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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餓了嗎?”


  曉冬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


  莫辰取出一粒補氣丹給他服了,然後示意曉冬盤膝打座。


  曉冬剛才已經把屋裏相對間隔足足有一丈遠的兩個蒲盤放近了。這會兒莫塵讓他坐下,曉冬趁著彎腰的時候,狀似無意又推了一下蒲盤的邊,這下兩個蕩舟離得更近了。


  近到什麽程度呢?


  等莫辰一坐下就發覺,他和曉冬兩個人就如同肩並肩的坐在一起了。曉冬隻要稍微側一側,就能把頭靠他肩膀上。


  可莫辰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離得遠了他還不放心呢。


  如果不是怕讓人看出不對,他簡直是想把曉冬拴在自己身上才好。


  “師兄,他們這裏……”


  “嗯。”莫辰隻是向他點了一下頭。


  曉冬看出他的意思——他們現在在這個遷善堂裏,說話不大安全,於是就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話有很多,可是看著大師兄,又覺得都不用說。


  他心裏想什麽大師兄都明白。


  大師兄想什麽……曉冬不敢說自己都能猜得到。可是他知道,大師兄一定想著要護他周全,想著怎麽讓兩個平平安安自這個險地脫身。


  天很快就亮了起來,曉冬象隻機警的小獸,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王夢忱出去了,臨去時還交待了師弟們不少話。


  看樣子他是出去解釋、解決清元散的事情。


  昨天配藥的兩個人裏有一個過來,送了兩盞粥羹過來。


  “這是用青葉、綠枝等等幾種藥材熬成的,這米是青藤米,吃了有好處。”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絕不是用井水熬的,兩位大可放心。”大概是知道不用承擔罪責,他的心情比昨天好得多,自我介紹說:“昨天忙暈了頭,都沒跟兩位見禮。我姓,黃,名喚黃芪,和我一起配藥的那是我師弟,叫柴胡。”


  曉冬愣了下:“好象都是藥名兒?”


  黃芪一笑:“沒錯。但我本姓是就是姓黃,柴師弟也確實姓柴,師父當時取名時有些玩笑,可是這些藥材都能治病救人,也都是好名字。”


  莫辰點頭說:“不錯。”


  “昨天的事兒麻煩李師兄、孟師弟了。不過咱們這也算是相識了。以後有機會還要多多親近才是,查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李師兄千萬別同我們客氣才是。”


  莫辰點了下頭:“那是自然。”


  等他出去了,曉冬看看他送來的那綠油油的一碗米羹,聞聞氣味也帶著一股藥材的苦香。


  “大師兄,這能喝嗎?”


  莫辰搖頭,端起兩碗羹就倒掉了,另從包囊裏拿出辟穀丹給曉冬:“含一顆在舌頭下麵。”


  這辟穀丹應該是師父煉製的,樣子……真算不上好看,象兩個泥丸子,搓得還不圓,曉冬小時候玩泥巴搓得都比這個看著要圓多了。


  至於味道嘛,清苦,但是感覺回味泛甘。


  曉冬小聲問:“羹有問題?”


  “小心為上。”


  曉冬明白了。


  不一定有問題,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莫辰輕聲說:“遷善堂應該有可以出城的腰牌,王夢忱在遷善堂位置很緊要,腰牌他就能夠拿出來。”


  曉冬眼前一亮,他怕自己說話被聽見,在莫辰掌心裏用指尖寫字:“那咱們就能出去了嗎?”


  莫辰被他的指頭劃手心劃得癢癢的,手攥了起來把曉冬的手指也握住了:“沒有那麽簡單,光有腰牌不行,應該還需要跟哪一位長老說一聲去向,否則光有腰牌隻怕也出不去。”


  “怎麽這樣麻煩。”曉冬想了想,把莫辰的手扳開來繼續寫:“這出趟門也忒不容易了,跟看管犯人似的。”


  “有個詞叫固步自封。”


  曉冬眨眨眼,大師兄說的意思他明白。正要再寫字,外麵忽然又傳來了吵擾聲。


  這是怎麽回事兒?又出事了?


  莫辰這回沒出去,就透過窗子看的。


  剛才來送粥的黃芪和他那個師弟柴胡,兩個人被穿著灰衣的人從屋子裏拖出來,灰衣人迅速掏出兩根紅色繩索將人捆起,嘴也堵住,兩人挾一個,直接就帶出門去。


  曉冬詫異的睜大了眼。


  這是怎麽一回事?


  剛才黃芪來送羹,還一副逃出生天的慶幸模樣。


  井水出了問題,配藥的人隻要不有意的去單嚐這水,也發現不了這異常。說起來黃、柴二人並不是有心犯錯,懲處應該不重。


  可是……看外麵這樣子,好象不是要小懲,倒象是要嚴懲啊。


  他轉頭看莫辰:“大師兄……”


  莫辰沒作聲。


  黃芪柴胡二人被綁走之後,王夢忱才拖著步子回來。


  遷善堂眾人這才敢出來,向王夢忱打聽詳情。


  “王師兄,刑堂的人怎麽會把人綁了去?這是要如何懲處他們?”


  “說來這事兒不能怪咱們啊,誰能想到井水……”


  王夢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帶著森冷的警告。說話的那個弟子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下麵的話趕緊打住了。


  “井水的事不許再提……”王夢忱輕聲說:“否則,剛才他們兩個人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


  曉冬看著這一幕更是迷惑。


  這是怎麽回事兒?

  莫辰已經明白了。


  “遷善堂段真人不在,王夢忱多半頂不過伍長老那邊的壓力,被迫做了很大讓步。”


  不等曉冬細問,王夢忱朝他們這邊過來了。


  他臉上有沮喪和難堪之色,說話聲音也低沉:“李師弟,孟師弟,還請借一步說話。”


  他說話印證了莫辰的猜測。


  王夢忱地去的時候,不僅有伍長老,還有一位錢長老也在。


  他說了井水異變一事,還將帶去的井水交給兩位長老,替兩位師弟辯解分說。


  可是伍長老和錢長老在短暫的商議之後,卻說井水之事不宜宣揚,以免引起城中騷亂動蕩。接二連三的出事,現在城裏再也亂不得了。


  這清元散出錯的罪名,就由黃芪、柴胡兩人擔起來吧,他們也確有疏忽失察之罪,不算冤了他們。


  曉冬看著王夢忱的樣子,有些替他尷尬。


  雖然說這是為了天見城的大局著想,但遷善堂的臉這一次確實是丟到地上讓人踩了,王夢忱再怎麽說也抹煞不了這個事實。昨天拉著莫辰師兄弟兩人做見證,現在卻要過來解釋,還要說服他們不能將井水的事泄漏出去。


  這對王夢忱來說實在太難堪了。


  連曉冬都替他覺得臉熱。


  莫辰還是一如既往的顯得那麽善察人意:“王師兄不必說了,我們都明白,自當對此事守口如瓶。隻是……”


  王夢忱忙問:“什麽?”


  他想著,是不是得給這二人些好處,才能封住他們的嘴?

  這倒也不難,王夢忱手頭好東西不少。


  就是不知道這人會不會獅子大開口。


  王夢忱自己心裏明白,伍長老他們說的那麽冠冕堂皇,口口聲聲為了大局著想,其實這隻是很小的一方麵,更大的原因是他們想借這個機會削弱、打壓遷善堂。


  現在師父不在,王夢忱不能同伍長老他們硬頂,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切都要等師父回來才好再商量。


  “這件事情既然要完全瞞住人,那伍長老他們可會差人去細查井水異變的原因?這事不是瞞著,捂著,當它沒發生過就行了。從上一眼泉水幹涸到現在井水也有了異變,這中間才隔了多少日子?那,會不會下一場異變其實已經發生在了城裏某個地方,隻是我們還不知道?又或者,也被人為的瞞住了?”


  王夢忱心裏也隱約的擔憂過這個,卻沒有料到莫辰就這麽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這是他的擔憂,也是他極力想逃避的事實。


  王夢忱強笑著說:“應該不至於……”他忽然臉色一變,急切的問:“莫不是書閣得著什麽消息了?”


  “那倒還沒有。”


  王夢忱鬆了口氣:“想來不會的。”


  隻是這話說得多麽沒底氣,他自己最清楚。


  隻怕還有別的事情發生,隻是眾人現在還不知道。


  可是這麽一味隱瞞,就象一個人把傷處用衣服蓋上,就裝成沒受傷的樣子。可是傷勢不去治,隻會一天比一天惡化,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那些對實情一無所知的人,將來又該怎麽自保?


  “我……還要去替黃師弟他們打點一下,免得他們現吃虧,李師弟你們二人若無事的話,隻管在遷善堂多待一會兒,隻是我不能相陪了。”


  “我們也該回去了。”


  人家話裏已經露出送客之意了,顯然不願意他們再待在這兒礙眼,莫辰自然順水推舟的告辭。


  本來想從遷善堂裏弄到腰牌的,現在看來得另想辦法。


  曉冬想過,如果能守到即將出城的人,想法把他們的腰牌弄到手,說不定也是條出路。


  可是天見城挺大的,人也很多,他們上哪兒去打聽這消息呢?


  出了遷善堂,曉冬他們當然不能真到那個書閣去。這冒充的身份到了那兒肯定一下子就揭穿了。


  天見城頭頂的晴空依舊藍的那麽純粹,可是天見城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不知道掩藏了多少不安與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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