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知道沖了多少次
「師姐,在那邊!」
顧游傾猛地指向街尾某破樓的窗口,林言言順著看去,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走吧。」
只不過是一隻剛轉變而成的恙,翻不起什麼風浪。
哪怕對方覺醒了本命神通。
在寄良刻意地暴露行蹤之後,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寄良所在的破樓。
屋內的傢具、擺設陳舊且髒亂,並不像是常有人居住的樣子。
「你們……」
寄良從暗處走出。
身形偏瘦,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松垮。
除此之外,他身上便再也沒有能夠讓林言言記住此人的記憶點存在了。
屬於那種扔進人群里就再也找不著的。
「能夠追到這裡的,兩位一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既然如此,可不可以……請兩位幫我一個忙?」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
林言言卻是皺起了眉,寄良的身上,似乎藏著一股異樣的恙氣。
「你想要做什麼?」
「你們跟我來。」
寄良帶著兩人上樓,一路來到了王妙的屍體前。
王妙的屍體保存地很好,看起來像是正在沉睡。
但林言言與寄良都能感知到,王妙體內已無生機存在。
看著王妙的屍體,寄良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還沒等兩人開始提問,寄良就主動地將一切的根源和盤托出:
「你們沒猜錯,妙妙確實不是一隻貓,從你們看見妙妙的屍體,並沒有多震驚這一點,我就知道了……」
「你們肯定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我和妙妙是在大約半年前認識的,當時,她還在貓咖里打工……」
「像我這樣的人……」
寄良此處停頓了一下,重複道:
「像我這樣的人,平日里去到這種店鋪,不是被無視就是沒什麼好臉色……」
「因為她們明白,我這樣的工薪階層,承擔不起高額消費。」
「但妙妙不一樣,她對我很熱情,會叫我寄先生,會抱著好些只小貓過來供我選擇……」
「熱情到……我不太適應的那種。」
「當時差點就給我嚇跑了……」
「後來隔了很長時間,我壯著膽子又去了一次,本以為只見過我一面的她,認不出我才對,但她卻直接喊出了寄先生,就……很驚喜的那種感覺。」
「而且她還將我第一次來店裡時,相處得比較好的小貓給我抱了過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心情。」
「我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記得如此清晰,第一次被人這麼重視。」
「那一天起,我去貓咖,就不再是去看小貓……我覺得她比小貓更有趣。」
「雖然她一直都戴著口罩,我不知道她的真容,但我覺得她一定一定很好看。」
寄良輕撫著王妙的臉龐,轉過頭,有些悲傷地說道:
「我以為,我的人生之所以不幸,是因為存在著倖存者偏差,我只不過恰好是不幸的那個罷了。」
「但事實卻不是如此,妙妙她比我更不幸。」
「她說她是一個人漂泊到荷葉鎮的,沒有朋友親屬……」
「但一直沒有說明原因。」
「直到後來,我自認為已經和妙妙足夠熟稔之後,再次問起她,她才告訴我,她生病了,醫治不好的那種。」
「也正是因為這個病,家人朋友,全都疏離了她,最終她選擇了一個人漂泊在外。」
這時,顧游傾牢牢盯著寄良。
只覺得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而且看樣子並不是因為王妙的病,或者她的死亡。
更像是自己做錯了事而感到痛苦。
「有一天,我向妙妙提出了,想看她摘下口罩的樣子的請求。」
「妙妙很詫異,猶豫了半天,才點頭答應。」
「和我想的一樣,妙妙長得很美……」
寄良扭頭看向兩人,瞥見林言言時,嘴角抽了抽:
「雖然沒有這位女仙子美,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那已經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我認為我戀愛了,三十三歲母胎單身的我,終於對這位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女孩心懷愛意。」
「同時,我也認為我快成功了,因為她同意了我摘下口罩的請求。」
「她摘下了一會兒,確認我看清她的容貌之後,又很快戴了回去。」
「她說,她的病會傳染。」
「我安慰她說沒關係,我可以幫她,我可以帶她去最好的醫院看病。」
「甚至,請像你們這樣的仙人來替她治療,哪怕讓我傾家蕩產。」
「我向她說出了這個想法時,她才哈哈大笑說我好天真,那一刻,她的眼裡閃著光。」
「笑完后,妙妙一個人安靜了很久,才終於告訴我她患了什麼病。」
「是艾滋。」
「……」
寄良說到此處,表情已然扭曲。
那種自責以及對自身的強烈厭惡,就連顧游傾也感受到了。
「在我聽見她患了艾滋病的時候,我當時腦海之中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再是帶她去治療!」
「而是在腦海中瘋了一樣搜尋著過往的記憶。」
「回憶自己,有沒有與她進行某些能被感染的接觸。」
「她向我遞過來的水杯……我像看見了蛇蠍一樣躲得遠遠的。」
「甚至是她抱過的小貓跳到了我身上,我也像驚弓之鳥似的,手忙腳亂地跑開。」
「說起來真的很可笑,之前的我,像是沉浸在蜜罐子里,每天睜眼閉眼,想的都是妙妙。」
「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一個人,對著妙妙的照片,不知道沖了多少次,用了多少張紙。」
「我看成人影片,都會將妙妙代入進去。」
「我始終期待著,幻想著,有一天,能和妙妙上床……」
「讓妙妙奪走我的處男之身。」
「甚至有時候我和她開些黃色玩笑,她都只會臉紅地罵我兩句不正經,從沒厭惡過我。」
「一度讓我認為真的有機會!」
「但當我聽見她患的是艾滋時,僅僅想起自己曾經擁有過這樣的念頭,我就手腳冰涼,后怕得要死……」
「當時我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但已經……全都被妙妙看在了眼裡。」
「我認為她對我是特別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或許,曾經的某個時刻,妙妙也是這麼想的,也許我對她,是特別的存在。」
「可當我做出躲閃的動作時,我便已經明白,我和她的那些拋棄她的親戚朋友,並沒有什麼區別。」
「那個時候,我看見,妙妙眼裡的光……消失了。」
「我也再沒在店裡見過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