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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是煙火人間

  若此時還有退卻的餘地,我便不會此般糾結苦惱。

  那隻火紅的鳳歸盛氣非凡,眉宇之間有著無視一切的傲慢。

  「看出什麼了?」

  阿落見我如此盯著前方之猛敵,他朝我悄咪咪說道。

  「鳳歸屬火,性烈,畏寒。攻擊性僅次於綾月。正面交鋒,你必擋不過他半招。」

  他眸中雜著玩味之意,不知道他此言是擔憂我,還是開戰前的興奮。我將他望著,眼露無辜無助。

  我知他門道極多。

  「不過,暗襲還有些勝率。我之前就是靠偷襲解決了幾隻鳳歸的。」

  他捂嘴輕輕在我耳邊細語。

  大抵是說,鳳歸是強,但不知世道險惡,比如說偷襲、放暗器等。

  與正經君子打架,鳳歸無遺是拔得頭籌者。跟猥瑣小人打架,他總會吃點小虧。

  我:……

  我難道要做那猥瑣小人,傳出去我這麵皮還要不要在臉上掛了。

  「而且,他被壓了千百年了,千百年,他強了還是弱了。不好說,不好說。」

  「他雖傲氣凌人,不過也還是個娃娃。」

  阿落這廝,你有甚可傲的,說得十分輕巧如放屁般,要同他打架的是我。

  若要去打架的是你,我也這樣無關痛癢得評頭論足一番。

  「你瞪我作甚?」

  「無甚,只是你有些好看。」

  他轉過頭,不好意思起來,耳根子微紅。真不經誇。

  我這邊要同一隻鳳歸打架。我祭出一把劍來。

  眼前之鳳,手握一條長鞭,劍眉下一雙璀璨如星的眸,肚腹、膝蓋要害處的護甲看起來十分堅硬厚實。

  嗯,我必避開這些地方。

  他冷眉一挑,不視我,打量著我身後那大幫人。

  「叫你哥哥來。」他欲躍過我上前同我哥哥他們比試,相比於我,做哥哥的器寵更有前途。

  士可殺不可辱,「我哥哥他們把你讓給我了!你就只能跟我比試了。」我沖他氣呼呼喊道。

  但怕惹到他,氣焰熄掉,弱弱詢問他道:「兄台,做我的器寵可不可以啊!」

  他頓住叫,回頭邪魅一笑:「小丫頭片子。」

  宛如在罵我如同那想吃天鵝的癩蛤蟆。

  「妖家聖明,一個小丫頭片子,做我的主人,看得起我。」他開始不爽了,望向父親那處雀樓高台。

  不爽歸不爽,我如此對他恭敬客氣,想來他不會對我下死手。

  那一瞬間,他變化成一大團火焰,在我以為他想羞憤自爆時,他化了原身。

  那大翅鳥兒朝我走來,我還沒回過神來,他撲扇著他那翅膀。

  須臾,大風死命颳起,我腦子給被颳得十分凌亂。嘴裡滿是沙子土屑。不一會兒我竟被他抓在了爪子中。

  等我腦袋有些知覺轉來,我已是被他抓在手中在空中盤旋。

  他的爪子漆黑一團,也鋒利有力,只他稍捏緊爪子,我便會跟著一命嗚呼,順順噹噹得去見了閻王。

  「你,你做甚……」我有氣無力朝頭上痛吟。

  這隻鳳歸也是狠東西,呼嘯聲長徹將要把前面的山頭劈開,他是在跟風比速度,我臉上的麵皮已經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了。

  忽而上躍入雲巔,忽而闖入叢林低谷,忽而一陣猝不及防的旋轉。我胃難受難忍,魂魄如同被地獄里的打魂鞭狠狠抽了一般。

  待他停歇之後,終於放開了我,我躺在石床上氣息奄奄。

  眼前他已是人身,我顫巍巍伸出手欲開口大罵。

  這隻狠鳥神色凝重,他的手上沾滿了不明物什。我想了想應該是我昨日的吃食。

  不曾想他還不過癮,抓著我一起躍入那深不見底的湖水中。

  我定要扒他皮毛。

  我半條命沒有了之後,他輕飄飄一句:「丫頭片子,還打嗎?」

  我定要扒他皮毛。

  我混混然,不知所以,我指著他道:「你沒吃飯嗎!」

  他身軀一震,眉頭緊鎖。「我不欺負女流之輩。」

  我這可不是被他欺負的不成貓樣了。

  他點起篝火,點點火星子飛躥,差點躥到他的眉頭。

  他睡前,執起鞭對我厲聲喝道:「休想我從了你。」警告完,他這才安穩睡去。

  我見識到他的狠,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不過我一向有仇必報,絕不會白白受那兇惡之徒的欺凌。

  身邊草叢蟲鳴聲繁多如星,也沒讓他感到不適。

  一襲月色躲在斑駁的蒼翠松柏之中。

  他靠著樹樁,眉頭從來沒有鬆懈下來,知曉他睡得很熟,莫不是在做噩夢。

  我沒有他此般能耐,野獸嚎叫飛鳥盤旋,若我一放下神經便立馬成了他獸之口中餐。

  我以前學到過器寵結契相關的二三事,不過我們學的都是如何用妖器。他這個仙器要怎麼個用法,從來沒有考究過。

  照著書上說要兩者的血相融,再擺個陣法念兩句咒語。我隨便撿了快石頭,劃破指頭,石頭染上幾滴我的貓血。

  我悄咪咪度步過去,輕輕鬆鬆取得他手上血。他痛吟一聲,不過還在夢中。

  「結契沒說非得對方同意啊。」

  我暗笑,明的鬥不過,暗起來准叫你哭爹喊娘。

  畫了個小小的血陣圖,並不十分專業,勉強還能應付過去。

  「你,你在幹什麼。」他眯起眼,立馬覺得不妙,又驚又慌,彷彿嘗到了這世間的險惡。

  我怕他急了就捂我嘴巴,趕緊大聲念了便口訣。果不其然,血陣成印。我自己也很意外

  他的脖頸上立馬就顯出了一塊形似梅花的印記,想來是我同他的契印。我十分欣慰且滿足。

  他:……

  看來他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之中,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事實。

  他表情十分詫然,好似完全不知這種操作,他瞪大雙眼一字一字吐露出來。

  「你們妖家,都是這樣?」

  我淡淡然點頭。

  其實也怕他殺我泄憤。但木已成舟,雖然我實在過於不要臉。

  但是我很滿意。

  我哥哥他們驚掉了下巴,下巴掉了以後吃飯都成困難。唉。

  「你是然後馴服他的。」

  「你怎麼他了。」

  我偷偷摸摸告訴他們事情的來龍去脈,並要求他們不要講出去,不然我名聲難保。

  「實在是古今以來最為不厚道之事啊。」

  他們感慨。

  「阿落呢?」我問道。

  「他走了,他說如果你活著回來,要記得,你還欠他一次賞花。」

  我擺了擺手,「那是自然。」

  此後,我光榮得得到那枚玉扣。我成了它器主之後,它怎麼變幻皆由我可操控。

  那麼大一枚玉扣揣著十分難受,於是將它變小了串上細繩戴在脖子上。

  只盼它不要失靈或者出故障,不打招呼變回來的話,我脖子定會斷了。屆時我沒了脖子不知向哪討要。

  「你怎麼不出來了?」

  我日日對著那仙器呼喚,可那傢伙理都不理我。看來還是把他打擊壞了。

  「確實對你不公平,不過你放心。」

  「你跟了我,我會對你好的。」

  我拍拍胸脯給他保證。

  「小裳姑娘。」

  我轉過頭去,席瑜公子在那梨花樹下跟我打招呼。

  聽見他聲音,我便如同吃了蜜般,心中十分甜膩歡心。

  「席瑜!」我手都要揮斷了,但見到他十分激動跑跳著來到他身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一雙鳳眼靈動如澄澈的湖水,如墨一樣垂下的發給他添了幾分疏狂。嗯,好奇怪的感覺。

  「席瑜公子,你怎得還未回去。」

  想了想,發覺言語有些不當了。

  「我是說,你一直住在這裡,可有不滿意的地方。」我急忙解釋清楚。

  我撓撓頭,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垂柳依依,枝條輕輕搖曳,撓得我心痒痒的,春風果然煽情,一不留神便入了我眼眸。

  「小裳姑娘,不必這般客氣。」

  「小裳姑娘那日傾城一舞,在下如今也難以忘懷.……」

  語氣中似有千絲萬縷的柔情蜜意,我耳根一下子紅透了。

  「哪裡哪裡。」

  他伸出手來,撫過我鬢邊。我緊張躲開,不想他竟捏著我發上的梨花瓣。

  「和小裳姑娘,共賞一樹梨花雨,欣愉至極。」

  他把玩手中白皙的梨花瓣,抿唇輕笑。

  忽而他捏碎那軟膩的花瓣,撒向空中,稀碎的花瓣神奇得化作一張畫卷。

  「這是?」我將要伸出手來,他持著蕭輕敲在我手上。

  畫卷鋪開。是煙火人間。

  萬家燈火闌珊,滿天的孔明燈,每盞都像一隻有著故事的眼睛。有閑人駐足在織布女郎家的門前不曉得離去,有信女在姻緣樹下祈佑暗自歡喜.……

  雀樓高掛,殿宇里那一方小閣,有人把酒討醉。

  幽深清冷的宮殿中,彈琵琶的人不把滿宮的奢華放在眼裡,琵琶人知道自己只有一把愁弦斷腸的琵琶。

  我聽清了那琵琶人凄凄切切的曲調。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果真是一幅滋味萬般的煙火人間圖啊!」嘆道。

  「那你可想嘗一嘗,這煙火滋味?」

  我不明所以。

  煙火滋味。

  我想到阿落之前說我少了些風塵氣,我又不是風塵女子,斷然不會有勞什子風塵氣。

  阿落出於風塵,有滿面的風塵之骨,卻有溫潤公子的文雅之姿。

  「你在想什麼?」

  我這發獃一會,不曉得他講了些什麼。

  滿鼻子的梨花香,卻沒有煙火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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