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合歡

  碼頭會趕早迎來一批貨船，從南洲運來的洋貨最近在海城賺了不少錢，因為世界從修士大戰中恢復過來后，夏國的通商口岸就熱鬧起來。

  扛包的工人天不亮就要從家裡趕到碼頭，爭取卸到第一批洋貨，這是一天中最值錢的，搗騰洋貨的老闆都有錢，表現得好的話他們還能給額外獎勵。

  自從武館被抵押后，古大文就來碼頭找活幹了，他跟著一個姓杜的老闆，每天除了扛包的工錢外，計件工資還能分到7成，一天下來，只要肯賣力氣，也能賺到不少錢，貼補家用是足夠了的。

  古大文趁著天還沒亮就出門了，他這幾天心情大好，遇見了陳林這樣的好人，幫他還清了借款，對他父女倆還這麼好。而且安東尼奧這個洋人好像跟女兒還挺情投意合的，小夥子人也不錯，還有半個夏國血統。這小夥子叫陳林師父，陳林這個大樹他們古家是攀不上了，或許可以考慮考慮招這個安東尼奧做女婿。看女兒也極有意，以後等他沒有了，她也能有個好去處，不至於受人欺負。

  正這麼想著，頭頂上的月光還沒消失，路燈還在堅持，突然從路邊跑過來一駕馬車，堵在古大文面前嚇了他一跳，古大文沖著他們嚷了一句：「你們幹什麼？」

  馬車不會回話，駕車的幾個壯漢跳下車直接敲暈了古大文，把他拉上了車。車子里已經躺了兩個扛包工人，都是古大文平時在碼頭要好的同事。只是古大文此時已經暈了，他和另兩個人疊羅漢似的疊在一起，手腳被捆起，嘴巴里塞著一團布。

  馬車啟動，轉了彎往城郊倉庫跑去。

  ***

  陳林從許久之前就開始練習冥想了，他用這種方式代替睡眠。當然，他是修行者，有功法的支持，所以可以在冥想時做到睡覺和修行兩不誤。普通人切勿學他，否則大腦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垃圾蛋白不能隨著腦脊液清除乾淨，很容易得老年痴獃。

  早晨陰陽割昏曉的時候，按照玄學理論來講，東方那一處地平線上會匯聚大量陰陽之氣混雜不清，這也便是太極圖裡的兩個魚眼所在，陰陽氣在那裡混合，元氣便從那裡出現，隨著氣流瀰漫整個天空。這也是「萬靈之地」的奧秘，其實應該是地球的奧妙，地球獨一無二的地心結構造就了元氣的存在，也造就了宇宙第五種力的存在。

  陳林習慣在早晨吐納，自從經脈打通后，他發覺在早晨修鍊功法往往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吸一吐之間，陳林體內的元力愈加磅礴，眼看就要突破進《天寶開物功法》第三重巔峰。甲商答應過他，只要突到第三重巔峰，他就會傳授他一招獨一無二的絕妙功法。

  太陽完全從地平線露出了臉，陰陽交換結束，吐納亦隨之結束。陳林答應了紀蓮，今天要去赴約，因為晚上在海城大茶樓有德雲社的相聲，不是陳林弄到的票，是紀蓮，她弄來了兩張前排座椅的票，連陳林都整不到的好位置，要是倒手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當然，他不是那種孬種，這種票不可能給賣掉的，他也就想想而已。

  紀蓮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自從她自殺被陳林救起來后，她就再也沒有去過自家的小教堂，跟紀全錦接觸的機會也少了，只見過兩面，她叫了兩聲「父親」，他回答了兩聲「嗯」。

  她如釋負重，感覺積壓在心口十幾年的擔子一下子卸空了。輕輕鬆鬆，好像把心口裡那一片天地堆積的亂七八糟的重物全給清空了，騰出一片空地來，她愉悅地在上面種上了花花草草，蓋了一棟簡單的房子，只等另一個人與她同住。

  她特意找表姐問女兒的胭脂水粉之道，表姐嚇了一跳，以為她發了燒糊塗了，從前可沒有這樣過。表姐再一想，「不對！」她說。

  她上下打量紀蓮，一身的紅色旗袍，因為修鍊的緣故，身體脂肪含量比一般女子低，身段婀娜，可胸口那兩塊的脂肪卻一點都沒少，該有的峰都有，如今連表姐都要羨慕她身上的女人味。

  表姐瞅著她這一身，捏了捏她的旗袍，聞了聞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說：「小蓮子，你是不是戀愛了？」

  紀蓮立刻反駁，說：「哪有！」臉蛋卻羞紅了，白皙的肌膚上有一片紅暈，很難看不到。

  「就是！你都害羞了！哎喲！真是老天開眼了，我們蓮子從小就好看，非要讓人打扮成個男孩，穿那麼緊身的衣服箍著，還好——」

  表姐比了比紀蓮的上半身，說：「還好沒影響你的發育，你看看！你看看！這樣多好看，比那什麼蝴蝶夫人好看多了！」

  「表姐！別說了，怪不好意思的。」紀蓮說。

  「聽說你改名字了？」

  「改了，我媽媽生前就想讓我改的。」她說。

  「跟二姨沒關係，肯定是你自己願意的，說說看，是哪家小夥子讓你改主意的？」

  「沒有，就是和同修約好了要去看相聲。」

  「這還不叫戀愛？」表姐領著她進了閨房，走到梳妝台前，指著整整齊齊擺放的盒子說，「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好貨，你坐在這，你老姐我今天保證給你畫得比天仙還美。」

  紀蓮提前到了茶樓，她生怕陳林到的時候找不到她，瞎跑。她站在茶樓門口，雖然有不少大家閨秀也穿著旗袍進去，但跟她一比，她們的旗袍倒成了馬褂。

  一些弔兒郎當的公子哥騎馬從她身邊經過都要吹幾聲口哨，不吹不能顯示自己浪子名號。

  陳林來的時候也傻了眼，這哪是之前手持兵刃，要對他下手的婆娘漢，這就是天仙下凡了。

  陳林倒起了開玩笑的心思，他走近了，問她：「姑娘，麻煩跟你找個人。」

  紀蓮一臉疑惑，不知道陳林要幹什麼，她心裡又緊張，第一次化妝出門，也手足無措了，回答說：「找誰？」

  陳林說：「一個個子跟你差不多，經常喜歡穿一身袍子，手裡抓著把短劍的姑娘。」

  紀蓮知道陳林在打趣，笑了，但還是回答說：「那人已經消失了。」

  陳林點點頭，看著她，說：「這才像你，特別美。」

  紀蓮一下子又紅了臉，低頭把包里的票拿出來，說：「走吧，快開場了。」

  他們就要進茶樓的時候，一陣風吹來，吹動了茶樓旁邊的合歡樹，樹葉唰唰唰的響，綠葉上的扇形小紅花跟著搖擺，然後這些紅花離開了枝頭，飄在空中，伴隨著孩子般的笑聲慢慢飄在紀連和陳林身邊，圍著他們轉。

  「是合歡樹精靈。」陳林說。

  旁邊的人也都停下來，看著這一對妙人身邊精靈的舞蹈。

  「真美呀！」有個女人說。

  還有一個男人沖紀蓮他們喊：「聽說被合歡樹精靈祝福過的人會白頭偕老的。」

  其他人跟著起鬨：「是呀！是呀！能白頭偕老！」

  紀蓮的臉蛋更紅了，手一擺，精靈們又飄向了枝頭，她拉著陳林趕緊進了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