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二舅媽的好意(求訂閱)
阿花似乎被阿貴的話嚇住了。
她站在原地,淚流滿面的看著弟弟,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恢復了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個小孩子你懂什麼?我要不要讀書,要不要去打工,那是我的事情,關你什麼事?」
阿貴跟劉青山皆是一愣。
誰也沒想到阿花的態度居然轉變得這麼快。
阿花伸手推了阿貴一把,將阿貴重重的推倒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冷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傻嗎?你除了摘蕨菜會挖石頭花就只會放牛,我跟你不一樣,我念的書比你多,我馬上初中畢業了,就算到時候我不讀書了,我也可以拿著初中畢業證去工廠里工作,你呢,你可以嗎?」
「阿花,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劉青山一把拉起阿貴,看著陌生的阿花問道,「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不然呢,我應該說什麼話?難道要我跟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小孩子講大道理嗎?」阿花看著阿貴道,「譚阿貴,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現在看起來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幹活不會,讀書也越來越差勁,像你這樣的人,什麼也做不好。」
「阿花,夠了。」劉青山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個曾經懂事的女孩子怎麼忽然間變成這樣了?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阿花,說道,「阿貴是你弟弟,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他?」
「我這麼說他還是輕的了。」阿花仍舊一臉淡漠,「像他這種人,本來好好讀書還有出路的,可你看他現在,成績接連倒退,他將來還能有什麼出息?這樣沒用的弟弟,我根本就不想承認。」
「阿花!」劉青山忍不住,一巴掌揚起來,差點要扇阿花臉上,可最終還是沒扇下去。
阿花怒視著那隻高高揚起的手掌,冷笑道:「看吧,他這個窩囊廢就只會躲在別人身後。」
說罷,她又看向阿貴,冷冷道:「譚阿貴,如果你不想讓我看不起你,如果你不想當窩囊廢,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少管閑事,不然的話,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是我弟弟,我也永遠不想看到你,就算你病倒了,住院了,我也永遠不會去看你。」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子抵在她的胸口,一點一點的剜著她心口的肉。
她怎麼會說這樣的話?她自個兒也不知道。
可她知道,最後的結果不是她輟學,就是阿貴輟學。
雖然阿貴什麼也沒說,可她對阿貴太了解了。以阿貴的聰明勁,不可能成績忽然倒退那麼快。如果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原因只有一個。阿貴不想讀書了。而他不想讀書的原因自然就顯而易見了。
作為姐姐的她,是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就算要說一些狠心的話,就算要讓弟弟難過一陣子,她也必須當了這個巫婆一樣的壞人。
話一說完,阿花就再也忍不住了,扭頭便跑了。
阿貴渾渾噩噩的站在原地,整個人呈痴獃狀。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猛,他根本就沒做好心裡準備。可是,這一切忽然就觸不及防的發生了。
「阿貴。」劉青山扶著阿貴,看了看阿花離去的方向,已經看不到阿花的身影了,「先回去吧,先回去跟你媽媽說一說這件事,然後再看看怎麼辦。」
眼下,似乎也只能這麼辦了。
回道家裡,阿貴媽媽還沒回家。
阿貴則獃獃的坐在堂屋門檻上,看著遙遠的藍天發獃。
他在想,要怎樣才能阻止這一切?似乎,只有一個辦法了。
等了一會兒,天快黑的時候,阿貴媽媽才回到家裡。
在電話里,劉青山就已經跟阿貴媽媽說了阿花的事情,本以為阿貴媽媽應該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可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神態卻與平時無異。
劉青山只以為是電話里說不清楚,便趕忙再說一遍:「嬸嬸,阿花在鎮上的超市打零工,你知道嗎?我問了超市的人,他們說阿花最近一到傍晚就會去頂班,晚上根本不在學校自習。」
「哦,這樣啊。」阿貴媽媽放下農具,一遍在水盆里洗著手,一邊用淡淡的口吻說道,「阿花已經快十六歲了,她是個大人了,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吧,不犯法就行。」
「什麼?」劉青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花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如果她好好讀書的話,將來肯定會有出息的。」
「嗯。」阿貴媽媽蹲在水盆邊上,雙手泡在水裡,看著蕩然的水波,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青山,你的話我都明白,可是,阿花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強求她。她之前就跟我說了這些事情,我本來也是不同意的,我也想要她好好念書,可是,她執意要這麼做,還說,如果我不答應她的話,她就要離開本地,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青山,阿花她是個人,不是一隻狗,我沒用辦法控制她。」
「媽媽,你早就知道了?」阿貴驚呆的看著媽媽,眼淚又一個勁的涌了上來,「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阻止她?」
這還是以前那個媽媽嗎?
以前媽媽說過,不管有多困難,都不會讓他們姐弟兩人輟學的。現在,媽媽怎麼變成這樣了。
阿貴媽媽看著淚流滿面的阿貴,心中頗為愧疚,但還是堅定道:「阿貴,你姐姐已經是個大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作主,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而且,你姐姐還說,如果你成績再這麼倒退下去,她就要離開咱們本地,讓咱們再也看不到她。阿貴,以後好好學習,好嗎?你姐姐這麼做,全是為了讓你好好學習,你不要浪費她的好意。」
「好意?」阿貴不想要這樣的好意。
他哭訴道:「媽媽,我不想要這樣的好意,我只想要姐姐好好念書。」
「阿貴。」媽媽雙目堅定的看著阿貴,說道,「難道,你想失去姐姐嗎?」
一句話讓阿貴不知所措。
下午在鎮上遇到姐姐的時候,姐姐的話說得那麼堅決,完全不像是隨便說說的。
如果他不能好好讀書,姐姐說不定就真的會離開他們。
她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
劉青山完全懵逼狀態之中。
他完全搞不懂,這兩個孩子念書跟一個孩子念書有什麼差別?
雖然說阿花上高中之後需要一些錢,但也不是很多,憑他現在提供給阿貴媽媽的工作,完全可以輕鬆撫養兩個孩子。
可是,這一家人怎麼這麼亂七八糟的。
他一臉懵逼的問道:「嬸嬸,你現在挖石頭花,每天都有幾百塊錢的收入,這些錢用於供兩個孩子上學根本不是問題啊。而且,阿貴現在才小學,未來好幾年內讀書都是不要錢的,而且連伙食費都不用給,這樣一來,就是阿花上高中需要一點錢而已,這,這對現在的你來說,應該不困難吧。」
阿貴媽媽苦笑兩聲,本想說明真相的,可看到兒子也在看著自己,便說道:「是不困難,可是,阿花她既然不願意讀書了,那我也沒辦法。現在阿花的年紀正好是最難管教的年紀,我怕把她逼急了,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所以,隨她去好了。」
「怎麼能隨她去呢?阿花還沒滿十六歲呢,別的孩子這個年紀都在學校里念書,你怎麼能讓她去打工?」
「青山你不也是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了嗎?」阿貴媽媽反駁道,「既然你可以,阿花當然也可以。」
「我是男人。」劉青山不能理解的說道,「而且,正是因為我在外頭吃過了苦頭,所以我知道沒文化有多可怕。像咱們這些窮人,讀書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你現在就讓阿花輟學去打工,那完全就是在害她。」
「不是我讓阿花輟學去打工。」阿貴媽媽終於綳不住了,眼淚奪眶而下,失聲痛哭道,「你以為是我逼她輟學打工的嗎?如果可以,我也想讓她跟別的孩子一樣高高興興的把書念完,可她自己都放棄了,我有什麼辦法?難道,難道要我拿根麻繩綁著她去學校嗎?青山,你不懂,我們家的事情你不懂,你就不要再說了。」
「嬸嬸。」看到一向堅強的嬸嬸忽然哭得像個孩子,劉青山十分受驚,又十分愧疚。
大約是他太啰嗦了,說了太多話,把嬸嬸逼急了,所以她才會終於壓制不住內心的愁苦哭了起來。
劉青山這人看不得別人哭,所以一時間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阿貴走到媽媽身邊,用手擦著媽媽的眼淚,跟著哭道:「媽媽,你別哭了,以後,以後我會好好讀書的,我會好好讀書的,你別哭了。」
「阿貴。」阿貴媽媽一把抱住兒子,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看著這母子二人擁抱在灰暗的暮色中,劉青山真真覺得自己多餘了。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他方才是完全忽略了別人的困難,將自己的意志強行用在了別人身上。
現在看著哭泣的母子二人,再仔細想想,真覺得自己有些混蛋了。
在沒有經歷過別人的困難與苦痛的情況下,就任意評判別人的生活,這確實很混蛋。
也許,他現在該做的,就是默默離去。
他退出了院子,看著昏暗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
大家都在同一片藍天之下,可為什麼有些人生活糜爛到極致,而有些人卻還在為了溫飽而受盡折磨?
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之類的狗屁話自然不用相信,說到底,還是上天不公而已。
帶著這份沉重的心情回到家裡之後,劉青山就將阿花準備輟學的事情跟父母說了。
吳翠梅覺得沒什麼:「這有什麼?現在初中畢業就輟學的孩子大把多,你能管幾個?你,還有你三叔家的大表妹不都是初中畢業就輟學了嘛。而且,你看,現在你們不也都好好的。我覺得,既然阿花自己不願意讀書了,那再怎麼逼她也不用,牛不喝水,你總不能強按牛頭吧。」
「是啊,阿貴媽都不操心,你操心什麼。」劉遠河說道,「你還是操心操心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情?」劉青山疑惑道,「明天有什麼事情?」
「今天你大舅打電話過來,你大表哥在老家也建了一棟房子,明天要辦進火酒呢,咱們一家人都得去。」
「那去就去吧,有什麼好操心的。」劉青山不明所以的說道。
但是,隱隱約約之間,又有一些不安。
吳翠梅朝老頭子遞了個顏色,便拎著熱水去洗澡了。
劉遠河露出一臉得意的奸笑,看著兒子解釋道:「你二舅媽說,明天她娘家的一個女孩子也來,她跟人家女孩子說好了,明天你倆順便見見,看看能不能成。」
「媽!」劉青山朝衛生間的門大叫道,「我不是早就說過不要整這些事情的嗎?」
吳翠梅假裝沒聽見,哼著小曲,洗著澡,真舒服。
劉遠河嘿嘿笑道:「青山,你看,你二舅媽一番好意,你可不能讓她白費了。再說了,就是見見面而已,又不是要你立馬將人家娶回來,這有什麼?見個面難道會少一塊肉啊?你要是不喜歡,到時候你就跟你二舅媽說明白就行了,這有什麼?」
說得可真他媽輕巧,感情要去相親的不是你啊。
劉青山氣得晚飯都沒怎麼吃好,就吃了三碗大米飯,兩碗油茶,跟半碟紅燒肉還有兩個雞腿,三條二指大的野生魚兒而已。
「青山,明天早點起床,咱們早點出發,早點到你大舅家,還能搭把手呢。」吳翠梅見兒子黑著臉回房去,便趕緊叮囑了一番。
劉青山雖然滿心不高興,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逃是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也只能倘然面對。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收拾一番之後,便開著皮卡車出門去。
車子剛離開院子,來到水泥村道上的時候,就遇到了阿貴。
阿貴正在村道旁邊砍一叢醉魚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