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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飛臨

  夜色未央,廬江城中的夜市才開張,白天忙碌的人們紛紛來到各色的店鋪中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閑暇時光。

  忽然天上一聲驚呼傳來,引得眾人抬頭仰望,只見兩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劃過夜空,徑直撞進了城中的一處酒樓。

  把酒言歡的眾人當即就被這種景象驚到了,人們面面相覷,都不明白髮生了何事。

  不過,店鋪里很快就有人意識到,這難道是仙人下凡?只是,與以往印象中仙人都是飄然降臨世間不同,這兩位仙人整出來的動靜顯然有點大。

  一聽有人傳是仙人下凡,好奇的人們迅速聚在了那家酒樓門前,一時間圍了個水泄不通。然而圍攏的人群卻不得而入,原因是大家都沒想到那家酒樓門前竟然有軍士把守,上前一問原來是有人已將酒樓包下。

  眾人又問方才是不是有仙人降臨酒樓,然而把守的軍士也不得而知,大家見狀只得作罷,畢竟誰也不想衝撞了行伍之人。於是夜市中散播了一道傳聞,有位軍爺在城中包下了一座酒樓,是為了與仙人相會。

  酒樓之上,這一陣響動自然是引起了店裡人的注意,只聽見迴廊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三弟!」

  說回先前,憑藉著青陽的法術,柳夢生兩人乘風而行離開姑蘇,不出兩個時辰就飛抵廬江上空。

  「小師姐,咱們飛到廬江了,」柳夢生心中大喜,此時廬江夜市尚未完全開張,想必楊葉舟與祝銜枝也是方到酒樓才是,除非兩人白天就對飲上了。但轉念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於是柳夢生覺得還是早些會面為好。

  「這麼快?」青陽聽了有些詫異,「你們約定見面的地點在哪裡?」

  「小師姐,就是那酒樓,」柳夢生伸手指去,這家酒樓是他與魏良幾經斟酌才定下來的,雖然店裡的酒屬實一般,但至少菜色優異,至於酒水就只能祈盼安雨初能發揮穩定了。

  「你用指的,本師姐也看不見呀,」青陽淡淡地說道。

  柳夢生這才想起來,估計是怕高的緣故,青陽將眼睛蒙上了,遂指揮道:「就在前面,小師姐再往左偏一點就可以了。」

  「好吧,」青陽玉指一搖,兩人便向著那酒樓飛去了。

  「對了,小師姐,咱們要如何落地呀?」柳夢生見已能看清酒樓上晃動的人影,不由激動地問道。

  「這個嘛……」青陽聞言一怔。

  「小師姐?」柳夢生見青陽沒有回答,心中不由生出了不好的預感,該不會是沒有降落的方法吧?此時柳夢生才想起來,那時候青陽展示這法術的時候,柳青雲最後是掉進雲天池裡才停下來的,然而這酒樓之上可就沒有能用來緩衝的水面了。

  「師弟呀,要不咱們跳下去試試?」青陽在琢磨了一陣之後,便試探性地問道。

  「什,什麼?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柳夢生甚是無語,這要是跳下去,他肯定是要被人抬走了。

  「也不是沒有……」青陽遲疑道。

  「小師姐,別猶豫啦,咱們這都快撞上去了!」柳夢生見那酒樓已在眼前,連忙催促道。

  「不管了!」青陽聞言心中一橫,遂雙手結印,口中法訣輕頌。

  「等等…小師姐你要幹嘛…」柳夢生見狀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絲不安。

  然而未等柳夢生再有異議,就見青陽劍指一併,直指前面的酒樓。隨即柳夢生便察覺青陽指間迸發出一道強勁的風力,瞬間將兩人飛行的速度減緩了下來,只不過強風也將那酒樓三層的窗欞擊碎。

  還未等柳夢生想好落地的姿勢,他就衝進了酒樓。在一陣物品倒塌掉落和瓷器破碎聲后,柳夢生終於是停了下來。

  「疼疼……」柳夢生捂著自己撞到桌子上的后腰,艱難地爬起來,又將手邊的長椅扶起來坐了上去。

  「小師弟?」青陽飄也似的輕巧落地。

  看得柳夢生煞是羨慕,明明都是落地,怎麼差別這麼大?

  然而還未等柳夢生抒發一下心中的不平,就發現自己被一隊人馬圍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闖進來做什麼?說!是不是圖謀不軌?」為首的軍士抽出長刀指向柳夢生問道。

  「這……」柳夢生捂著腰也不知道從何答起,但見到後排的軍士竟是開弓指來,心中不由無奈,至於這麼嚴肅嗎?我不就是從天上衝進來了嗎?哦,還砸爛了一些物品而已,至於這麼對待我嗎?等等,這酒樓里為何有這麼多行伍之人?

  「爾等要對此身的小師弟做什麼?」青陽摘下蒙住雙眼的白絹,見到眼前這架勢,當即從袖中抽出了一紙銀符。

  「小師姐冷靜!」柳夢生見了連忙驚呼,青陽這一道法術放出來,還不得把這酒樓拆了?

  「都退下!休要無理!」正當雙方對峙之時,卻聽見一間包廂中有人喝止道。

  那些軍士聽了之後面面相覷,猶疑一陣后,紛紛聽從命令收了兵刃,將路讓開。

  「哈哈哈哈哈……」隨即一陣爽朗的笑聲傳出,一人推門而出,「不愧是三弟,赴約的方式竟是這般與眾不同。」

  「大哥!」柳夢生聽出來者是楊葉舟,就從長椅上跳了起來,不過他心裡也暗暗接上了一句,不愧是青陽,居然能想出用一道法術抵消另一道法術這種辦法來。

  「三弟別來無恙,」楊葉舟笑道,「方才還與二妹打賭你是從陸路還是水路前來赴約,不想三弟竟然是從天而降。」

  竟然從天而降這一句,聽起來總覺得是在揶揄,但看楊葉舟的神情,柳夢生便知道他是在認真誇自己,只不過興許是沒想好何如讚許這等飛來赴約還差點把酒樓拆了的行為。

  「是啊,三弟總是能出人意料,」祝銜枝也從包廂中走出,一副好似看著自家小孩淘氣的神情。

  「事出匆忙,這也是無奈之舉,」柳夢生心道能趕上就不錯了,你們就別挑這挑那的了。

  話音未落,柳夢生就聽見身後的樓梯上傳來匆匆腳步聲。

  「方才是什麼聲響?」魏良急匆匆地跑上來,踏的樓梯噔噔直響。

  「喲,魏兄,」柳夢生打招呼道。

  「三,三爺回來啦,」魏良見到柳夢生之後十分驚訝,連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樓梯。

  「是啊,剛到的,」柳夢生無奈地心道,別看了,我就不是從樓梯上來的。

  「三弟快來坐,今夜咱們不醉不歸,」楊葉舟笑著招呼了一聲,說罷就轉向祝銜枝道,「二妹,快來坐。」

  「好嘞,」柳夢生應了一聲,但見魏良懷中抱著一隻罈子,便問道,「魏兄,你手裡的這是?」

  「哦,三爺,這是安姑娘叫屬下送來的,」魏良解釋道。

  「甚好,魏兄我來吧,」柳夢生心裡一喜,拜託安雨初釀酒果然靠譜,遂歡喜將酒罈抱了過來。

  「三爺慢點,挺沉的,」魏良道。

  「誒,魏兄,這酒樓里怎麼沒有別的客人?」柳夢生才注意到這酒樓中似乎沒有其他食客前來,按理說此時應該正是生意紅火的時候。

  「三爺,這是江姑娘的意思,聽說三位選在這家店裡相會,就將酒樓包下了,」魏良解釋道。

  「那她人呢?」柳夢生心想,這個江小鳥究竟在想什麼?

  「江姑娘還沒回來,」魏良回道。

  「那她豈不是虧死?」柳夢生不由一笑,江小鳥出錢包了酒樓,結果自己還沒能趕來,也不知道事後她得有多失望。

  「三弟,別磨蹭了,」祝銜枝又探出身來催道。

  「二姐,我拿了酒來,」柳夢生拍了拍自己懷裡沉甸甸的酒罈笑道。

  「那還真要期待一下了,」祝銜枝笑著轉去包廂內,「大哥,三弟也拿酒來了。」

  「小師姐,」柳夢生方要移步,卻忽然想起將自己送來的青陽了,遂向小丫頭轉去。

  「那個…小師弟就去吧…本師姐就先回學府了,」青陽見他轉來,目光閃爍道。

  不要再拋下青陽一人了……

  忽然柳青穗的話語回蕩在心間,師姐淚眼相看的情景恍然浮現,柳夢生竟覺心中一酸,遂開口道:「小師姐,一起來吧。」

  「你們結義之人相會,此身去了,不合適吧?」青陽揚眉看來。

  「無妨的,大哥二姐不會拘泥這些的,」柳夢生心道大不了解釋一番便是,「何況在下能如期赴約,小師姐功不可沒,理應酬謝一番。」

  「還是小師弟懂事,」青陽嘴角一揚。

  「小師姐請,」柳夢生微微躬身,恭敬地說道。

  「裝模作樣,」青陽眉眼含笑轉身向包廂去了。

  「魏兄,這些銀兩拿去給店家,就當是修繕的費用了,」柳夢生掃了一眼身邊狼藉的景象,便從袖中拿出了一個錦囊遞給了魏良,這裡面是尋到孔窮北之後從學府領到的賞金,平日里柳夢生也無處花費,正好用來賠償酒樓的損失了,免得店家介懷,怠慢了這一席酒宴。

  「三爺放心,屬下這就去辦,」魏良應下后就又匆匆下了樓去。

  柳夢生隨青陽一同進了包廂,楊葉舟和祝銜枝看著青陽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三弟,這位姑娘是?」祝銜枝開口問道。

  「哦,大哥二姐,這一位是在下的小師姐,」柳夢生開口介紹道,「小師姐,這位是我大哥楊葉舟,這一位是我二姐祝銜枝。」

  「此身姑蘇柳氏,柳青陽,」青陽施禮道。

  「失敬失敬,」楊葉舟和祝銜枝一同施禮道。

  「大家快坐吧,」柳夢生將酒罈放到桌子上。

  「三弟呀,看這位姑娘年紀輕輕,如何會是三弟的師姐?」祝銜枝終是沒有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

  「實不相瞞,玄門是以入門先後劃分輩分的,在下比小師姐后入內門,所以便是師弟了,」柳夢生心道,咱們似乎也不是按著年紀大小排行的吧,當初要不是楊葉舟來了一句看他像是自己的三弟,結果被祝銜枝抓住了機會成了二姐,如若不然,柳夢生也許能當個二哥呢。

  「那如何決定入門先後呢?」祝銜枝又問。

  「自然是要通過考驗了,二姐你可不知道,那個內門試煉有多難,」柳夢生不由感慨道。

  「這麼說,這位柳姑娘的武藝要高於三弟了?」楊葉舟聞言眼中一亮。

  「也可以這麼理解吧,小師姐的修為可是遠高於我呢,這次我能趕回來赴約,也全靠小師姐呢,」柳夢生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感覺要是跟楊葉舟說一些門中之事,他也不一定能理解。

  「那是要好好謝過這位姑娘了,」楊葉舟聞言眼中流露出了欽佩之色,而青陽聽了這話竟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了。

  「來,久別重逢,咱們先共飲一杯,」祝銜枝見了笑著提議道。

  「說得對,」楊葉舟應道,然而目光依舊是凝在青陽的身上。

  「大哥,二姐,先來品一品這一壇酒吧,」柳夢生將安雨初送來的那一壇酒打了開,啟封的一瞬間,酒香溢出,香味細膩,只消淺淺一聞便知是好酒。

  「好酒!」楊葉舟當即被這酒香吸引了注意力。

  「來,共飲!」柳夢生將四人的酒杯斟滿,遂舉杯道。

  「共飲!」四人一同將杯中酒飲盡。

  酒液入喉,柳夢生只覺其酒體醇厚卻不濃烈,反而柔順含瀘,酒香幽雅細緻,回味悠長。柳夢生在回味這酒香之餘,也在暗暗感嘆短短數月間安雨初釀酒的手藝竟是突飛猛進。

  「好酒!」楊葉舟不由再嘆。

  「三弟是從何處得來如此佳釀的?」祝銜枝好奇地問道。

  「這酒出自臨安穆氏的同道之手,」柳夢生回道。

  「臨安穆氏?」楊葉舟也來興趣。

  「哦,穆氏也是玄門,」柳夢生解釋道。

  「這玄門之中真是奇人甚多,」祝銜枝感慨,「今日大哥與我也帶了酒來,本來是要比上一比的,可如今看來,我的那一壇已是輸了,不知大哥的何如?」

  「哈哈哈哈,輸了輸了,三弟的這一壇與我那酒簡直是天壤之別,」楊葉舟笑道。

  「空杯留香,確是好酒,」青陽舉著酒杯,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柳姑娘好酒量!」楊葉舟一眼看去,稱讚道。

  柳夢生有些意外,青陽居然也將一整杯酒飲盡了,這讓他有點好奇青陽的酒量了。

  「小師姐還會品酒?」柳夢生拿起酒杯細細聞去,空空的酒杯中確實留有馥郁的余香,看來青陽似乎對品酒也有經驗。

  「興許是懂,」青陽淡淡地回了一句,遂將酒杯遞到柳夢生面前,一臉不明的笑意道,「來,小師弟,快給本師姐滿上。」

  柳夢生聞言一怔,沒想到青陽會有這般豪爽的舉動,不由心中猜測這丫頭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柳姑娘這般爽快,咱們換上酒碗何如?」楊葉舟見狀提議道。

  「三位盡興便是,只是此身不勝杯杓,」青陽擺了擺手,又伸出三隻蔥玉的手指認真說道,「雖是瓊漿玉露,也不宜貪飲,三杯即可。」

  「大哥,人家柳姑娘年紀尚小,本不應多沾梔酒,要是傳出去,別人該說咱們的不是了,」祝銜枝也勸道。

  「確是我欠考慮了,柳姑娘盡興便是,」楊葉舟點了點頭,遂舉杯道,「今日還要謝謝柳姑娘將我這三弟帶回來赴約呢。」

  「將軍不必多禮,他也是此身的小師弟,師姐照顧師弟是常理之中的事,」青陽也端起酒杯道。

  「雖是常理之中,那也要好生道謝才是,」柳夢生見青陽這般冷靜,不像是喝醉了樣子,遂也舉杯道。

  「對,是要謝過柳姑娘,」祝銜枝應和道。

  於是四人又共飲了一杯,以謝青陽。

  「將軍,上菜嘍,」此時門外魏良吆喝道,隨即店家推門而入將一道道菜肴端到桌上。

  柳夢生見端上來的菜色可是比當初他來試菜時要豐富不少,看來江小鳥也在後廚上下了功夫。

  「哇,」青陽見了眼中一亮,顯然是來了胃口。

  「柳姑娘請,不必拘謹,」楊葉舟見狀便道。

  「那此身就不客氣啦,」青陽拿起筷子就伸向了面前的清炒筍尖。

  「是呀,柳姑娘這般奔波,多吃一些,」祝銜枝笑著說道,柳夢生見了又將幾人的酒杯斟滿。

  「魏良,讓弟兄們也用餐吧,今日要喝的盡興,」楊葉舟吩咐道。

  「遵命,」魏良抱拳施了一禮,就興沖沖地退了出去。

  此後,包廂中的四人便開始大快朵頤,豪飲暢談了。

  楊葉舟和祝銜枝帶來酒釀雖也有佳品,但與安雨初的作品相比,卻也不值得細品了,如此一來,柳夢生三人到後來自然是換了酒碗,相比之下,青陽就矜持很多了,但也能與三人說笑自如,樂在其中。

  宴席間,大家自然是要聊一聊這些時日的見聞了,於是柳夢生就將去益元魁的劍廬一事講給兩人,楊葉舟和祝銜枝聽后紛紛讚歎玄門弟子閱歷之精彩。相比之下,祝銜枝的經歷便顯得平常很多了,去泰山的這一程不過是替她父上拜見朋友。而至於楊葉舟嘛,柳夢生心裡覺得三人中最離譜的就是他了。

  自分別之後,楊葉舟率營中精銳快馬加鞭,急赴西疆。前線軍情傳來,吐蕃諸部犯境,而當地的守軍一時間竟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只得被動挨打,形勢危急。

  而楊葉舟居然為了能如期赴約,竟然單槍匹馬,隻身闖營,在敵陣之中連斬數位將領,吐蕃士兵見狀無不聞風喪膽,紛紛作鳥獸散,那些還有戰鬥意志的敵軍也被隨後趕至的精銳弓騎清剿。

  結果從楊葉舟抵達前線算起,僅僅是用三日就平定了這場戰事。雖然楊葉舟說的輕描淡寫,但柳夢生總覺得這場衝突不似他說的這麼輕鬆簡單。想起當初楊葉舟勇闖山賊營寨時的情形,柳夢生也差不多能想象出吐蕃士兵當時看到的情況了。

  這宴席的最後,自然是演變成結義的三人豪飲了,青陽還興沖沖地當起了裁判,結果幾人帶來的十餘壇酒悉數喝光,甚至後來魏良不知從何處又抱來幾壇,痛飲一番的柳夢生也不知是何時醉了去。

  待到次日柳夢生醒來時,天外飛仙降臨廬江一事已經在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了,而那酒樓可算是沾了光,乾脆改了名字,叫降仙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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