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發達了
龐師爺的事情算是了結了，程少爺卻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這一段被扣在自家一間小鋪子裏當賬房，陳年舊賬理到頭疼，程老爺的意思是磨一磨他的性子，而聽小廝給他匯報的，他娘程夫人參加了好幾次春宴，估計他的婚事快要定下來了。
程少爺很煩，他對娶媳婦倒沒什麽想法，煩的是他爹這一舉動背後的意味，對於程老爺說他還不如洪家小子的話，他不服氣的很。
不過此時再做些事去招惹洪家是不明智的，程錦設宴請了之前去莊子的那些才子們，說是要給他們壓驚，徐正澤也位列其中。
宴席設在了城東的一處園子裏，這裏是彷著蘇州的名園做出來的縮小版，程家的小廝引了一行人上了湖上的一座石舫，程公子已在那裏等著他們了。
“上次莊子事出突然，沒能好好招待各位是我程家有愧。”程錦一身深藍色竹葉暗紋長袍，態度比起之前還要誠懇溫和。
“哪裏，是吾等幫不上忙。”落座程錦左手邊的是今年要參加秀才試的王童生，說是童生已經蓄起了胡子，不過他入學時久平日裏處事還算公道，這裏一行人也隱隱尊其為上，“龐師爺雖說是沉迷江南好風月不幸溺亡，可是士為知己者死，父母官大人如此厚待龐師爺真是令吾等羨慕啊。”
圍桌而坐的學子們也議論紛紛，說到這個程錦還感覺心頭滴血，父母官千金買馬骨大辦了龐師爺的喪事，請的是蘇杭靈隱寺的高僧做的道場，燒了紙紮的別墅侍女還用裝了滿滿紙書的書房，吊唁的人們哪一個不說一聲事後風光，隻是這近兩萬的錢都是程家接下來的，另外又出了一萬兩銀子給龐師爺的遺孀。
“龐師爺……真是可惜了”程錦一臉遺憾的說道，見席間氣氛落寞，他又轉換了臉色端起離了酒杯，“唉，時也命也，諸位都是有遠大前程的人，何必去羨慕身後事。”
程錦雖說不在科舉上有所建樹，但是他肚子裏也是有些墨水的，為人爽朗大方，一眾學子也愛跟他往來，此時他這麽一勸，席上的氣氛又快活了起來。
徐正澤也在席上，還是席尾的位置，不過他隱隱覺得這次其他學子對他的態度要好了不少，他有些赧然，不知道是不是程少爺交代過的。
酒足飯飽之後，學子們三三兩兩在這園子裏逛了起來，徐正澤這次喝的不多，也站在一處假山前暗自期待著。
“徐兄.……”，徐正澤驚喜回頭，來人卻是他在邵陽書院的同窗，論墨水估計還不如他不過出身很好，家是做胭脂生意的楊宏。
那楊宏卻是雙頰泛紅，步履不穩，他一手指著徐正澤，嘴裏喊著徐兄徐兄，顫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幾步，明明是朝著他的方向來的，卻腳下一拐衝著那假山石去了，徐正澤雖然平日裏對他也有些嫉妒的小心思，此時也怕在程家的宴席上再出什麽事，連忙上前扶住了。
“徐兄徐兄”，醉酒之人的手勁格外的大，楊宏雙手都拽著他的胳膊，眼神迷離湊得極近，徐正澤被酒氣熏得難受，剛想將他扶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卻見那楊宏雙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徐正澤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心裏咚咚直跳連忙用手去推，楊宏湊近他耳邊說了一句，“徐兄，你發達了！”
“什麽？”徐正澤推到楊宏胸口的手落了下來，他被這個醉酒的人帶的七歪八斜，眼瞅著兩個人都要往那草叢裏載進去了，楊宏哎喲哎喲的叫著，兩人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安生的坐到了青石上。
“你剛說什麽？”徐正澤本就喝了酒，此時一陣折騰被累滿頭冒汗，他抽出帕子擦著額頭，還不忘問楊宏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楊宏搶過他的手帕，也不嫌棄那帕子隻是普通棉布的，也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出了汗他的酒倒是醒了一些，他左右看看，朝著徐正澤招招手，示意他湊近過來。
“你要發達了！”
“楊兄不要拿我打趣了吧”，徐正澤心裏一陣狂跳，他懷疑楊宏是不是知道了他和程公子的什麽事。
楊宏把他那帕子塞回來，聽他這麽說抬起手拍了他大腿兩下，“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該知道什麽？”徐正澤一頭霧水，那楊宏又湊了過啦，“太湖誰家最大，你知道麽？”
“李家？”徐正澤平時也聽的風聲流言不少，他說的是做刺繡布匹生意的李家，前兩年被選為皇商，光給布匹染色的作坊就有五家，不得不說是邵陽的獨一份。
“嗨”，楊宏白了他一眼，看他神色不似作偽，又瞧了瞧左右，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太湖最大的不是商行，而是做船行生意的洪家，太湖紅你知道麽？”
“那不是……”，楊宏從他口型就知道他要說什麽，趕忙抬手堵了他的嘴。
“噓……”楊宏聲音更低，“那太湖紅都存在多少年了”，他伸手指指天空。“沒有允許能行麽？”
徐正澤恍然大悟，可是更大的疑惑包裹了他，“那和我有什麽關係。”
“你哥是不是叫徐正旺？”楊宏做的事各家後院的生意，消息比起一般人要靈通的多，“你哥前一段救了人，你知道麽？”
“嗯”，徐正澤想起那十兩銀子和小侄女，不由得有些心虛。
“你知道那被救起來的少爺，是哪家的麽？”楊宏笑的曖昧，他拍拍徐正澤的胳膊，“以後不要忘了我就行”。
“難道.……”徐正澤隻覺得口幹舌燥，他的心像是快要跳出來了，他伸手握住楊宏的胳膊，哆嗦著嘴唇問道，“難道.……難道是.……”
楊宏被他捏的嘴角一咧，卻隻當他是高興傻了，扯下他的手拍了拍，親昵的說道，“那可不是姓洪麽，你啊，發達啦！”
徐正澤心裏此時都是完了的想法，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回答楊宏：“是啊，發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