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民工
一路輾轉，兩個人來到了城鄉接合部。神秘男子把我安頓在一個肥豬女房東那裏。
老太婆的脾氣不是很好，而且經常邏輯錯亂，和自己去世多年的老爺子說話。弄得我很害怕。
老太婆是房東的母親。住在了我的樓上。
無奈之下，我取出了那款黑色的智能手機，這才發現：裏麵沒有通話記錄，隻有一個聯係人。
聯係人的名字，是“撲克臉”。
我很想打過去，問問他到底是要怎樣。但我無意間注意到手機附近除了有充電器和耳機之外，還有一張字條：
這個號碼打過三次就會消失，沒有急事，不要打給我。
赤*裸裸的斷絕關係。
我心裏有些鬱悶，但又無可奈何。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鍾。
有些疲倦。收好我今天在筆記本上記下的電話號碼，沉沉的睡去。
半夜被吵醒，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那聲音十分沙啞，又感情充沛的樣子，但聽起來就是讓人怎麽著都不舒服。
“你記著你向來喜歡吃這桂花糕。多吃點兒，多吃點兒，咱女兒有的是錢給咱買桂花糕。”
“你說女兒啊，她好得很咯，還嫁給了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後生。”
“你說她前夫啊，早就沒影子了，當初要不是她前夫在外麵亂搞，咱們女兒也不至於把這事情做的這麽絕是不是？”
而“和她說話”的人，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我被吵得睡不著，單單是躺在那裏也很難過，便開了燈，拿出一本看了起來。
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看書，一看書就睡得死沉。
別怪我把書當成催眠的東西，人各有誌嘛。
於是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上我的房東砰砰砰的敲起了我的房門，我暈暈乎乎的開了門，正是我的房東。
房東滿臉的肥肉因為憤怒皺成一團，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狗*娘*養*的畜生，大半夜的不關燈睡覺，知道要浪費多少電字兒麽？以為我們家包水電費就這麽禍害電麽？”
我聽她這樣說，心下也有些個愧疚的情緒。但是看著她那張飛揚跋扈的臉依舊很不爽。
不過我性格很好，也不想和她起爭執。
默默的挨了她一頓罵，打了幾個電話便收拾了東西出了門。
坐上了公交車，去應聘。
雖然我現在有學曆和經驗，可是身份證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而且丟出簡曆也要等好幾天和麵試，我衣服還在那個城市裏麵，沒有了衣服臉麵就相當於麵試失敗了一半，但總之先找個力所能及的體力活兒吧。
於是來到了一個建築工地上。
老板姓文名子強，名字聽起來很上海灘。不過人卻長得和我房東的相貌十分般配，是那種肥頭大耳，傳說中很會賺錢的類型。
老板問我能幹啥，我說不管是搬磚還是砌牆和水泥，我都會。
老板點了點頭，說你去試試吧，如果你真的能幹的話，我就收留你。
我很高興的點了頭。在一個小工頭兒底下幹活兒。
那小工頭兒名叫柳朔，年紀約莫三十來，個頭卻小的跟初中生差不多，長了一雙標準的三角眼，總是探來探去的，似乎是一刻不停的算計著什麽。
他把我安排去搬磚，我也沒說啥。心知這是最沒技術含量又最累人的活兒。但是我一個新人，吃點兒苦頭便吃點兒苦頭，也就沒多說什麽。
中午吃飯的時候，有個工友還挺關心我，過來找我攀談。
談著談著就提到我的工資，他說他自己日薪一百二，問我有多少。
我一愣，我沒問啊。
工友見我傻乎乎的不太知事故，好心勸著我之後和老板最好把價格談好了。
但一下午的功夫我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去問。到了下班的時間，大概五點多的樣子，所有人都收工，小工頭跑過來踮著腳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夥子幹得不錯，明天接著來吧。”
“恩，好。”我馬上就答應著，不過我也沒忘了正事兒，“那我的工資……”
“工資？肯定會結給你的，放心吧。不過你也沒和我們簽合同，所以老板和我說好了的，一周結算一次，但是要壓三天的工資，你看行麽？”
我聽著是一周結算一次，當下就痛快的答應下來。
一身疲憊的去坐公交車。公交裏擠得夠嗆，畢竟是下班高峰期，我也敏銳的察覺到了身邊高中女生看著我的神情，很鄙夷，很想保持距離。我，曾經還是和她們一樣的高中生，還記得做高中生時候，我似乎也經常和一起坐公交的農民工保持距離。
雖然不曾這樣表達出明顯的鄙夷的神情，但總歸是一樣的保持距離。
時過境遷，心下不免有些酸澀。
不過我似乎也沒有力氣再覺得酸澀。真的很累，腰疼腿疼肩膀疼。
稍微動一動，感覺這具身體都快散架了。
終於下了車，天色已經黑下來，坐了將近一個公交，感覺自己走路都是飄的。
我現在隻想著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睡一覺，順便衝個澡。我記著房東家是有免費的公共浴室的。
好歹，在家，我想幹幹淨淨的呆著。
一路走下來，全憑毅力。
“嗚嗚嗚……”
我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竟然聽到了哭聲。而且是個妹子的哭聲。
雖然覺著自己應該是幻覺，但依然循著聲音看過去。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大概十八九的樣子，我隻能看到她蹲在路燈下嚶嚶哭泣的背影。那背影很單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大晚上，也不曾有個家人陪伴，許是剛剛失戀，或者家裏麵出了事情。
我想著，也許會有人幫著她吧，嗯，世上還是好人多。
所以我在遠處看了半天，希望有人去和她搭話，幫幫忙啥的，向來我這窮鬼，就是過去了能幫個啥忙？
可是過了大半天，來來往往的行人就像看不見她一般，隻顧著埋頭走自己的路。
比撲克臉還冷漠。
撲克臉好歹麵上冷漠心上卻不壞，一直在幫我的忙。
我實在有些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