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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是的,那是一棵樹。


  曉冬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麽知道的,總之,他就是知道。


  而且他知道那樹的模樣,知道它的葉子是什麽樣的,知道它開的是什麽模樣的花……


  這棵樹,就是他曾經無數次在夢中看到過的那一棵。


  ……但,這是一棵早已經死去的了樹。


  它被人用惡意的陣法圍困,並將天見城修築在樹巔。天見城鎮壓著它,並且這許多年來一直在汲取、剝奪它的生機和靈氣。


  天見城的靈氣,就是這麽來的。


  這棵樹沒有辦法逃脫,下方是海,它的根也漸漸枯萎了。


  這個過程有多麽煎熬,多麽絕望……


  曉冬覺得胸口疼痛難忍。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份痛苦感同身受。


  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曉冬沒有受什麽外傷。


  可是黑漆漆的海水看不到邊際,直漫過頭,這種黑暗讓他心裏格外倉惶恐懼,胸口特別的疼,疼的要裂開了。


  曉冬死死抓著大師兄的袖子——袖子?

  曉冬的頭露出了海麵,他急不可待的抬起手。


  他手裏僅僅隻是抓著莫辰身上那件袍服的袖子而已!


  大師兄呢?


  衣服在這兒,大師兄人哪兒去了?

  “大師兄!”


  曉冬左顧右盼。然而四周是一片混亂,還有個人差點兒砸在他身上。黑暗的海麵上現在就象下起了餃子的湯鍋一樣滾沸喧囂。


  曉冬水性不怎麽好,在這樣漆黑一片又風急浪湧的海上幾乎是兩眼一抹黑,根本沒有辦法。


  他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一遍又一遍的喊大師兄,在身邊胡亂找尋摸索。可是除了那件外袍,他又摸著了一件中衣,一件腰襯,都是大師兄的衣服,現在正在水麵上浮浮沉沉的。


  隻有衣裳,沒有人。


  可是,大師兄哪兒去了?


  大師兄一直保護他,從天見城墜落,入海的時候也是。可是大師兄自己身上也有傷,他現在……


  曉冬被海浪推過來又按過去,叫喊的聲音都被風浪聲掩蓋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喊了什麽。


  大師兄也許……也許是沉下去了。


  曉冬吸了口氣,正要一頭紮進水裏,忽然手腕上一緊,似乎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曉冬怔了一下,抬起手來。


  在沒看清手腕上纏的是什麽之前,他先想,是不是海裏也有水蛇之類的東西?接著又想到了那根一力摧毀了祭壇,讓天見城加速崩塌的藤蔓。


  然而兩者都不是。


  纏在他手腕上的那個小東西,似蛇又非蛇。說象蛇,是因為它身上生有鱗片,又冰又滑,身子纖長,纏在他手臂上繞了兩圈,確實很象是蛇。


  可蛇是沒有爪的。


  這個曉冬知道,他以前在鄉間沒少見過蛇蟻蟲豕,可從沒有哪條蛇是長著爪子的。不是有個大名鼎鼎的詞兒叫做畫蛇添足嗎?

  那就不是蛇。


  看樣子也不象是這海裏的怪魚。


  這個怪模樣的小家夥也就是拇指粗細,看樣子沒有什麽威脅,它抬起頭來,這頭長得也絕對不是蛇的模樣。


  曉冬本來心急如焚,大師兄不見了,他心裏又急又痛又悔,直恨自己成了大師兄的負累,害得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可是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纏到了他手上的小東西……


  曉冬心裏忽然一動。


  他把手舉得近了些,也不怕它會暴起傷人,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來。


  天光黯淡,海麵上又風浪喧囂,可是曉冬看了又看——


  他怎麽覺得,這這小家夥身上的鱗片,有那麽點眼熟?


  可這裏實在太暗,看不分明。


  看著,就象大師兄手臂上曾經出現過的那鱗片,顏色,花紋,形狀,都是一樣的。隻不過長在大師兄手臂上的時候那鱗片是大的,現在變得極細小。


  曉冬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努力咽了一口口水。


  他覺得自己心裏想的事情太荒唐,荒唐這念頭還沒成形就被自己駁斥為無稽之說。


  可是……


  可是,大師兄他怎麽突然不見,衣裳卻還在。還有,這小蛇……不不,不是小蛇,這小家夥又是怎麽靠到他這麽近的地方纏到他手上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


  曉冬和莫辰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也有近兩年的時間了,他敢說,沒人比大師兄更熟悉他,而他也絕對比任何人都熟悉大師兄……


  大師兄幾乎每日都會替他調理順氣,他的真元曉冬分辨得出來。


  可這個,這個小家夥身上隱隱透出來的一層真元之力,怎麽就這麽熟悉呢?

  曉冬把它又舉得近了些,都快貼到自己臉上了。


  這下離得近,曉冬的兩隻眼正好對上這小家夥的兩隻眼。


  嗯,這是名符其實的大眼瞪小眼了。別看它身量不大,眼睛卻生得又圓又亮,但那卻不是黑色的眼珠,而是有些金褐色,象琥珀一般,在夜裏甚至有寶石一樣的光澤。


  現在那雙眼正注視著曉冬。


  明明是異類的模樣,可是曉冬卻從那雙眼中看出了溫和,安撫,親切,更重要的是熟悉!


  他結結巴巴的,試探著開口:“大,大師兄?”


  小家夥的頭朝他微微點了兩點。


  曉冬兩眼一黑差點兒沒再暈過去。


  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究竟……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個,這個看起來怪模樣的小家夥,竟然是自己的大師兄嗎?


  曉冬這一天裏經曆了諸多變故,奇事連連,可是前頭那些,哪一件都沒有這一件更讓他瞠目結舌。


  這是讓他信還是不信呢?


  不信的話,大師兄究竟去了哪裏呢?就算是人失蹤了,為什麽大師兄的外衫、裏衣都在?大師兄失蹤之前總不會先把衣服脫了啊。


  再說這小家夥給他的感覺,實在太熟悉太親切了,和它挨得很近,曉冬也覺得心裏不慌不亂,變得踏實起來了。


  看這鱗片,還有這感覺,曉冬心裏其實已經信了大半了。


  可要是相信的話……


  大師兄他明明就是人啊。他是有父母來曆的,分明是葬劍穀吳穀主的兒子嘛,沒有什麽妖異靈怪的血脈,怎麽會突然——突然變成這副模樣了?

  “大,大師兄,你能說話嗎?”


  麵前小家夥的嘴張了張,露出來挺白的小尖牙。


  它沒發出聲音,隻是搖了搖頭。


  “這……”


  曉冬很想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是他現在騰不出手來。一隻手臂上纏著,呃,大師兄,另一隻手上還有大師兄落下的衣物。曉冬緊緊抓著這些衣裳不放,似乎這樣心裏就能多踏實一分。


  不知道大師兄怎麽變的樣的,不過,如果他再變回來,那這些衣裳可還是要穿的,千萬不能隨便扔了。


  那現在怎麽辦呢?


  曉冬這會兒倒是頭也不疼了,胸也不悶了,身上好象憑空生出一股力氣來,扒著身邊漂浮著的一段梁木爬上去。


  雖然姿勢不好看,好歹不用浸在海水裏了。


  “大師兄,咱們現在怎麽辦?”


  他問了這話才發現自己傻了。大師兄現在又不能說話,怎麽能告訴他該何去何從呢?


  現在他得自己拿主意了。


  不但要拿主意,要想辦法擺脫下眼這困境,他還得好好護著大師兄。現在輪到他來保護師兄了。


  得去尋著師父。師父當時和他們一起墜下,離得該不會太遠。曉冬身上都濕透了,好在腰間包囊裏的東西還都在,並沒有遺失。


  他摸出最要緊的東西——回流山弟子都有的那麵腰牌。


  突然間來到天見城,他這麵腰牌倒是還在身上,但是怕人看見露出破綻,又怕不小心遺失了,所以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現在取出來,是因為師父多半能憑這腰牌找到他。


  不知道師父現在怎麽樣了……


  曉冬把莫辰小心翼翼的托起來,又怕它再落入水中——這麽小小的一點,比條魚還顯得苗條,真掉進海裏可就難找了。


  想了想,曉冬想把大師兄,嗯,揣進懷裏頭。


  這樣總算可以保險一些。


  可是莫辰似乎並不樂意曉冬這樣安排,它的動作十分靈活,抓著曉冬的衣裳向上攀援,眨眼間停在了曉冬的肩膀上頭,挨著他的脖頸,似乎是覺得這個位置不錯,視野好,就在這兒盤身臥下。


  曉冬隻覺得脖頸處涼冰冰的。他大氣都不敢喘了,生怕力氣稍大一些,就會害得大師兄立足不穩,從他肩膀上滑下去。


  “不知道師父怎麽樣了……”


  從曉冬拜師以來,師父就從來沒有象這次一樣虛弱過,由不得曉冬不擔心。從那麽高的地方摔落,師父會不會受傷?


  還有,雁夫人和萬先生,城塌了,他們又身在何方?可有平安脫險嗎?


  曉冬身上濕透了,再被海風一吹,透心的涼。可是胸腔裏麵卻象是有一把悶火,燒得他焦灼難安。


  不過還好,他和大師兄沒有分開。


  海浪打得梁木起伏不定,曉冬抬起頭向上看。


  偌大一座天見城,隻怕已經全都崩塌陷落了。剛才他們曾經看到的那留有虛影的巨樹也不見蹤影。夜黑風高,曉冬隱約能聽到人聲,夾雜在風浪之中很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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