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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情緣非淺 白狐有蘇

  兜里的甜柿子撒了一地,十分可惜。

  他步步緊逼著,整個白皙通透的麵皮堵在我眼前,嘴中還有幾分玩味之笑。我尷尬難耐,口不得言。

  手中啃了一半的柿子還要不要啃,我吞了口唾沫,把嘴中的東西咽入腹中。我想了想還是扔了吧。

  不曾想那麼一扔砸到了他的腳。

  我萬分驚慌。

  他眉頭一皺,不明意味,見我拿柿子砸他略顯驚訝。不一會兒對我蔑視一盯,冷冷道:「自不量力……」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那是無心之舉。

  他額間一點青鈿更有些妖異邪魅之感,我整個注意力都被吸了去。唇如桃瓣,眸色深邃,落下的髮絲有意無意得碰到我的臉頰。

  「你這半魂也能自成一命格,稀奇的很吶。」

  「不若跟了我,讓我好好研究一番。」

  果然說到他的目的上了,心中咯噠一下,果然難逃他的魔爪。珺瀲有求必得、十分執著,若非真的得到我身上的秘密,怕是要追我到天涯海角……

  我搖搖頭,低垂的眸子微露不快。誓死不從,是我最後的倔強。

  但見他收回扇子,低頭抵上我額頭,口氣輕佻又威脅。

  「因為你,我出了不少事,忙得焦頭爛額。」

  「怎麼?連這點事都不願。」

  我又咽了口唾沫,見他靠的近幾乎要貼到我臉上。脖子根到臉蛋上紅透透,奇怪的很。

  此時我十分為難,怕他使出殺招要了我老命。還好這時四哥趕來,見狀趕緊把我護到身後。

  四哥威武。

  四哥執著劍抵在身前,對珺瀲呵道。

  「珺公子想必不是死纏爛打之人,若再對我妹妹有歹心,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這珺瀲那廝,無甚驚恐,我軟糯糯躲在四哥後頭,不敢再撇他一眼。只聽到他淡淡說了句。

  「那可勞煩你,管好自己妹妹。出來害人害己,終要吃苦頭的。」

  冷清幾刻,聽不到什麼聲音了。我從四哥肩膀處露出頭來,環顧一望不見那抹孤傲身影。

  風葉漫卷,冷艷只有蕭瑟處。

  原來他早就走掉了。遠處點點青影,最後一點也不剩。

  害人害己……

  心中默念了幾遍,終悟到了些。命里的糾纏和歉疚,同爬了滿牆皮的爬山虎一般,纏力十足,扯不斷,理不開。

  後來沒有再遇見他,不知是否此番相遇是有意,此番不遇亦是有意。

  經小廝們一番打理,我院子里果然青綠一片,連我自己個兒也不知是個什麼意境。我滿足得點點頭,心中不知為何愉悅暢快。

  許是風景好了心情自然就好。給他們打賞了不少銀錢,小廝們心靈手巧實非我等能比較。

  我愈發掌握了些養花養草的本事,主要是閑起來沒事做,我專心做起某事來效率也是挺高的。除了課業。

  放置在我床頭的一盆鳶尾,花瓣已開得有半個指節那麼大,輕裹紫衣,撩情之意若有若無。

  香暗不沉,總能讓我安神入睡。夢中我又想到珺瀲也是喜種鳶尾,他案台上的花束不知蔫了沒有。

  他時常不記得換。

  鳶尾種多了,又想著種些水仙。

  本欲叫三哥四哥他們一同賞我開得水嫩鮮艷的水仙,四哥熱情十分,不料屁顛屁顛跑來之際,哐當一聲落了水。

  待我趕去準備哭喊一番,見到四哥已從水面出來,穩穩噹噹得被三哥抱著。

  水淋淋的四哥看起來虛弱不已,口中嗆著水,濕發裹著臉皮,只看得清他蒼白嘴唇。濕噠噠的白衫貼著肌膚,透出其中胸腔肌理。我見猶憐。

  禍兮福所倚!四哥落了水歇養時,三哥日夜照拂,可謂是兄弟情深。

  清夢初醒,一霎鐘鳴鼓聲破了晨曉,水仙葉綠枝長,似一把待佳人撐起的青傘。

  不比滿城煙雨的江南,總是一副青天垂淚的模樣。晨露總會沾滿我眼睫眉梢,不過午日之時,又是有些乾燥悶熱。

  每到日掛柳梢,我勤快執著瓜果籃子看望四哥,四哥受恙實屬我之過,若非我喊他來賞花絕非會發生這等事情。

  我躡手躡腳推開他房門之時,被眼前一幕震住。三哥正嘴對嘴喂四哥喝湯水。嘖嘖。

  我不甚理解此行為,想了想。許是滾燙的湯水用嘴過濾一番便清涼可飲。三哥聰慧至極。

  福兮禍所伏!待四哥復得清明,睜了雙眼,我對上他眸子,其中厲色如針芒。我便曉得,我得跪下認錯方能躲過一罵。

  心中甚覺古怪,卻又想不出來枝頭葉尾。三哥先開了口,問:「腸子,你可知你四哥他,莫不是中了邪祟。」

  「據說中了邪祟的,就是他這般,言行前後不一……」

  此後我們皆用異色目光看著四哥,每日都在想著給四哥解了邪祟。我迫切希望再不招四哥罵。

  朗朗乾坤之下,正是捕到邪祟的好時候。日頭愈毒,邪祟便無安處可奪。

  我同三哥畫了個陣法,欲誘了邪祟在身的四哥入陣中,好讓我們抽出邪祟。

  聽到咣當一聲,果然四哥被困入了陣法。我與三哥拍腿叫絕。此時四哥欲伸手探一探,不想手指被陣法咬出了點血來。

  他吃痛支吾,見我與三哥,「裳妹,三哥。這是……」雙眉痛得緊皺,睫上霧氣一二,若我再細看幾分,怕真的要被此可憐樣迷惑。

  「好一個邪祟,還不快脫了我四哥之身!」

  「還我單純善良的四哥來!」我指著他鼻頭罵道,欲要把這幾天的憋屈通通撒出來。

  三哥同我十分有默契,捏訣布法,才施了幾招就把邪祟四哥打得落花流水。邪祟四哥招架不住摔躺在地,捂著胸口吐出一口淤血。

  此邪祟十分頑強。我欲再添幾招,三哥攔了我。他歪頭疑惑盯了盯邪祟四哥。

  「不應該啊……」

  他見此邪祟四哥可憐軟弱模樣,終不抵邪祟慣用的誘惑招數,三哥拍腿大呼不妙,抱了四哥就往家裡跑。

  對於我們把四哥打出了原形,免不了父親一頓家法伺候。我同三哥恭恭敬敬誠誠懇懇跪於父親和毛茸茸的四哥跟前。

  只是我細瞧著四哥。其毛髮旺盛得我實在羨慕,長而白的毛可御冬日巨寒。他搖曳靈活的尾巴只比松鼠尾巴小那麼一點。

  見我此熱烈注視,又投來欽慕眼色。四哥不大好意思,毛臉紅了紅。這時三哥呼道。

  「小玉啊!你怎麼是只狐狸!」

  我被驚了一跳,狐狸?我撓頭想來,驚訝不已,四哥此身可不就是個狐狸。

  四哥什麼時候變種了。

  父親看瞞我們不住,搖頭摸著鬍子嘆息。終將狐狸四哥之身世娓娓道來……

  沒想到邪祟四哥沒有揪出來,倒是搞出個狐狸四哥。疼我的四哥竟不是我親哥哥,一時半會還讓我接受不了。

  父親說撿到四哥時,四哥還是戰亂中被丟棄的狐狸崽子。狐狸四哥異樣非凡,怕是有個了不得的身世,父親怕他再招惹上事端,便偷隱了其身上真實妖氣養到今日。

  我聽得目瞪口呆,怕是戲本子也不會這麼寫。此後四哥在我眼中又多了份神秘感……

  「四哥啊,你的毛長得好威風!」我搓著四哥之狐狸毛。他被我搓得一陣彆扭,扯回我手中的毛,擺好狐身閉目修養。他有點小氣。

  對四哥不住,他修養也沒修養回人身來。我同三哥日日對他傾訴愧疚,巴不得親手給他梳理毛髮,清剪腳指甲。我以為把他安頓舒服了,他自然而然就好了。

  然而父親卻說,子玉他怕不是再也恢復不了人身了。我哀嘆十分,這身毛固然好看,不過在夏日也頂著,怕不是要熱死。四哥忒可憐了。

  四哥探出狐狸頭,眼睛清澈而長細,他吞吐道:「之前,我便一直感覺到有東西強扯我的魂靈,欲占我身子取我而代之……」

  「那日落水,也是因此周身不適所致。」

  果不其然,真有邪祟纏著四哥!

  父親道,四哥之身世或許會對此有所解釋,若要解這個謎團,恢復人身,怕是要摸清自己的來路。

  父親很是不舍,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斷然不會叫他去認其他父母。不過此關係到四哥安危,四哥必然要去尋得自己身世。

  四哥便拜了拜父親,打算去尋親,不過去往狐族路遠,且他還是個狐狸身子。不留神便要被同珺瀲一樣的人獵了去,屆時蒸炸煲煮可由不得四哥了。

  我同三哥說要一路護著四哥。父親罵我們不要少添亂。

  我:……

  三哥:……

  狐族乃妖族舉足輕重的支脈,國號為有蘇。有蘇國國人可不好異族,種族意識極強。他們有始以來秉承的信念便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同為一族,歃血而交!

  為著狐族純潔血脈,禁止自家狐狸同異族聯姻。

  等等作為可詳見有蘇史記.……

  父親擔心我們若同四哥一起,沒給四哥找到爹娘,反倒早投了胎找了新的爹娘。

  找了個明媚天氣,送了四哥出遠門,我們全家固然不舍,盼他早早安好,早早寄來書信。

  給他打包好了行李,我將近日搜刮的零嘴也悉數交到他抓中。四哥扛了行李,狐狸身子滾壯但一步步走得輕快靈活。

  四哥的身影還未消失,他頓了腳爪,回過狐狸身來。看不清他臉上什麼個表情,他招招爪子示意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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