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幸運與不幸
徐杏兒見他爹一無所獲，不由得起了玩笑心思，她將心神浸入善鯉池，迅速的丟下一顆魚食，心裏默念了三句“豐收豐收豐收”，睜開眼時徐正旺將將走到下一個下籠子的地方。
他手一摸進去就知道有收獲，不由得精神一震，提起固定魚籠子的繩子開始收網。
“嗬！”徐正旺手裏一沉，一使勁收上來便是個驚喜，“好大一隻花白！”
花白便是花白鰱，這是太湖周邊最多的魚，個頭大肉卻不柴，平日裏徐正旺打漁也經常見到，不過能鑽進籠子裏也算是個驚喜了。
這花白入手大約得有三斤多，這時節正是肥嫩的時候，不過徐正旺把魚拎到眼前卻發現不對，這花白的肚子不小，一看就是個待產的孕婦。
魚籠子是隻進不出的，他小心翼翼的將玉龍兩頭拎著，到了附近的一塊石頭上，摸出小刀將網子割斷。那魚出了水就在不停掙紮，徐正旺掐住它的頭和尾部把它從魚籠子中取了出來。
徐杏兒遠遠看著他爹有了收獲，剛想站起來歡呼一下，沒想到徐正旺一甩手，把那魚給放了。
“我爹失手了？要不要裝沒看見？”徐杏兒小小的腦瓜裏一下子轉過了好幾個理由，正在她糾結的時候，徐正旺拎著三個空籠子往她這邊來了。
“抓到好大一隻花白”，他爹笑著比劃了一個比剛才那魚大得多的長度對她說道，“不過是個帶崽的，就放了。”
原來是這樣，徐杏兒心下了然，漁民捕魚從來都是抓大放小，不過遇到懷孕了母魚也都會放回去，畢竟不能斷了未來。
徐正旺將三個魚籠子放在她身邊，“你在這兒等一下，那邊還有幾個我去收了。”
徐杏兒乖乖應了，拽了魚籠子將纏在上麵的樹枝和被水帶進去的石子都清理出去，補網她不會，這點活兒還是幹的了的，這也是漁家小孩都會做的事情。
徐正旺又去了另一側，收了另外兩個籠子，這次是真的豐收了，他把兩個籠子裏的東西都倒進魚簍裏，給徐杏兒看。
裏麵有五條徐正旺手掌大的鯽魚，一條有小臂長的花白，還有四隻螃蟹，二十多隻蝦，令人意外的是還有兩個白蛤和一個拳頭那麽大的河蚌，這對魚籠子來說可真的是豐收了，畢竟有時候去太湖打漁，有可能一天下來都沒什麽收獲。
徐正旺也沒想到他在這山下習慣性放的籠子如此給力，不過能有收獲帶回去給家人，是漁民最幸福的事了。
“白蛤！”徐杏兒想起上次燒烤時候的鮮美味道，沒出息的吞了口口水，徐正旺恰巧看到她這個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一把抱起小女兒，“走嘍！爹的小饞貓餓啦！”
徐杏兒大窘，她如今這性子和小孩子也沒什麽區別了，便把頭埋在她爹的肩膀上不肯說話。
洪金寶的船在到了邵陽時停下了，他打發馮涼去采購東西，自己卻進了船艙，第一次和裏麵躲著的人說了話。
“蔣叔叔”，洪金寶難得正經行了禮。
坐在船艙一側的小桌前的素袍中年男子形容憔悴，目光不知投向了那裏，也沒有回答洪金寶的話。
“爹”，緊挨著他坐的少年麵露悲傷，輕輕的拉了拉那男子的衣角。
洪金寶走近一步，又行了禮，喚了一聲蔣叔叔。
那男子的眼珠子動了動，如同大夢初醒般漸漸找到了焦距，他慢慢的扭頭看向洪金寶，一言不發。
“我爹早先的打算是將你們帶回寨子裏”，洪金寶也不在意，“可那裏渾人太多，我想蔣叔叔也不會喜歡，便重新安排了清淨之處，不過那裏偏遠些，不知蔣叔叔意下如何？”
“挺好的，清靜些好。”那男子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一樣。
洪金寶也不多話，拱了手就出去了。
自船艙深處轉出一名也是素衣麵容悲切的婦人，她上前摸了摸那少年的頭，坐在了小桌的對麵。
“扶郎”，她握住了對麵男人的手，剛想開口便是一串咳嗽，咳得恬靜地列，仿佛下一秒那婦人的心肺便要從嗓子中蹦了出來似的。
“鈴娘！”被稱為扶郎的那男子終是從自己的世界裏出來，他跨步過去輕撫那婦人的後背，旁邊的少年也趕忙倒了水遞過去。
“鈴娘！”握上了鈴娘的手臂，他才發現自己的妻子已經清減了太多，原本適合的貴妃鐲其實也晃悠悠的掛在她的手腕上，隔著比甲和外衣也能摸到她突出的蝴蝶骨，“鈴娘.……是我對不住你，我，我這就使人給你請大夫。”
這一個月以來像是做夢一般，他看著同樣憔悴的妻子和眼神裏全是不安的兒子，痛苦的流下了眼淚，他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蒙了，甚至不止一次的想過一了百了，卻忘了他蔣扶風不止是一個兒子，更是一個丈夫，也是一個父親。
“咳咳咳咳咳……”鈴娘終於止住了咳嗽，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沁出來的眼淚，反手握住了她夫君的手，“扶郎，我和祺瑞都隻剩下你了，你……你不能再丟下我們了啊！”
這段時間，鈴娘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煎熬，隻是除了陪伴之外她能做的不多，可是現在已經快到安頓之地，扶郎卻還是這副毫無生意的樣子，這讓她怎麽不擔心呢？
蔣扶風一震，鈴娘本是有機會與他分道揚鑣的，隻是為了他，為了他才不得不背井離鄉，他卻隻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忘記妻子和兒子。
“放心，我不會拋下你們的，永遠不會！”蔣扶風將妻子和兒子都擁入懷中，他終於放下了所有荒唐的念頭，下了決心，“放心，你們放心！”
那少年也像是飄蕩的船終於靠了岸一般，心裏終於安定了下來，他被兩人都抱在懷裏，終於敢閉上眼睛，那些悲傷和疲憊終於有了釋放的地方。
“娘……”他抓住婦人的衣角，終於嗚嗚嗚的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