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捷音
「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玄門道法本來是用於對抗邪祟的,這下倒好,盡數用在同道身上了!」
聽到那訓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柳夢生便知道這位陸師姐是向著單間病房來的,從她的語氣聽來今日想是又有傷重的修士了。
「師妹,快去取些乾淨的白絹來。」
那位陸師姐似是帶著傷者去了柳夢生隔壁的單間病房裡,一進房間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醫治傷者。
「還有你也別愣著了,去端一盆清水來。」
「啊?我也要幫忙啊……」
顯然,有不屬於醫館的修士也被使喚了起來。
「為何這麼吵呀?」此時青陽攥了攥拳頭,不情願地輕輕抬起眼帘。
「青陽師姐醒了呀,想是醫館又在收治傷者,才會這般吵鬧,」殷雪憐淺笑著回應道。
「哦,」青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柳夢生這邊看來。
柳夢生見狀露出一個自以為陽光的笑容,向她揮了揮手。
青陽眸光凝來,先是一怔,隨即張大明麗的眸子,驚訝地說道:「小師弟你醒了呀?」
柳夢生點了點頭,誰料青陽直接撲了過來。
「你感覺怎麼樣了?這麼坐起來真的沒問題嗎?有沒有覺得哪裡還在痛?」青陽跳起來抓著柳夢生肩膀就開始接連不斷地發問。
然而柳夢生此時咽喉還是發不出聲音來,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也是無可奈何。
「青陽師姐,柳公子如今還不能說話,」殷雪憐見青陽這般,連忙拉住她的衣袖。
「哦,是此身疏忽了,」青陽似是才想起來這事,遂長舒一口氣,殷雪憐見了又慌忙鬆開了拉住青陽的雙手。
柳夢生心中暗道,看青陽的反應,想是自己當時真的傷勢不輕。
「小師弟……」青陽舒緩下來后臉上就浮現出了倦意。
話還未說完,忽有一人推門而入。
「喲!柳兄,我來探望你了,」穆青竹一進門就爽朗地打了聲招呼,但看見柳夢生已經坐起來了,當即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柳兄這都能坐起來啦?」
柳夢生抬眼看去,只見穆青竹手上額上纏著白布,臉上還有一片被煙熏黑的痕迹,頭髮翻卷凌亂,其上還飄來絲絲焦糊的氣味,就好像剛從火場里跑出來一樣。
你這是來探望我的,還是你就住在我隔壁呀?柳夢生見狀不由心道。
「喲!我也來了,」隨後江曉鶯也活潑地跳了進來。
「曉鶯不用去放煙火嗎?」柳含煙側臉疑惑地問道。
放煙花?柳夢生一聽才明白,原來每一場比試的煙火都是江曉鶯放的,怪不得整天都看不見她的身影。本來柳夢生還奇怪江曉鶯這麼愛湊熱鬧的人居然沒來看御前試道,原來是人家早就挑好最佳的看台了。
「暫時不用了,或者說估計以後也不用了,」江曉鶯想了一下,就跳過來興奮地說道,「你們知道嘛?方才竹哥打得真是痛快。」
以後也不用了?難道御前試道已經結束了?柳夢生心中疑惑,我這是昏睡了多少天呀?
「所以穆師兄贏過那個酆振離啦?」青陽聞言看向穆青竹。
酆振離,柳夢生一聽這個名字,心底略過一絲陰影。
「是呀,當時可精彩了,」江曉鶯隨即興沖沖地講述了方才賽場上發生的事。
原來酆振離下一位對手便是穆青竹,興許是吸取了上一陣的教訓,酆振離起手就燃去了一紙銀符,發動了與柳夢生比試最後所用的相同道法——地火明夷。
地火明夷,名自六十四卦象之一,乃是酆氏宗內最為深奧的道法其一,傳聞就連酆氏的現任宗主也難任意施展。
火柱噴涌之際,竟然連磚石砌成的擂台也難以承受這般熾烈,漸漸熔作岩漿。
面對洶洶地火,穆青竹毫不猶豫地施展出自己近來有所領悟的道法——明劍照霜。
寒意迸發,四周水汽瞬間凝作堅冰,就連天上的雲層也受寒意所動,散下紛紛大雪。
一時間場上冰火交加,一面是不斷噴涌而出、仿若要燃盡萬物的熾烈地火,一面是結冰凝霜、頃刻間凍結天地的徹骨寒意。
道法激蕩,兩人戰意更勝,竟是在烈焰寒霜相持不下之際,雙方就提劍攻向對方。
鋒刃相錯,道法交織,兩人一邊以劍術宣洩怒火,一邊施展道法狠狠打向對方。
起初雙方相持不下,愈戰愈烈,擂台四周的夏氏弟子不得不用法術築起數道高牆,才勉強不讓觀眾受到波及,正台上的五位更是紛紛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場中,準備隨時出手中斷比試。倒是九州百姓看的好不過癮,發出了陣陣歡呼。
戰至後來,酆振離略顯不支,施展法術也多依靠符籙,而穆青竹即便是手持雙劍,亦能自如施展一些簡單的法術。而穆青竹也看出對方劍術不濟,所以面對迎面而來的火球火舌,他往往不避,而是用道法在劍身上凝結寒霜斬開烈焰,力求近身相迫,不給酆振離再度使用銀符的機會。不過這般英勇地穿過烈火倒也不是全然無事,實際上穆青竹也常常會被火焰燎到,臉上煙熏的黑漬,燒焦的頭髮就是這麼來的,只不過在場上的時候,穆青竹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被步步緊迫的酆振離終是耐不住性子,抽出一紙銀符,欲圖結束這場不休不止的纏鬥,然而縱然銀符施展出的道法威力極大,但其所消耗的靈力以及發動所需的時間終非是一般法術能比的。
穆青竹見對手的法術出現了空隙,當即就將左手長劍甩向敵手,長劍刺入地面,劍身上青光一現,瞬間結出了一座冰峰。
酆振離躲閃不及,右腿直接凍在了地上,手中銀符還未燃盡,就見穆青竹單手結印沖至眼前,遂連忙出劍欲擋。穆青竹見對手橫劍斬來,當即一劍刺出,劍尖直指酆振離面門的同時,道法發動。
「明劍照霜!」穆青竹一聲高喝,劍上寒意迸發,冰雪凝結,瞬間就將酆振離封在了冰青之中,連同手中那尚未燃去的銀符一併凍結其中。
面對凍在冰峰里的酆振離,穆青竹戰意未消,再度揮劍斬了過去。
「若不是松哥及時趕到,出劍架住力斬而下的劍刃,想是凍成冰雕的酆振離早就被打成碎冰了吧,」江曉鶯語氣激動地說道。
「不管怎樣,可算是為柳兄出了一口惡氣了,」穆青竹見江曉鶯描述的如此繪聲繪色,便覺得自己已經不用再補充什麼了。
「哼,說來那傢伙也如此不濟,」青陽聽罷顯然是覺得還不解氣。
「說來奇怪,我家劍術明明是持雙劍,可為何總是需要騰出一隻手來結印,才能施展門中高深的道法呢?」穆青竹忽然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色。
「我看是某人學藝不精吧,二師姐施展明劍照霜的時候都不用結印的,」凌酌桂在一旁悠悠道。
「那也輪不到你來說,」穆青竹給了凌酌桂一拳,結果反倒牽拉到自己的傷處,連連叫痛,此舉引得眾人一陣發笑。
只是坐在病榻上的柳夢生卻難以開懷,雖然他很高興穆青竹能戰勝那個酆振離,但是這也意味著自己那一場算是輸給了對手。
「夢生,」柳含煙似是察覺到了柳夢生的心境,輕輕扶住他的手。
柳夢生側目看向伊人,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可笑那酆氏宗主費盡口舌讓自家弟子勝之不武,結果下一場就被淘汰了,」江曉鶯似是沒有注意到柳夢生的情緒,喝了口水后又接著講起了柳夢生受傷后發生的事。
原來,當時酆振離的佩劍被挑落時,柳青台、穆青竹和陸氏宗主就欲裁斷柳夢生勝出了,孰料商河酆氏宗主卻伸手阻攔,又百般辯解說酆振離根本沒有發揮實力,只是在試探,天水白氏宗主卻不以為然,於是兩人便爭論起來。後來夏叔淵也表態說酆振離是玄門翹楚,應當實力不止於此。而蒼梧陸氏善於醫術丹藥,不善道法劍術,陸氏宗主聽到泰山夏氏也支持酆氏宗主,便動搖了自己的判斷,無奈柳青台和穆青松兩人身份也無宗主地位之重,雖有天水白氏宗主提出異議,最終卻也只能裁斷試道繼續。
可誰知那酆振離趁此空隙暗中備下了極具威力的道法,情急之下,柳夢生只得以舞練攻向對手。就在白練貫穿第一道火柱的時候,察覺事態不對的青陽為護柳夢生喚來風刃橫斷擂台,將湧向柳夢生的地火連同自己親手織的白練一同斬斷。
想是事發突然,青陽喚來的風刃極為迅猛,以致於正台之上,柳青台五人本來各施能為準備制止台上的激斗,結果卻不得不轉而來抵擋這風刃了。
而被一截兩段的白練也因風刃斬擊偏轉了攻勢,斜斬擂台一角,正是酆振離所在之處。酆振離因腳下傾斜而站立不穩,隨後便摔出了擂台,柳夢生也因地火灼熱受了傷。見此結果酆氏宗主以外的四位本欲判此場為平手,然而商河酆氏卻以青陽插手而柳夢生已無力再參加下一場試道為由,要求判酆振離勝出,后又有夏叔淵出面,最終由學府調停,同意判酆振離勝出。
只不過,酆氏宗主費盡心思保下的弟子,卻在下一場比試中慘敗於穆青竹的劍下。
「你不知道剛才那酆氏宗主臉色有多難看,看著真叫一個大快人心,」江曉鶯激動地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屋門再次被推了開。
「殷姐姐,陸姐姐說是要一些冰水,」夏語冰端著一隻水盆,怯生生地說道,但見到屋中有這麼多人之後,不由一愣。
「不必勞煩師妹,我來吧,」別看穆青竹模樣狼狽,心情卻是極好的,直接起身走去,手指一點,就將整盆水凍上了。
「內個……」夏語冰看著手中的一盆冰塊,臉上更加茫然了。
「人家陸姑娘要的是冰水,不是一盆冰!」祝銜枝聲音響起,隨即又是方才熟悉的訓斥聲。
「叫你去打水,你怎麼推給語冰師妹了?這麼欺負小妹妹,你就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