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斷後

  這一刀刺的又快又急，徐正旺卻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他沒看見的是，就在徐老太握著刀充滿怨恨的刺過來的時候，從旁邊衝過來一個小團子，像是炮彈一樣撞上了徐老太。


  “爹你怎麽不躲？！”徐杏兒將自家奶奶撞到了地上，喘著粗氣氣呼呼的問傻立在那兒的爹。


  徐正旺恍惚的眨了眨眼，自家小閨女又急又氣的奶音將他從自暴自棄的漩渦裏麵拉了出來，他歉意的笑笑，徐杏兒卻是生氣的很，哼了一聲轉過身子不去理他。


  徐老太腳傷著，本來就重心不穩，被徐杏兒一撞就歪在了地上。她氣急敗壞的抬起頭，見是這個傻子孫女壞了自己的事，氣的又掙紮著要殺了她。


  徐杏兒一臉無辜的站在旁邊，還對著被徐家人攔住的徐老太做了個鬼臉，徐老太氣的狂吼，“你給我等著，我明天就把你賣了！”


  “行了，鬧什麽鬧啊”，孫五看看天色，太陽都西斜了，這徐家人戲可真夠多的，他知道這樣下去今天是拿不到錢了，便招招手打算收工，“你那寶貝兒子可是童生，你當我傻啊，拿個人就想換。兩千兩銀子，你鑄個金身，我再跟你換啊。”


  “明天我還來，不過明天就不是這個數了啊，老太太，識相的你就早點準備好銀子，別讓弟兄們動手進你屋裏拿，那樣還有咱的辛苦錢呢，”說完孫五就帶著他的小弟們撤了，留下這一地雞毛。


  “作孽啊作孽啊！老頭子你醒醒，要不你帶著我一起走好吧，這麽個家誰都不幫正澤啊，你醒醒啊老頭子，再不醒咱唯一個爭氣的兒子就沒了啊！”徐老太見混混們都走了，撲到了暈倒在地的徐老頭身邊，聲嘶力竭的哭喊著。


  “散了吧散了吧”，徐族長緊鎖著眉毛朝著四周揮手，圍觀的人吃飽喝足還看了這麽一場大戲，戀戀不舍的停留在原地不肯走。


  “徐，徐大爺”，在旁邊一直身體僵直著不敢動的胡師傅滿頭大汗，又著急又小心翼翼的轉過頭來，“咱這邊的賬還沒結呢……”


  “唉，老胡你真是.……等等等等，咱先把大夫請過來，你那刀還沒尋出來呢！”


  “那……這可是為了徐家我才受的傷，這錢……”，胡師傅愁眉苦臉的卻還不忘了確認這診金到底是誰出。


  “少不了你的！”徐大爺沒好氣的說道。


  “大爺”，徐正旺卻在原地跪了下來，狠狠的磕了三個頭。


  徐族長眉頭直跳，他直覺不是好事，便扶著額頭裝作也要暈倒的樣子，“正旺啊，咱先把你爹安置好了再說行不？”


  徐正旺看看周圍原本要離開的人因著他這一跪又紛紛回來了，咬著牙盯著徐大爺失望的眼神說道，“這話我一定要說！”


  “大爺，按理來說這話現在說，是沒良心的話。”徐正旺一開口就讓徐大爺歎氣了。


  “可是我和我大哥早就被分家分出去了，我被分出去時候拿的幾個盆幾個碗您都清清楚楚”，徐正旺本來以為會很難說出口，沒想到卻說得很順溜，或許是這些話在他心裏麵壓得太久了吧，“這麽些年了，我是沒本事掙大錢，拚死拚活打漁也沒讓卉娘和幾個孩子過上什麽好日子。我爹娘說是要供小弟讀書，每年要的銀子有多少你也是知道的。辛辛苦苦了一年了，別說新衣服了，連個肉都買不起，娃娃們過年還在吃鹹魚，你說我這爹當的……”


  “大爺你別說我這是在抱怨，我隻是心疼我家孩子，我雖然掙不住大錢，我沒什麽出息，可是我爹娘要的，我能給的，我都給了。”徐正旺眼前模糊了，他想起掉進水窩子的那一回，掛念自己的就隻有自家媳婦和孩子，爹娘和小弟在意的卻是他的賣命錢。


  他低下頭，豆大的眼淚一滴滴的掉在了地上，也仿佛砸在了他自己的心裏，“大爺，我不是沒良心，也不是忘恩負義，我爹氣病了，我娘受傷了，這該出的該孝敬的我都可以。”


  “可是我就是想問問，這已經分家了，憑什麽我沒日沒夜的在河裏在山上想給家裏麵掙點好日子的時候，我小弟在城裏麵花天酒地？憑什麽他輸出去的銀子，要讓咱們去還？憑什麽明明是他做的事，我娘卻要把我換過去！”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麽？我就比他會寫字的差那麽多麽？”徐正旺越說聲音越大，最後兩句簡直是嘶吼出來的。


  “正旺啊，正旺啊，你受委屈了，你受委屈了”，徐大爺也很是感慨，這些年徐正旺是怎麽過來的，他就算不是全知道也聽說過了一些。


  村子裏麵的人有些知道一些，有些卻是第一次聽說。徐老太從他開口就一臉厭惡，現在感受到周圍村民的議論和矚目之後翻了個白眼，她哼的冷笑了一聲，“什麽人是什麽命，你怪你弟有什麽用？你怎麽不怪我不該把你生出來呢？”


  “.……”徐正旺根本不理她，他還是盯著徐大爺看，“大爺，我留下照顧我爹我娘，讓卉娘她帶著孩子回去吧。”


  “唉，你娘就是說說，怎麽可能幹出那種事呢？”徐大爺以為他是擔心徐老太會做出將小杏兒賣了的事情。


  徐正旺又磕了個頭，什麽話也不說隻是盯著他大爺看。


  “賣了？我要將你你家這兩個閨女都賣了！”徐老太雙手拍著地，顯然已經瘋魔了，“正澤不回來！你們都別想活！”


  “唉……”徐大爺感覺自己的一張老臉火辣辣的疼，他無言的朝著徐正旺揮揮手，扭過身子朝趴在五弟身邊的徐老太說道，“弟妹，大夫就快來了，你回去把錢準備好吧。”


  “錢？”徐老太裝著糊塗，一指徐正旺說道，“這個不孝子不是說他管我們麽！讓他管啊！”


  “爹和娘生病的錢，我該出多少就出多少”，徐正旺幹脆的從懷裏麵掏出來之前準備的禮金，“但是這流水宴不是我定的，不該我出的，我一分也不會掏！”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流淚的徐姚氏和兩個女兒，無聲的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