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取簪(五)
「我們回去吧,柳哥哥我還答應了益兄一件事呢,」柳夢生低頭對夏語冰說道。
「什麼事情呀?」夏語冰好奇地問道。
「拔劍,」柳夢生簡短地說道。
兩人回到打鐵的鑄台,益元魁已經將那些佩劍一一擺好了,柳夢生望了一眼,發現似乎又多了十餘柄,想是益元魁後來又抱過來的。
「不是已經認主了嗎?為何能被柳哥哥拔出來?」夏語冰疑惑地問道。
「語冰妹妹看好吧,柳哥哥給你表演一個,」柳夢生對小姑娘一笑,遂轉向益元魁道,「益兄,在下從哪一副開始呀?」
「柳兄從這副開始吧,」益元魁將一副劍呈來。
「語冰妹妹先試一試,」柳夢生接過佩劍遞向夏語冰。
「對不住了,」夏語冰怯生生地對那佩劍說道,隨即握住劍柄用力一拔,那劍身毫不意外地紋絲未動,小姑娘又試了兩回便放棄了,「不行,我拔不出來。」
「語冰妹妹看好了,」柳夢生拿過佩劍對小姑娘一笑,隨即握住劍柄輕輕用力便將那佩劍抽了出來。
「柳哥哥是怎麼做到的?」夏語冰一臉震驚。
「怎麼樣?厲害吧?」柳夢生得意道。
「柳哥哥好厲害,」夏語冰瘋狂點頭道。
「柳兄定是有何種過人的天賦,不然這些劍器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認同柳兄的,」益元魁說著又遞來一柄佩劍。
「認同?」柳夢生疑惑地看向益元魁,隨手將那劍抽了出來。
「是啊,柳兄,但凡封劍的劍器都有靈氣的,若不是認同的人,劍器是不會讓他拔出來的,」益元魁又抱起兩副劍來。
「有意思,」柳夢生喃喃道,按照益元魁的說法,這些劍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可以根據自己的想法挑選主人。
在將鑄劍台上的劍器都一一試遍之後,柳夢生覺得自己的手都酸了,也不知這些劍器的主人若是知道了這世上有個人能輕易抽出他們的佩劍後會作何感想。
「柳兄,這是最後一副,」益元魁將先前在草廬中拿出的劍匣再次呈到柳夢生眼前。
「好,」柳夢生點了點頭,心道終於輪到重點了。
「柳兄,這副可是在下手中最為桀驁的劍器了,若是能將此劍抽出,我想世間的劍器都難不住柳兄了,」益元魁認真地說道。
桀驁?聽來這劍器似乎還有自己的秉性脾氣了?不過,既然益元魁這麼說了,那恐怕確有其事,柳夢生心中如是想。
「好,在下這就一試,」柳夢生正色道。
益元魁將那副劍取出來放在鑄台上,柳夢生一眼掃過,只見劍柄劍格還有劍鞘通體呈現黑色,映著熔岩的熾紅,熠熠生輝,看光澤似是某種石料。不過與益元魁鍛造的其他劍器不同,這漆黑的劍鞘顯得十分粗糙,尤其是護著劍鋒的部分,邊緣參差尖銳,柳夢生甚至覺得這劍光用劍鞘都能砍傷人了。
柳夢生緩緩地伸手向那劍,方一握住劍鞘就覺劍上傳來一股氣息,與先前感受過氣息充盈的佩劍不同,這副劍上傳來的氣息十分躁動。
柳夢生疑惑地握住劍柄,登時劍上的氣息更加狂躁了,甚至開始衝擊他的經脈,大有攻入體內之勢。
益兄不會是為了挑戰我而特意鑄了一柄拒人千里的劍器吧?柳夢生心中暗道,說到拒人千里,他腦海中竟然映出了穆容雪的面容。
冷美人還能笑上一笑呢,柳夢生心中一笑,遂催動自身氣息將劍上傳出的氣息逼出體外,隨即雙手用力。
方有拔劍之勢,那劍上的氣息就狂暴起來,猛烈地衝擊著拔劍者的經絡。然而柳夢生又豈會讓它得逞,憑藉自己對氣息的掌控將劍器的攻勢一一化解,同時手中力道不減,隨即劍身已是出鞘三分。至此,那劍器上的氣息更加暴躁了,柳夢生自知不宜僵持,乾脆將自身氣息匯於掌心,那一瞬間柳夢生的氣息已是壓過劍器。柳夢生當機立斷,一鼓作氣將劍身抽出。
「不愧是柳兄,」一旁的益元魁不禁讚歎。
然而柳夢生卻察覺劍身上的氣息並未平息,不僅依舊狂暴地試圖攻入柳夢生的經脈,甚至開始攪動四周的氣息匯聚而來。
「快趴下!」柳夢生心道不妙,立刻警告兩人。
益元魁和夏語冰聽了一怔,但見柳夢生神情嚴肅,便知事出有變,兩人連忙伏到了地上。柳夢生見狀立刻轉身奔向天坑,傾盡全力催動自身氣息貫向手中劍器,隨即一劍斬出。
那劍器的氣息瞬間被柳夢生的氣息壓過,帶著匯聚而來的磅礴氣息從劍身上飛速溢出,隨著一聲轟鳴,竟是在一瞬間橫斷熾紅的瀑布,飛濺的岩漿炸開,宛如一朵燃燒的火焰之花凌空綻放。
柳夢生用自己的氣息壓制著劍身上暴躁的氣息,趁劍器的氣息尚未恢復,迅速將其收回鞘中。
「唔……」察覺劍器的氣息已經平復,柳夢生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自己手心都冒出了汗水。
「柳兄,剛才是怎麼回事?」益元魁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驚訝。
「益兄的這副劍在下是拔出來了,但是這劍器上的氣息卻難以控制,所以才有方才那般驚險,」柳夢生轉回來將那劍放回到鑄台上。
「柳兄是指劍氣嗎?」益元魁聽了一愣,脫口問道。
「應該是吧,」柳夢生猶疑地應道,先前聽來的靈氣和煞氣他就沒想明白,現在益元魁又說出來了一個劍氣,可柳夢生根本分不出區別來,「語冰妹妹沒受傷吧?」
「柳哥哥,我沒事,」夏語冰聽了跳也似地站了起來。
「這樣啊,既然柳兄都這麼說了,看來還是把這劍封起來為好,」益元魁捧起來那副劍,似是有些遺憾地說道。
「益兄,能鑄得此劍,也稱得上舉世無雙了,」柳夢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這劍恐怕沒人用的了了,」益元魁撓了撓頭道。
「說不定這世間還有能人異士,這副劍他日出鞘與否還未可知呢,」柳夢生寬慰道。
「柳兄說的是,」益元魁笑道。
隨後,柳夢生和夏語冰便在劍廬中小憩了一陣,其間益元魁的養父還特意為二人準備餐點,不得不說老者的手藝相當不錯,酒足飯飽后益元魁又同柳夢生問過了拂雲孤館近來的狀況,二人暢談一番后,柳夢生便與夏語冰一同辭別了益元魁。
可這剛一出了劍廬,柳夢生和夏語冰兩人就又撞上先前攔路的那個修士了,只見他就坐在門外不遠處的一個大石頭上,似是在候著何人,而他周圍還坐著不少修士。
「語冰妹妹,咱們快走,」柳夢生見狀心中有個不好預感,遂小聲對夏語冰道,小姑娘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兩人快步離去。
然而山谷總共就這麼大,兩人即使想要避人耳目,也無處可避。
「哎,那兩位出來啦,」很快就有人發現了柳夢生兩人。
「快,快,快,」隨即那一堆修士全都奔了過來。
夏語冰緊張地捏住了柳夢生的衣角,柳夢生見狀將小姑娘掩在身後。
「兩位仙友出來啦,」之前攔住柳夢生的修士一馬當先跑來問道。
「是啊,」柳夢生淡淡地說道。
「那兩位有拿到寶劍嗎?」馬上就有其他修士問道。
「都說了,我們不是來求劍的,」柳夢生掩著夏語冰試圖從這些修士之間突圍,只不過被這幾十個人圍著談何容易。
「兩位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啊?」
「那兩位是劍廬主人的朋友嗎?」
「兩位要去何處呀?」
一時間這些修士都炸開了鍋,一連串的問題拋來。
「諸位請讓開,」柳夢生一心護著懷裡的漆盒還有身後的夏語冰,根本沒有心思回答。
「這位兄台是姑蘇柳氏的同道吧?」先前攔路的修士還是認出了柳夢生的道服。
「對呀,方才沒注意到,仙友原來是姑蘇柳氏的同道,」此言一出立馬有人應道。
「不知仙友道號為何呀?」也有人問道。
「我是姑蘇柳氏弟子又如何?」柳夢生終是不耐其煩。
「真的是啊。」
「怪不得能做劍廬主人的貴客。」
柳夢生注意到自己承認是姑蘇柳氏弟子后,那些修士退開了幾步。
「而這位仙子是泰山夏氏出身吧?」先前攔路的修士又瞄向柳夢生身後。
「泰山夏氏?不是臨安穆氏一向同姑蘇柳氏交好嗎?」
「姑蘇柳氏也要和夏氏一樣入朝為官了嗎?」
「泰山夏氏什麼時候收女弟子了?」
此言一出圍在外側的修士紛紛議論起來。
柳夢生雖不知道這人是何意,不過他也想到了脫身之詞了。
「既然諸位這般求知若渴,那在下透露一二也無妨,」柳夢生清了清嗓子揚聲道。
「仙友開明。」
「是啊,求仙路遠,一起共勉唄。」
「大家應該都知道須彌學府吧?」柳夢生又淡淡地說道。
「須彌學府?」
「就是廬江那個。」
「對對,聽說玄門世家的弟子都去了。」
「那這兩位此來是為須彌學府辦事嗎?」
「看樣子,興許是了。」
眾人議論著,卻又是退開了幾步。
「不錯,學府近日亦是求賢若渴,祭酒大人更是命眾人拜遍天下能人異士,歸入學府,」柳夢生見眾人聽到須彌學府後有如此反應,心中暗喜,便又道。
「這麼說劍廬主人也要去廬江啦?」有人嘴快開口問道。
「至於此事,在下就不便透露了,還請諸位自行斟酌,」柳夢生話鋒一轉,「在下還有要事在身,若是耽擱了,在下也擔待不起,還請各位道友見諒。」
說罷柳夢生一拂袖,便拉著夏語冰向前走去,那些修士不知柳夢生所說的要事為何,又怕會招惹到須彌學府,自然是不敢攔著兩人了,於是柳夢生順利地帶著夏語冰出了山谷。
「柳哥哥,剛才那樣說會不會惹出麻煩呀?」夏語冰見四下無人後便擔憂地問道。
「語冰妹妹不必擔心,我又沒有哪句話說的不對,」柳夢生對小姑娘一笑,反正自己方才也沒說是為須彌學府辦事,至於那些修士怎麼理解就任由他們去了。
「可是總覺得這樣說,會讓大家誤會,」夏語冰抿了抿嘴。
「所以說全憑他們自行斟酌了,我又沒有騙他們,你我在須彌學府是真,這須彌學府招收能人異士是真,柳哥哥我有要事在身也確實是真呀,」柳夢生輕輕拍了拍自己懷裡的漆盒,笑著對小姑娘說道。說有要事在身,這要事自然是青陽的及笄禮,至於說不敢耽擱,怕是擔待不起嘛,試問誰敢惹青陽那小丫頭不高興?
「這麼說也對,」夏語冰不禁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