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怒江集
怒江集雖然沒有清水集大，但是東西倒是看上去比多一些。
清水集是供應兩個城鎮的農貿批發市場，怒江集就是樸實的農村集市，位置也不是在水渠裏麵，而是在水渠岸上劃出步道，兩邊便是形形色色的攤子。
廢棄的水渠成了“停車場”，徐正旺將船停在了渠邊的位置，就掏出未完成的竹簍子，在船尾坐下了。
徐姚氏看了他一眼，和氣十足的挽了蔣夫人的手，“咱們走，讓他在這兒看著。”
蔣夫人的眉毛被描粗了些，臉上脖子處不知塗了什麽，遮住了賽雪的皮膚，如今也隻是一個長相有些紮眼的女公子罷了，不過她身形嬌小，看起來跟旁邊的江南女子沒什麽不同。
她也知道自己出閣前的那些“女扮男裝”的遊戲不過是自欺欺人，便也不再糾結身份問題，搭上徐姚氏的手一起開開心心逛了起來。
比起北方，南方對女子的約束要鬆泛的多，路過的人也隻是看了她幾眼就各幹各的了，這讓心裏暗自緊張的蔣夫人不由得有些失落。
不過這些許失落很快就被新奇感淹沒了，實在是有很多她從未見過的東西，蔣夫人一雙桃花眼左顧右盼，手裏還不忘緊緊的牽著自家兒子，這是她不願錯過兩邊攤子上的任何一樣東西，倒把蔣祺瑞拽的東倒西歪不知如何是好。
徐杏兒在後麵看著他無奈的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比起幾個人的目不接暇，徐姚氏打眼一瞧就知道這集市大概是按照吃食——農具——日常用品——牲畜的大致區域擺攤的，她心裏也有著自己的購物清單，交代了徐桃兒好好陪著蔣夫人逛一逛，她帶上小女兒直奔目的地。
“娘以前都是帶你姐姐的”，徐姚氏看看自己右手牽著的小手，眼神變的更溫柔，“娘還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帶著你逛集市了呢。”
這句話看似平常，徐杏兒卻知道裏麵包含的遺憾與慶幸，此前的她一直癡癡傻傻，徐姚氏不知在暗地裏傷心難過了多久，看她對小女兒的照顧也知道她是下定了決心要養自己這個癡傻女兒一輩子的。
想到這裏徐杏兒隻覺得自己心裏像被塞了隻莓果一樣酸中帶甜，她仰頭去看徐姚氏，兩個小旋渦格外甜美，“姐說娘你帶她逛集市，其實就隻是想讓她幫你砍價。”
正在自我感動之中的徐姚氏抽了抽嘴角，“既然你都曉得了，一會兒可要好好砍價。”
“好嘞！”
徐姚氏領著她匆匆路過賣吃食的，來到了一處賣陶器的。
地上鋪了草席，上麵堆得都是各式各樣的陶器，大水缸、陶盆、陶罐、陶壺、湯碗、飯碗、陶枕、陶壓箱……應有盡有。
攤子前已經有了一位頭戴藍花圍布的大娘在翻看一個陶壺，攤子後麵的年輕小夥忙著從渡輪推車裏麵拿出更多的陶具，徐姚氏側蹲在攤子旁翻看那一摞陶碗。
如今不比往前，每天要往蔣家送飯，自家的碗有的缺口有的掉釉，實在是拿不出手。陶碗比起其他的大器具，一般都會在上麵裹一層釉，有的精致些的還會雕一些紋路裝飾。
比如徐姚氏手裏拿著的這一套陶碗，便是在陶坯外麵刻了幾道，有了個山石的影子。這山石的意思便是寓意這碗在手裏拿著穩如山石，不會摔碎的意思。
不管是農家還是漁戶，都不會像蔣家的那套茶具一樣刻什麽梅蘭竹菊，他們常用的花紋不是元寶便是山石，一個是“生財”一個是“穩固”，求的都是長長久久的有口飯吃。
梅花特別是獨一枝的梅，在每日為吃食發愁的人家裏是“黴”的意思，誰又會去觸黴頭呢？
刻了山石的餐具特別受有孩子的家庭歡迎，徐姚氏將幾個碗都摸了一遍，確定沒什麽問題就擱在了自己身邊，繼續去看別的。
“這個是什麽？”徐杏兒指著一個兩頭翹起如小船，中空有縫隙的陶擺件，歪著頭去瞧她娘。
“這是壓箱”，旁邊的藍頭巾大娘看了一眼她指的東西，又扭頭看了徐杏兒，“喲，這不是賣鴨蛋的囡囡麽？”
徐杏兒定睛一看，那藍頭巾大娘就是上次在清水集買走剩下鴨蛋的“大客戶”，“您也來這邊趕集麽？沒記錯馬大娘不是住在清水集的附近麽？”
“記性真好”，馬大娘對這個聰明的小囡囡印象深刻，她摸了摸徐杏兒粉嘟嘟的小臉蛋，衝著一旁的徐姚氏點點頭，“我閨女生了，我來這邊看看她，正好碰上趕集，來看看有什麽能帶的。”
“恭喜恭喜”，徐姚氏見她挑中的是一對兒童男童女的陶娃娃，“是得了對龍鳳胎麽？”
“是啊！”說起這個馬大娘的話就長了，“唉，前三年什麽動靜都沒可把我愁壞了，這一下子得了兩個，可真是解了我一大塊心病啊！”
“你是小囡囡的娘吧？”，馬大娘自來熟的和徐姚氏話起了家常，“你可生了個好娃娃！”
兩人聊了個盡興，又一起對那賣陶器的小夥子實施了“便宜點我們倆就都買了”的降維打擊，用比理想中還要低價格拿下了各自想要的器具。
“你家在哪住啊？我得在閨女這兒多住幾天，回程時候給你們送喜饃饃！”
“我們就住在田鳳山那兒，你要是回程肯定會路過，來了就到家裏吃吃飯！”徐姚氏對這種心疼女兒的熱心大娘完全沒有抵抗力，兩個人聊得火熱交換了住址便就告別了。
這麽一耽誤，前麵悠閑逛過來的蔣夫人三人便和她們會和了，兩個女人一合計，決定去看看賣布的。
徐杏兒卻有自己想法，她嘟著嘴抱怨，“我都沒看過到底有什麽好吃的。”
這麽看來蔣夫人三人雖是逛過來然而什麽也沒買，徐姚氏看了桃兒一眼，想了想掏出幾個大錢給她，讓三個小孩子一起再去逛逛，蔣夫人也想掏錢，被徐姚氏攔住了，“這集上的吃食都是吃個新鮮，花不了幾個錢，讓桃兒帶著他們倆，咱們買了布就快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