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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何為修正心

  月如蓑,此時已是煙雨蒙蒙的夜,窗紗映著搖曳不停的竹影。

  吹滅了最後一盞燈燭。

  大風嗚嗚聲不歇,抖得窗欞作響。吵得我難以入眠,只好瞪著眼乾巴巴望著窗口那輪皎月。

  一張床我們不知道怎麼分,也不能一時半會兒劈出另一張床來。

  這時珺瀲為著不能搞出另一張床來焦急不已,而我,為著珺瀲沒想和我一起睡而焦急不已。

  他不緊不慢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我睡床頭,他睡床尾。果真是個好辦法!

  那頭的珺瀲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風漏進來。

  我瞅著臉皮子前珺瀲的雙腳,思緒紛飛。此腳白白嫩嫩、纖細如柳、滑潤細膩.……

  我故作不經意,捏了捏他的腳,那頭的他十分敏感,怔了怔身子,趕緊把自己的腳縮了縮。

  我輕笑幾聲。

  輕紗床幔如軟水流淌,還未燃盡的檀香輕飄飄蕩進來,同幔紗糾纏不清。

  悄悄從床頭爬到床尾,於珺瀲身後穩噹噹躺下,這時我內心舒坦下來。

  他感覺到背後長而穩的呼吸,驚了驚,等他剛要轉身之際,我二話不說從他身後摟緊了他腰身。

  此腰身緊緻可握,我心波濤泛濫,不過我強耐著故作正經。

  他扭捏著身子,耳朵上漸漸泛起紅暈。

  「別動.……」我咬著他耳朵威脅般說道,溫熱呼吸灑在他脖頸。他愣住,經我這番威脅便乖巧安靜下來。

  他在我懷中安靜如含苞之嫩蕊,我倒起了憐惜之情,不捨得勒緊了他。

  此夜難為情,抱著他如抱著燙手的烙鐵,卻又捨不得釋手……

  懷中珺瀲,垂閉著雙眸,早已睡得忘乎所以。

  雲煙深處,醉月隱去,紗窗凄寒是被昨夜的風肆虐而吹的緣故。

  晨霧剛開始瀰漫時,還看得清屋外的林木蔥蘢,他早早去摘果子,迷濛霧裡,看不到一點他的身影。

  夜夜亂風肆起,我假借體弱心寒,需得抱著他睡,才能不怕狂風呼嘯之聲……

  他勉強應了應,不過十分不好意思得被我抱著,有時候他會扭捏著起了身說要到外頭呼吸新鮮氣息。

  我:……

  他這般不好意思起來,倒把我比較成了一個不安好心的猥瑣之徒。

  當初我們偷情時,他也從不扭捏靦腆,有時候我的唇瓣也被他啃出破皮,如今我們大大方方私了奔,他卻日日羞澀起來。

  男人心,海底針。琢磨不透。

  難道說這是個欲拒還迎的把戲。

  譬如說,他偷看我練舞,偷看得毫不靦腆害羞!頗得我之深傳。

  竹葉掉到鞋下,風拂過竹林瑟瑟作響。枝枝葉葉相惜不離,揚長孱弱,病如西子更勝三分。

  我停下了舞步,偷窺我之珺瀲很自覺地走到我面前,一雙目似喜非喜含著飽滿的情誼。

  「這支舞是跳給你看的。」我躲過他噬我心魄的眸子,「以後,只跳給你看。」

  葉落了滿地,跌跌撞撞,一如在虔誠叩拜,祈禱一段來生的聚散。

  他捉著我的爪子,滿意得捏了捏,笑容燦爛。

  「那首曲子,也是彈給你聽的,以後只彈給你聽。」

  我轉了轉腦瓜子,想到他日常彈奏的清脆靈動的曲子。我點了點頭,對於此舞與曲的交易和承諾,心滿意足。

  月映池,池清。日照林,林靜。在柳絮塵喧的時日里,在淡如浮影的流年中,原來很容易滿足。細水流長將我喂得十分飽。

  「美玉兮流光,佳人兮……」我又盯著認真學習的珺瀲出神,還不忘裝有逼格般吟一吟。屆時他卷了自己的書簡,錘得我腦袋十分疼。

  「你的書里,有這句?」

  我紅了臉頰,趕緊捏緊了自己面前裝模作樣的書。此書非但沒有這句,不過雖然沒有此句,但它精彩著。

  前日珺瀲不在,我街上溜達時,碰到小販一個勁兒地給我推書,他說得天花亂墜,費了不少口水。

  我不好意思便買了幾摞子來,原以為能修出珺瀲半個樣的才氣,哪知這書教得是床第之事。

  此春宮繪圖,看得我面紅耳赤。錢雖不是很多,但也是錢啊!浪費錢是可恥的。

  要是這幾摞子被珺瀲發現到了,我定成了一塊被摔碎的玉。還好我聰慧,這幾摞子在床底下藏匿至今。

  「書里,學到了什麼。」

  「念來聽聽。」他寫著自己的字,還不忘督促我。

  我盯回自己的春宮圖,一對男女不分彼此地抱著,關鍵是這兩幅皮囊光不溜秋。圖上註釋了艷詞艷句,辣眼得緊。

  「你真的要聽?」我試探道,心中作怕。他瞥過眼睛來,等著我回個所以然。

  我自然不能說來艷詞艷句嚇到他。我眼觀春宮圖,正正經經對他道。

  「此書中說,五界之內,強者主宰,弱者為奴。

  我實在不明白,強者真的必勝弱者?」我呱唧呱唧不知自己掰扯著什麼。

  他聽得仔細,耐心答道:「強弱之分本就界限不明,以強勝弱之言,更不能絕對。」

  我雖聽不大懂,不過不重要,我趕緊合了書冊,恍然大悟般點了點腦袋。

  身藏有秘書,有時過得膽戰心驚。每每見珺瀲回來時,我便瞅瞅床底下,幾摞子安然無恙便安下心來。

  他又問我,何時有了爬床底之怪癖。

  這幾日過得非常舒坦,清寒的一蓑煙雨洗滌了滿池的荷花和大蓮蓬。得了採蓮女捎來的幾隻蓮蓬,我欣喜難言。

  晚上吃香噴噴的煮蓮子。

  進了屋子,瞅見珺瀲撥著琴弦,琴聲有複雜多變之感。這時他面容不佳,似是被人罵了一樣一臉苦惱。不知他在苦惱個什麼事。

  我倆吃蓮子的時候,他一心二用、思緒飄遠,沒吃進幾口。我便忍痛將他的那份也吃掉了。

  天氣又轉來濕潮,他從家裡帶出來的書泛黃作舊了不少。我想著哪日給他買些新的,不過他曾說不厭書舊。

  我正要同他商討買新書之事,他倒同我說起要教我練琴以修身養性。

  我懷揣著他對我懷揣著意思的意思,故作一副嬌羞樣勉強應了下來。

  「琴聲修心修身,你練一練有好處。」

  浮影暗香殘留,晨陽火烈,燒得窗紗砌成牆中瓦。他挑了一根弦,一則音律由起轉消,此間果真清了我不少心。

  不過他此前也是折磨過不少人的狠角色,如今倒教起別人修心,我不知他會教得如何。

  嬌小一隻的我被寬在他懷中,這時他捏著我的手不緊不慢的挑弦。

  我的手在他手裡,被他捏來捏去,不知這手成了誰的,還是說我們兩雙手都融到了一起。

  「松弦……」「有動蕩之妙。」

  「滑弦……」「巧技有難有易。」

  「虛弦……」「心靜聲虛」

  ……

  起初我聽得十分認真,不過認真不過三秒,他認真教習的樣子又把我吸了過去。

  我盯著他,惹來他的不滿。他屈眉將要大罵出聲。

  我先下口為強。

  「你是說我心術不正,所以要修心?」

  我死死糾纏住他的雙眸流轉。

  「到底是誰心術不正?」言語中透露著微妙味道。

  他停住了手,瞥開眸子像是在自省。我嘆了口氣。

  轉過身子摟上他的細嫩脖子,逼他同我相視,我滿意笑了笑便朝他唇上吻去,借著懲罰之意吻上那處柔軟之上。

  他只是順從地閉上了雙眼,也不再思考,久久的,唇瓣磨損已是難如意。

  香津濃滑在纏繞舌間摩挲,他的雙手緊環著我的背脊,上下亂序摸索……

  珺瀲假借著摘果子充饑,紅著臉屁顛屁顛跑走。整個下午不見他蹤影,想必他怕我趁無人給他撐腰把他給怎麼怎麼樣。

  我滿心空落,洗乾淨了身子穿得花枝招展,望著星星月亮,盼著把珺瀲給望回來。

  不過我太不經熬夜,沒一會兒望回來了夢中的珺瀲。以後可莫要讓他知道我一直跟夢中的他私會。

  那時給我冠上一個水性楊花之名,我百口莫辯。

  腦中滿是鶯婉燕囀的戲聲,模糊身影清晰后是個站在高台上高挑的小娘子。

  她唱罷,眾人皆歡呼雀躍,她的身姿妙曼,戲聲動聽,惹得不少少爺為他痴狂。

  我也被她吸了去,取來袖子里的大銀子朝她擲去,她接到銀子滿懷感激,笑得想朵初綻的海棠。

  我旁邊的瞎子被如雷的掌聲和呼喊,擾的煩憂,他緊緊扯著我的袖子,害怕得緊。

  我倒不擔心有人趁此將他拐了去,他耳力和記憶力出奇的驚人。

  他聽見我取了銀子打賞錢,咳了兩聲,微微道:「那是,我的銀子。」

  我捏捏他的手,安撫一番。

  「這有什麼,大不了我再多給你打幾年工。」

  他咽了口唾沫,勉強點了點頭。我心滿意足,牽著他的手便離開了此地。

  我與他二人這才一個屋檐底下相處了半個月,他倒是掏心窩子得信任我。我恬不知恥的闖進他窩,又強佔他床,他可憐巴巴日日睡著硬邦邦地板。

  我偶爾趴在地板上偷窺於他。

  想想這些事,我果然是人世一大害。

  起初答謝他收留之恩,問及他姓名。聽到他也叫珺煜,我大驚,竟不知珺煜何時成了大眾名。

  他解釋道。

  「金玉相合為一鈺。」

  「與火明之煜,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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