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情落九塵（4）
“請姑娘配合小狗，小狗好給姑娘治療傷口。”
見珞薇遲遲不應，茂陵複又躬了躬身子，發髻幾近碰到地麵。
“茂陵……”珞薇哽咽。
“請姑娘配合小狗……否則……小狗今日又沒飯吃了……”
珞薇眼中出現一絲鬆動，沉吟半晌，緩緩捋起衣袖。
血痂尚未凝成，橫貫整個手臂，傷口之深可見白骨，一直漠然的茂陵看見了也禁不住吸口冷氣。
“姑娘，請忍著些疼。”
茂陵取來幹淨的水和布，先為珞薇洗淨了傷口，然後拿出幾個小瓷瓶。
拔下瓶蓋，靈藥的清香頓時飄散開來，縈繞在鼻尖，仿佛連疼痛也輕了幾分。
“玄大人平時不會給下人用這麽稀罕的藥。”
蘸了點藥汁，茂陵用著似乎與他無關的語氣說，一隻手正準備為她上藥。
“姑娘……”
素手橫攔在他正欲上藥的手前。
“如果你不配合我，我也不配合你。”
不容置疑的口氣。
茂陵微怔。
珞薇視線落在他慘敗不堪的衣襟上，從領口到後背，數道黑紅的已經幹涸的血跡被汙漬層層掩蓋。依稀能令人辨認的出是鞭痕，可是傷口一直未管，任由血跡流淌幹涸，隻怕……這衣服已經與他的皮肉長到一塊兒去了罷……
“姑娘見怪了，小狗身上並沒有上。”
珞薇盯著他。
“姑娘。”
茂陵跪下來，奴顏婢膝，把額頭貼近珞薇腳邊。
珞薇凝視著他卑微的跪姿。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姑娘。”平靜的聲音似乎聽不出任何波瀾，可是珞薇從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讀懂了一絲隱忍，“玄大人時時都在看著您，如果不完成任務，姑娘是害了小狗。”
“我要你給自己傷口上藥，她不會因此而殺我，也不會因此而殺你。”
珞薇聲調上揚幾分，倒像是特意說出來讓人聽得更清楚些。
空氣凝滯半晌。
茂陵的額頭離開地麵，緩緩揭開衣領。
珞薇聽到了皮肉撕裂的聲音……
故人相見，物是人非。
他們中間隔了太多太多鴻溝。
“姑娘好生養傷，這傷口太深，如若不謹慎，隻怕會留下疤。”
茂陵輕輕把珞薇衣袖籠上，末了在手腕上畫了個月牙形。
珞薇身子一僵。
“謝謝你，茂陵。”
茂陵聽到那兩個字仿佛沒有任何反應，躬身低頭，退出了珞薇的視線。
……
九重天再無白晝。
陰魔們注意到一抹鵝黃色倩影翩然而來，紛紛放下兵器磕頭跪拜。
“參見玄大人！”
玄司雨下巴高過頭頂，徑直越過一眾跪拜的陰魔，疾步走到一人麵前，惡狠狠捏住她那張礙眼至極的臉：
“你一個俘虜也敢在這天宮中走動？！”
珞薇疼得臉色發白，她一次失血過多，稍微一點兒疼痛都能引起強烈的眩暈。
她費力把視線鎖緊在玄司雨身上，櫻唇輕啟：
“我要去找魔尊。”
玄司雨氣得鼻子都變形了。
“放肆！魔尊不許人打擾他清修！你要是敢去找他他會把你扔出去！”
“是嗎？我以為，我不找他，他總會來找我……”
“呀——”玄司雨氣得整個臉都扭曲到變形，她恨不能現在就把麵前這人捏成碎片！
“你敢殺了我嗎？”
——砰！
珞薇被甩出數丈遠！
她還未來得及喘息一口氣，就被玄司雨用無名之力吊起來，強烈的窒息感正在漸漸將她像死亡拉近！
“我雖不能殺你，可我能讓你生不如死！”
天池。
陰魔們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
誠然還沒到一天的時間，離開之前的玄司雨和現在出現在她麵前的玄司雨已經有了大不同。
她似乎……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皮膚也變得更加柔嫩白皙，哪怕是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也多情癡纏。
雖然一如既往的行事狠辣，可是在剛剛，她將她扔出去的時候，那一股力量明明足以讓她粉身碎骨，可是卻在最後關頭打偏了一點，讓她摔在地上。
她似乎……變得不太像她了……
波光粼粼的天池水。
充盈靈沛的仙澤四溢。
跪倒在地的陰魔都不敢靠近天池太近。
“好啊……”
珞薇輕笑，吐氣如蘭。
“……現在……你就讓我……生不如死……”
玄司雨眼中閃過狠厲。
血紅妖嬈的衣衫，衣袂飄飄。
這個女人分明是撐了最後一口氣前來招惹她，故意激怒她。
求死是嗎？看來已經生不如死了呢！
可她偏偏不會如她所願！
——噗通！
珞薇掉進冰冷的天池水，水線淹沒頭頂，她掙紮的時候喝下去了好幾口。
“你就在這天池裏好好泡泡，待你將皮肉上的傷都養好了，我在一點點剝你的肉，喝你的血……”
玄司雨冷笑，一想到她被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她就快樂到無與倫比！
“魔尊要我留著你的命，卻說了把你交由我任意處置，你以為，還會有誰來救你嗎？”
“汜葉珞薇，這世上最不該活下來的人是你！”
天池上，玄司雨看到水裏濕漉漉的人身子一僵，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你是這世上最不該活下來嗯人。
對於養父母來說，你不過是他們用來給親生女兒的一道護身符；
對於陌辰汀來說，你是他修行途中最大的阻礙；
對於其他人來說，你的出現讓他們的生活變得糟糕透頂，他們無一不恨透了你……
涼意從全身匯聚到心底，好像連她的心也都漸漸冰冷，冰冷到麻木，冰冷到快要停止跳動……
她把自己沾滿血跡的殘破的衣衫剝落下來，讓冰冷完全地侵襲全身。
站在外圍守衛的陰魔愣了愣。
空氣變得燥熱起來……
因為天宮之中這裏仙氣最為充盈靈沛，對於陰魔來說卻是莫大的傷害，若不是服從命令，他們根本不敢靠近這個地方絲毫。
現如今，有個女人在這裏……
陰魔相互對視一眼。
這個女人……雖說是俘虜，可是玄大人非但不讓她死還用靈丹妙藥將她養著，而那日在大殿之上玉體橫陳衣不蔽體的那幕，似乎魔尊對她也……
權衡一番利弊之後，陰魔決定出於對女性的尊重，他們暫時離開天池外圍，去稍遠的地方看守著，反正這麽個大活人總不會憑空消失了。
天池中，終於隻剩下珞薇一人。
她緩緩伸出那隻沒有被玄司雨用刑的手，光潔白皙的肌膚上什麽也沒有。
可是，素手輕輕在上麵一撫。
手腕上赫然出現了月牙形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