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莫辰還在往高處飛,往遠處飛。
曉冬心裏有點兒慌,還有點兒熱,看著那些繁星越來越清晰,仿佛要兜頭向他砸下來一樣。
大師兄這是要飛哪兒去啊?就曉冬的感覺,上次在天見城,大概也就是這麽高了,可大師兄還在拔高。
肯定比天見城高了。
嗯……上次從天見城掉下來他們也沒摔死,這回即使出點兒事……
有些事情就經不起念叨!
曉冬以前覺得那種坐船不能說“沉”“翻”這種字眼很可笑,難道好端端的船說個沉字真會沉了嗎?
他這還沒有說摔,隻是想了一想,忽然間就覺得手中一空,剛才握在手中的龍角竟然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師兄……大師兄他變回去!
這要換個時間換個地,曉冬真要謝天高地了。可問題是現在大師兄一變回去,整個人就成了倒栽蔥一樣往下掉!
曉冬急得差點兒喊救命!
他是不怕摔,他現在連身體都沒帶來他有什麽好怕的!可大師兄不一樣了,他現在這樣子真摔下去,怕是要變肉餅啊!
曉冬盡力拖著大師兄一條胳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可他虛飄飄的這種狀態之下能使出來的力氣還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當然更不可能阻止莫辰下墜的勢頭。
“大師兄!”曉冬嗓子都變調了:“快醒醒!”
不知道是他這鬼哭狼嚎一樣的叫喚真起了作用,還是莫辰自己感覺到了生死關頭的逼近,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大師兄!”曉冬都成哭腔了:“快停下!”
莫辰反手握住了曉冬的手臂,下墜的速度也漸漸變緩,終於不會象曉冬擔心的那樣一頭撞在山石上跌個粉碎了。
曉冬這才鬆了口氣,發現自己手裏還攥著莫辰的頭發——呃,剛才急暈了頭,逮哪兒抓哪兒。莫辰的頭發散開了,就被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抓在了手裏。
“大師兄,你醒了?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莫辰沒有出聲,他的眼睛又變了曉冬熟悉的那種深沉的黑色,裏麵映出滿滿的星辰的亮光。
“大師兄?”曉冬心又提了起來。
大師兄這還是不能說話嗎?
還好還好,莫辰點了下頭,應了他一聲:“嗯,我還好。”
曉冬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險些沒哭出來。
莫辰伸出手,虛虛的撫摸了一下曉冬的腦袋。
“讓你擔心,對不住了。”
“哎呀,師兄你別說這樣的話。”曉冬露出了有點傻氣的笑容,擺著手說:“你沒事就行,這些天師父也可擔心了。師兄你……怎麽突然變成了那樣,”他比劃了一下:“又為什麽突然變回來了?沒受什麽傷吧?”
“沒有。”莫辰搖了搖頭。
他的腳落在了實地上,曉冬左右看看,發現這裏應該是論劍峰。
“師父他們就在山下,剛才那些動靜……”
剛才大師兄鬧出的動靜挺大的,師父他們八成也看到了,說不定就正在往這裏趕呢。
論劍風上的風特別大,莫辰突然間變了回來,還好不是象曉冬擔心的那樣隻能赤身露體,他身上套著一件單袍,赤著腳,看起來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走了一樣。
他的沉默讓曉冬有些不安。
大師兄從來都是胸有成竹的,現在這樣迷茫恍惚的模樣曉冬從來沒有見過。
“大師兄?”
莫辰轉頭看了他一眼。
曉冬的情形他一眼就看出來了,身形虛幻單薄象一道影子。
他又不顧危險強行神魂離體了。
平時看著很聽話,可是一旦莫辰沒法兒盯緊他,就別指望他能循規蹈矩。
果然一時一刻都不能放鬆。
這種無奈的心情讓莫辰終於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是的,他現在是回流山的人,是師父的徒兒,是曉冬的大師兄。
思緒沉浸在過往之中,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循環往複,曾經的人,曾經的事,那些飄忽不定的身形麵孔在眼前飛逝,他知道那些過往已經不能挽留,不能改變,隻能徒勞的看著它們重演。
可是看著眼前的曉冬,莫辰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從往事中掙脫出來,不管他曾經是誰,又經曆過什麽事,都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隻有當下。
“你的身體呢?”
“這個……”曉冬這才後知後覺——
自己答應過大師兄的事情又食言了。
說好了絕不以身犯險呢?現下被大師兄逮個正著,一點可推托的餘地都沒有。
“應該是在師父那裏吧……”
“紀真人和胡真呢?”
曉冬覺得心裏更沒底了:“應該……也知道了吧?”
不是應該,是肯定知道了。
莫辰忍不住以手撐住額角,他覺得一側的太陽穴青筋一跳一跳的疼得很歡實。
什麽時候曉冬才能老成一些?這一衝動起來就顧前不顧後的,這一次就不說了,這次應該慶幸看到的人也都不是外人嗎?師父在涉及到他們的事情上肯定是護短的,紀真人現在也算是自己人了,至於胡真人,他的品行也還是靠得住的。
要是被外人發現,那麻煩就更大了。
曉冬不敢替自己辯解——在大師兄麵前他就算是說得天花亂墜也白搭。
不過,大師兄都有精神管教他了,說明他現在是真的沒什麽大礙了吧?
“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莫辰看了他一眼。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要先把曉冬帶回去。
說到要回去,曉冬有點兒怯。
這事兒師兄肯定不會輕輕放過,現在不說,日後肯定要跟他算後賬。
還有師父那裏得交待——想到這個曉冬更想哀嚎。
遇著難關的時候他來不及多想,現在難關過了就要麵對自己一手造就的爛攤子。自己作的禍得自己背,別人可不會替他收拾殘局。
莫辰還沒來得及出聲,一道青影從身後朝兩人蓋了過來。
李複林甩出一襲鬥篷把莫辰裹了個正著,緊接在他後頭的就是紀真人,兩人一前一後掠過夜空落在地上,長袍大袖被風吹得烈烈而動,就象兩隻巨大的夜鳥。
至於曉冬……他半張嘴象個傻子似的,和師父碰了個麵對麵。
沒錯,師父看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