就是慕海灣項目，最重要的一個東西。
就像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與眾不同的靈魂一樣，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靈魂都是獨特的。
有的遺迹很開放，就像廣場一樣，只要你們找到它，那麼是一個人都可以進入。
有的遺迹比較調皮，雖然誰都可以進來，但它喜歡東躲XZ，今天在這個地方，明天卻又換到了另一個地方。
像這樣的遺迹，只有使用一些具有空間躍遷能力的超凡道具，才能夠抵達。
而有的遺迹就很內斂，想進入它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擁有鑰匙，就算使用傳送能力也進不去。
而[深海之息]，就屬於非常內斂的那種遺迹。
它的鑰匙，是顧家煊在好幾年前，一次主神空間的靈域旅行中意外獲得的。
光是為了通關那個靈域，慕海市分局在那一次就犧牲了一大批年輕有為的優秀玩家。
再後來，慕海灣項目便就成立了。
而在這此後的好多年裡，慕海分局就一直在致力於尋找[深海之息]遺迹所在的地方。
好不容易近段時間以來，終於在慕海灣上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終於確定了大致所在的範圍之內。
原本已經差不多可以開始著手遺迹的探索和偵察工作了，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所以說。
[深海之息]無論是對於顧家煊本人，還是對於慕海分局而言，都是有著莫大的意義所在的。
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在顧家煊的腦海中響起——
[請選定對方的交易物，如若沒有請跳過。]
顧家煊選擇了交易物[遺迹之匙：熔岩火山]。
如此一來，只要規定了雙方的交易物品之後，交易的範圍就會被局限到一個很小的區間內。
再與對方約定好進行交易的時間點后，很容易就能在[交易點]這個隨機的交易點，達成定向的偶遇。
就跟打巔峰賽的時候演員們故意撞車是差不多一樣的道理。
選定好了交易物品之後，面板中間便出現了一個顯示著「載入中」的動畫。
然後載入完成，進入交易畫面。
在[交易點]區域的另一邊。
一個黑色的人形身影，緩緩浮現。
這個影子代表著所匹配到的對方玩家。
至於它的形狀……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這個影子，與本體自身壓根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它可以隨心所欲地調整大小和高度。
哪怕是你只是[獸族]玩家裡面的一隻小螞蟻，只要你想，你都可以把自己的影子設置成一隻無比高大威猛的南蠻巨象。
所以想要通過影子的外型來判斷對方的身份的話，是不現實的。
同樣的，聲色也不可以。
在[交易點]之中，每一個玩家的聲音都是被加密過的，再有辨識度的嗓音都會失去特色。
哪怕是嗓音辨識度天花板的阿杜過來唱歌，也絕對不會有人聽得出來這個應該在車底的人到底是誰。
[對方已經出示交易物，是否進行交易？]
[是]
[否]
……
這個時候，只要顧家煊輕輕地點擊一下面板上彈出來的[是]字，這場交易就正式宣告完成了。
顧家煊將得到對方的[熔岩火山]鑰匙，而對方將得到自己的[深海之息]。
簡單，利索。
誰也不必去糾結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他們只需要知道，自己換到了想要的東西，就足夠了。
然而。
就在黑色人影無比期待的目光之下。
顧家煊，卻遲遲沒有抬起他的手來進行操作。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交易點裡，神色冷淡。
「怎麼？」
「你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黑色人影疑惑地問道。
「沒有問題。」顧家煊淡淡地道。
「……那？」
黑色人影道，「那你的決定，到底是什麼？」
「這就是我的決定。」
顧家煊開口道
話音剛落。
在場的所有人便就都紛紛地，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全體目光，都在同一時刻，聚集到了顧家煊的身上。
「不好意思。」
「我無法答應你們提的交易請求。」
顧家煊平靜地說道：
「很抱歉。」
「或許你們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我可以跟你們交換。」
「但是慕海灣的鑰匙——」
「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交易點對面的那個人影，似乎靜默了下來。
似乎是一時半會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沉靜了一會後，黑色人影說道：
「三思後行。」
「想想那些被困在[熔岩火山]裡面的年輕人。」
「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是最美好的年紀，更是他們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
「想想他們如果死掉了的話，他們的父母究竟會有多傷心。」
「想想外界的輿論會怎麼評價你們天玄會的所作所為。」
「……」
說了好一會後，黑色人影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倒不是他詞窮了，而是他發現，顧家煊的臉上壓根就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所說的一字一句，壓根就沒辦法對顧家煊造成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又沉默了一會後。
黑色人影冷冰冰地道：
「想想你的女兒。」
當這一句話說出口來的時候。
黑色人影，終於在顧家煊的臉上，看見了一絲細微的表情。
儘管的確非常難以察覺，但依然還是被黑色人影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我說得應該沒錯吧？」
「好好琢磨琢磨，別衝動。」
「你也不想你女兒在[熔岩火山]裡面受苦受虐吧？」
「不對。」
「就以她現在的實力來看，能不能從裡面活著走出來，恐怕都是一個需要斟酌斟酌的大問題……」
顧家煊只是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
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內心其實大致上已經可以確定了。
這群傢伙，都是故意針對著他來的了。
否則怎麼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那麼多個考場，偏偏就選中了小顧所在的那一個？
「怎麼？」
「不說話了？」
黑色人影發出了笑聲來，似乎對顧家煊的反應感到相當滿意。
但顧家煊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四周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了起來。
像一張繃緊得死死的弓。
所有人都在看著顧家煊，注意著他臉上的表情，等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要不……
就跟他換了吧。
——這是大多數人內心的想法。
儘管[深海之息]的鑰匙對它們而言的確有著相當重大的意義。
但看到他們的老顧因為這種事情掙扎得如此痛苦，大家也都於心不忍。
他們顧局長的為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在海城分局的人眼裡。
如果一定要評選一個能力最強，責任心最高，最受下屬尊敬，口碑也最好的領導的話。
那麼顧家煊絕對可以憑一己之力拿下這所有的標籤。
放在普通人世界的社會裡的話。
他們的老顧，就是一個絕對典型的別人家的老闆。
從來不會給你畫大餅，也不會用過來人的口吻對你進行職場PUA的打擊。
你做的一切，他都會默默地看在眼裡。
雖然有時候可能因為精力的原因照顧不到每一個人，會讓你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但每次發工資的時候，你的獎金和績效，卻永遠都是一分不少地打到工資卡的賬戶上。
也許不一定每次都能讓你有驚喜，但只要是屬於你的，一分也不會少。
可就就已經足夠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