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梅良
徐杏兒也知道此時並不是悲傷的好時機，“樊婆婆，您看我們也是第一次做這事，要是給每人都做一身棉衣棉褲加上棉鞋、帽子，各個尺碼都需要多少件呢？”
之前徐杏兒已經跟著雪月學過了，胡家也會給下人們做衣服，卻不是每個人都量體裁衣的嗎，而是根據個頭決定差不差的尺寸，若是有些不合適，自己領回去改一改便好了。
“這”，樊婆婆一聽這問話就激動了起來，“這，這是真的麽？”今年冬天冷的很，他們這裏最新的衣服也是前年有人捐的了，保育堂其實應該是官府出錢扶持的，隻是官府每年撥下來的錢僅僅夠著這些個人吃飯的，至於做衣服什麽的，卻是不能了。
保育堂這邊的規矩是會收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還有六十歲以上的無家可歸的老人，隻是這裏麵能夠提供的不多，吃喝都是最樸素的，便也有人寧願在街上流浪也是不願進來的。
那邊的豆丁們聽到樊婆婆有些激動的語調，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便朝著這邊聚了過來。
從那院子裏麵也走出來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娃，她穿著一件灰青小襖，手裏麵拎了個大籃子，裏麵看上去都是堆著的布單和衣服。
“婆婆，怎麽了?”那身形嬌小的女娃將那籃子扔在一旁，跑來了樊婆婆身邊，“怎麽了？”
“啊，是好事，是好事啊梅良”，樊婆婆這才發現孩子們都緩緩的聚到了這邊，便抓住了梅良的手拍了拍，“這兩位好心的小姐要給咱們做新衣服呢！”
梅良鬆了口氣，她看向杏兒兩人行了一禮。
杏兒還以為梅良是個男孩，沒想到卻是個嬌小的女孩，便不免多看了兩眼。
梅良便朝她笑了笑，徐杏兒見她耳朵也是紅腫著，手也是紅紅的，上麵還一層層的疊了裂開又長好又裂開的凍紋。
梅良很敏感的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便不好意思的將手藏在了褲子邊，樊婆婆也跟著徐杏兒的眼光看到了梅良的手，又看了看她扔在旁邊的大籃子，“唉，好幾個老人都摔了，現在連床都起不來，本來就缺人手，現在真的是把梅良這一個小女娃當成五六個來用了。”
樊婆婆又轉向了梅良，不過也真的是多虧了梅良，過了十五歲大家都出去了，也隻有你留下來了。“
徐杏兒很是驚訝，這看上去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梅良居然和她姐差不多年紀呢！
“那可有請了大夫來看過呢？”菱湘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心下實在是不忍。
“看是都看過了，老人麽，摔一次就要很久才能恢複，現在吃喝都躺在床上，要做的活就更多了……”
徐杏兒默默的點了點頭，在心裏麵記下了，老人的鞋底要做好些，最好是防滑一些的。
她本想是來保育院問了人數便就去布店問一問，此時卻是換了想法，便對樊婆婆說道，“婆婆，帶我們逛逛吧，看看是否還有什麽需要的。”
“好好好”，樊婆婆有心讓梅良在貴人麵前露個臉，便就把她往前推了推，“讓梅良帶你們轉轉吧，她腦子好，都記得清楚。”
梅良雖然有些拘謹，卻還是大大方方的領著她們倆在各個院子都轉了一圈，看了看孩子們住的地方，又拐進了老人們住的院子。
這個時候院子裏能出來的老人都在外麵曬太陽，和剛才小孩子住的院子是一樣的，不過小孩子們還在打打鬧鬧，這邊卻無聲的坐在那裏，有的人還顫顫巍巍的活動一下，卻也隻是走上幾步便坐下了。
徐杏兒覺得心裏麵沉甸甸，每位老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似乎明日迎來死期也無所謂的樣子。
總是笑眯眯的菱湘心裏麵也很受震動，她瞧了瞧老人的耳朵上也有很多凍瘡，搜刮了自己肚子裏關於凍瘡的所有知識，對旁邊靜默站著的梅良說了一句，“我，我之前腳凍得有些紅的時候，我娘就用熱水給我洗了腳，還用油給我塗了塗就好了！”
梅良看她一臉真誠的樣子便笑了笑。
菱湘卻是覺得自己受到了敷衍，她便用更真誠的眼光看向了梅良，“真的，姐姐我說的是真的！”
“小姐說的當然是真的”，梅良有些赧然的笑了笑，“隻是，隻是我們這裏做飯時候都放不了多少油，又哪來的油來給凍瘡用呢。”
菱湘沒想到是這樣，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徐杏兒，沒想到自己認為的好主意卻是這樣的。
“我……”菱湘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小姐也是好意，我是知道的，我們會用生薑來塗一塗的，隻是這日日都要做工，天氣又冷了些，手上便沒那麽快好罷了。”梅良笑了笑，反過來還在安慰她。
這讓菱湘更不好意思了，她漲紅了臉看了一眼徐杏兒，杏兒抓住了她的手，“我記得虎耳草對凍瘡是有效的，晚些我們去問問白大哥，看看他怎麽說。”
“那可真是太謝謝了”，梅良一下子笑的更開。
“你這邊計一下要做的棉衣棉褲的人數和碼數，明日我會再來的。”徐杏兒大概了解了保育院的情況，便要去布店了。
這次選的布店是胡家經常光顧的一家，掌櫃早早的就在店裏麵候著了，杏兒他們一去便被迎進了靜室裏麵。
“徐小姐，淩小姐，鄙姓梁”，掌櫃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笑的很是和善，“聽說你們這次是要為保育堂做善衣，我昨日便使人翻了我們家的庫存，找出來幾種布，您都看看？”
這掌櫃做事倒是讓人心生好感，徐杏兒也朝他笑笑，“好，那便麻煩梁掌櫃了。”
她們喝著茶稍等了會兒，便有小廝抱進來五六匹布進來了。
梁掌櫃使人抱進來的都是厚實的麻布，他指揮小廝在桌上展開一匹梅青色的麻布，“這是五十織的山麻，硬是硬了些，不過的確是厚實耐磨。”
徐杏兒上手摸了摸，點了點頭，梁掌櫃說的沒錯，這種布是夠厚實，可也的確是有些硬了。
梁掌櫃使人收起了這一匹，又打開了另一批混青的麻布。
“這布不如上一匹厚實，但是其實是上好的麻布，隻是在這染色上毀了，存了好幾年了可能有些脆了，價格上卻是很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