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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諸君安好,小生珺瀲

  聽書閣的生意很是不錯,從我進來到現下,已是座無虛席。

  夥計給我添了茶水。

  「席瑜與那妖太子從小一起長到大,雖是主僕,但是感情好得不一般。」

  「在宮亂之時,妖太子幸川更是捨命救下了席瑜,常年纏綿病榻的太子重傷后,已是病入膏肓……」

  此番秘史我竟無聽過半分。

  翼城還是扯著嗓子咯咯咯叫道。

  周圍同是聽書的書友投來厭惡責怪的眼神,一個妙齡少女抱著一隻雞來聽書,莫不是腦子有病。

  我猜他們定是這樣想的。

  坐在我前頭是一白衣公子,輕搖著扇子,不經意間看見他側顏,微皺了眉頭,只描了幾行字的白色扇面輕輕敲磕著鼻端。

  似露不滿。

  他喚了身邊的侍從同我說理。

  「這位妖娘子,我家公子提議您,將這隻雞仔子帶出去為好。」

  我急忙低頭道歉,規勸著翼城莫要再叫喚了。

  哄著他,喂他吃瓜子,還有米糕。

  說書人重重敲了那塊硬邦邦的板子,大口吞了幾口水,猶如缺水缺到無法忍耐。

  「說了這麼多,可把他渴死了。」我有事沒事嘟囔著。

  白衣公子打著扇子,掩面輕笑。有甚好笑的。

  「現兒我們說一說珺家的那位小公子,珺瀲。如今吶,這珺家危急存亡之秋,這珺公子則是成了人和妖兩界的焦點人物……」

  珺瀲此人,一直活在傳說和話本子里,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他實在神秘的緊。

  我吞了口茶,給翼城強塞了塊米糕。

  「珺瀲從不現世,即使是我們江陵人,也皆不知其真實樣貌。傳聞這公子男生女相,宛如畫中仙一般。」

  白衣公子又不置可否的輕呵一聲,想來同我一樣對這等空穴來風表示鄙夷的很。

  我碎碎念:「這難說得很,從不露面,想來長得醜陋不堪,自卑得很。或是同那魯智深一般,膀大腰圓,會嚇著姑娘們。」

  那白衣冷不丁合了扇子,周身氣色古怪。許是聽了說書青年這般大肆誇耀珺瀲,聽不下去了。

  「珺瀲年紀只有一十七,尚未婚配。想同珺家結親的王公貴族不計其數,早早把那門檻踏破。」

  珺瀲如此神秘莫測,竟還有人削尖了腦袋都要跟他攀上關係。這種世家大族,掌中握著的權利和財富,吸睛得很。

  「珺家公子根本見不著。著女裝去,被拒。我換了男裝去,還被罵了一頓。」

  咬著牙忍著罵爹娘之語,「真不知珺瀲此人,是怎樣的怪人。可能一輩子都娶不上媳婦……」

  我聽見前面那人,手指暗戳戳得划著輕薄透亮的白玉色扇面邊骨。可惜了那麼好看的白玉,被劃得沒了模樣。

  我沒有多加管他,像他這樣這種沉不住氣的公子,遲早要吃苦頭。不是我故意打擊他,入了社會沒了爹娘的庇佑,他這般性格,肯定碰壁。

  「縱然還年輕,此般沉不住氣,以後怎成大器。想來沒有一個女子會嫁給這樣的男子。」

  袋中的瓜子已經見底,我瞧著滿地的瓜子殼,不免嘆了口氣。

  不曉得這公子有沒有在意我這番肺腑之言,實質上是對他的規勸,若他能改一改脾性對以後的發展是有益的。

  「公子,您怎的了!」他的侍從看起來十分擔憂,撿起被他捏碎了的杯塊,接著掏出帕子給自家公子擦拭乾凈手。

  嘖嘖,果然是溫室里的花骨朵兒。

  我突然發現翼城已經不叫了,莫不是他已經咽氣了。

  我低頭看他,原來是那塊米糕封了他的尖嘴。

  我趕緊拔下米糕,連聲對翼城說對不起……

  初次來江陵,人生地不熟。

  獨在異鄉為異客。

  尤其是我這樣抱著一隻雞的異客。不少人來同我來探討這隻雞。

  「小妖娘,你這隻雞肥碩的很吶,不若賣於我,你好有回家的盤纏。」

  我斷不會將翼城不明不白地託付出去。

  擺攤兒叫賣雞鴨魚肉的屠夫,笑嘻嘻地同我商討。

  「妖娘子的這隻雞,看起來是下飯的好料子!妖娘子可願同我換換,妖娘子來我這兒吃一頓免了銀錢。」

  對於這等誘惑,我十分痛苦。只得含恨搖頭拒絕!

  翼城依舊蔫不拉幾,滿身都是白長的肉。

  江陵此地,果真風水寶地。雖然天氣不咋樣,十日有七日都是陰濛濛的天,總是憋不出一場雨來。

  再輾轉兩三個日月,渴得受不住的青松終於迎來一場細雨,山峰起伏,雨揮如簾幕,柔軟綿長。

  最引得來往之人呱呱而談的,除了美地勝景。還有那神秘的珺家。

  眾所周知,珺家小公子珺瀲,年紀小但十分心狠手辣,被他欺負狠的同門或者是異族都厭他入骨……

  關於他的風評,我聽到了不少,都是千奇百怪、百怪千奇。我也搞不清楚,終歸來講,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但是在整個妖界和人界的官方上來講,他是實打實的壞傢伙。

  寫過名詩的才子們,說道:「此人不過是虛有其表的偽君子,空有才華,品行不端!」

  青樓里掛著牌子的那些娘子,掩面羞澀:「珺公子啊,待人溫和友善,對我們姐妹幾個大方得體的很!」

  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對他也有言辭:「這樣年輕有為的世家公子,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不倫他狠不狠毒,只願他待愛人如珍寶。」

  世人皆中毒已深,他們即使從未見過此人,也對此人免不了肖想一番。

  江陵城客棧雖好,服務十分周到。但是我整宿整宿失眠。擔憂翼城這孩子。

  見不著珺家的人,給不了翼城救治,翼城太可憐了。

  後來實在等不及,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假借珺家公子的名義,給一些小有聲望的公子寄了帖子,邀他們安曉閣一聚,共評詩詞歌賦。

  意料之內,那些公子都上鉤了。

  我自然是萬萬不敢邀那些跟珺瀲有深交的幾個門客,不說不知珺家的邀貼有什麼暗語之類,單單其中的筆跡字元便可叫我露出餡。

  是以,我邀得是那些從來沒有受邀過的卻滿腦子傾慕珺瀲的才子們,這樣子的最好騙了。

  我佩服我的聰明才智。

  果不其然,珺家的客宴,成了這幾日的熱點。雖有人闢謠說此事是無稽之談,不過珺家官方自己也搞不清楚,因為他們也不知自家公子的來去。

  故珺家官方也無一言以出。

  是以,我不相信這珺家公子不現出身來,或來闢謠,或來赴宴。

  我佩服我的聰明才智。

  若他真不現身怎可?他可能從不會搭理這種事情。因為他自己的名聲也就那樣。

  我半夜突然想到此,又是一夜無眠。

  安曉閣我打點了一番,花了不少銀兩。我肉疼。

  老闆同我講:「爺包了我們閣,不若再來幾位娘子以歌舞助興。」

  「我們實是討論詩詞歌賦之聚,歌舞這些不合景。」

  我斷然拒絕,因為我心裡曉得這老闆還想再吃我些銀兩。

  「我們這的俏公子也會詩詞,不若……」

  我:……

  還未到開始的時辰,人已來得差不多了。

  茶水被飲得見底了,這些人忒能喝了。

  點燃龍涎香。

  一個看起來憨憨的青年,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忍不住跟他旁邊的人說:「兄台,可願幫小弟品一品這一拙作,小弟準備用這首詞來赴考。」

  果真是有人是單純來論詩的,一股清流啊。

  他旁邊的兄台給他琢磨了一番,也沒琢磨出什麼來。我湊上去看看。

  我雖識得這些字,但這些字組來成詩,我就不曉得意思了……

  他十分期待得看著我。

  我不好意思。

  「兄台這首七律,寫得實在動人心魄,叫小弟我讀了好生感動,不禁要潸然淚下。」

  這青年表情越來越古怪,奪來那張紙。

  「這不是七律,這是一首詞。寫得是行仁政之道。」

  他說完后,白了我一眼,此後便不再同我說話。

  罷廖,我少說話為妙。

  「珺瀲公子來啦!」有一公子叫喚著跑過來。

  噯?還真來了。實屬出乎意料。

  我看著眼前。

  掀開帘子的是一雙白嫩的手,走出來之後是十三四歲的孩童,細看才曉得是一個侍從。

  在那侍從後面的,果真是珺家的小公子。

  這頭一排人齊刷刷望去。

  這公子一頭烏墨一樣的長發,未系未綰,十分柔順垂下,給人毫無邋遢之感,只道其簡單家常,是個颯爽的公子。

  五官精緻得沒話說,一身白色的袍子將他鬆鬆的包裹著,露出的脖頸白嫩如天上的綿雲。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希,裦如充耳。

  我記得夫子曾說好看的公子詩詞里是這樣形容的

  我內心感慨萬千!不過看起來有些熟悉。

  我細想了想。不想不要緊,我這一想起來,實在把我魂魄也驚出來了。

  「阿落!」我拍案而起,大喊道。

  眼前此人,不是阿落還是誰。雖說他換了顏色的衣服穿,他這張麵皮我記得也是十分深刻的!

  一旁的兄台看我如此失態,拽著我坐好,對我嚴聲呵斥:「珺瀲公子面前,注意形象!」

  此刻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猶如知道三哥喜歡男的那般讓我驚訝。

  只是眼前受人矚目的公子,像沒看見我一樣,或者是不認識我一樣。

  他朝眾人握拳作揖,一副公子無雙的模樣,他道:「諸君安好,小生珺瀲,字懷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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