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番外
許知夏六歲那年,梁雨生和許荷離婚。
許知夏跟了許荷,梁雨生只有偶爾有空的時候會回去看看他,或者把他帶到那棟法式別墅里來。
那天同樣如此,梁雨生開車來家裡接他,許知夏在院子里等待著梁雨生,盛夏的天氣暑熱難擋,他脫了鞋光腳坐在院子里。
不知過了多久,梁雨生的車停在了路邊,副駕駛下來一位衣著華麗的美麗阿姨在他面前蹲下,用她柔美磁性的聲音問:「你怎麼呆在這裡不穿鞋呢?」
年僅六歲的他,並不知道是眼前這個女人搶走了他的爸爸,他被尹惠帶上了停下的汽車裡。
跟著父親和這個陌生阿姨走進那棟豪華的法式別墅,寬大的客廳精緻奢華。
尹惠指著許知夏對眼前的梁奕姍說:「小姍,這是哥哥知夏,從現在起,你可以跟他一起玩耍。」
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女孩用她美麗的眼睛嚴肅地盯著許知夏,忽而露出比陽光更耀眼的笑容,如魚得水般點點頭。
小時候的梁奕姍就是美人坯子,她遺傳了尹惠的美貌,她的眼睛有著天使般的光芒,那一刻許知夏的心不自覺的跟著融化……
梁雨生蹲下,溫柔地說:「知夏,跟妹妹去玩吧。」
許知夏愣在原地沒有說話,女孩走上前來,牽起他的手,「哥哥,我們去玩吧!」
梁奕姍的手很小,許知夏的手比她大,但是她卻能緊握住許知夏無處安放的手。
感受到梁奕姍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像觸電般,許知夏猛然掙脫她的手。
這是第一次,許知夏見到梁奕姍。
也是兄妹倆彼此知道自己有兄弟姐妹的時候。
相處了一天,許知夏放下了對梁奕姍的排斥,跟她相處的很愉快,但表面他卻不承認,仍然對梁奕姍冷冷淡淡的,吃過晚飯後,梁雨生把他送了回去,在車上,梁雨生問他,「知夏,喜歡妹妹嗎?」
他淡淡的笑,「還行。」
「那以後爸爸多來家裡接你跟妹妹去玩。」
「嗯。」
父子倆時不時的聊兩句,很快車子開到了家門口,許知夏看向自己母親許荷的神色,非常不好,像是隱忍了許久的情緒在臉上波動著,許荷走過來跟他說:「阿夏,你先進去,媽媽有話跟你爸說。」
「哦!」許知夏回頭望了一眼梁雨生,跟他揮手道別,轉身進了院子里。
剛走進去沒多久,外面傳來許荷響亮中帶著怒氣的聲音,「梁雨生,你什麼意思啊?」
「我只是把孩子接過去玩一天。」
許荷冷笑了一下,「我看是你和尹惠在打什麼歪主意吧?」她直視著梁雨生,「你想讓阿夏知道他有妹妹,想讓他們兄妹倆在一起相處,日子久了,順理成章的把他帶到梁家去,順便把他的撫養權搶走是不是?」許荷最後一句話尾音很重。
「我沒有那個意思。」梁雨生解釋道,「我只是盡量補償孩子,讓他能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你算了吧梁雨生。」許荷不屑的笑,「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你已經拋棄了我們母子,何必還說出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
「你不覺得你很虛偽嗎?」許荷暴怒。
父母爭吵的一幕悉數落入許知夏的耳中,他的眼眸溢出淚水來,扶在牆角的那隻手漸漸下滑,很不堪的看著眼前的梁雨生和許荷。
兩人之間因為許荷的大吼沉默了很久,梁雨生很是無奈的看著她,「我改天再來接知夏,先走了。」
「梁雨生你站住!」許荷叫住了他,「你以後不必再來接阿夏,我們母子與你再無瓜葛,你選擇了尹惠,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梁雨生的背影頓住,緩慢的回過頭來看了歇斯底里的許荷一眼,最終還是選擇離開。
許知夏再次看過去的時候,許荷的臉掛滿了淚。
那次以後,梁雨生接他的次數越來越少,而母親許荷總是會給他灌輸各種各樣的仇恨理念,也讓年幼的他心裡開始生根發芽——
日子一天天過著,許知夏再次見到梁奕姍的那天,他想不到是最後一次見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剛剛踏進梁家別墅,噴泉邊坐著小女孩的身影,許久不見,梁奕姍又長高了一些,看到他,聲音稚嫩的喊了聲,「哥哥。」
這次,許知夏沒有鬆開她的手。
對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後來等他再大一些,母親許荷帶他搬了家,遠離了梁家,也遠離了梁奕姍,許知夏本以為會跟這個妹妹失去聯繫,讓他沒想到的是,從上小學起,一直會收到梁奕姍寄過來的明信片。
背後總有一句話——哥哥,我很想你。
說不感動是假的,那時的他不知道梁奕姍是怎麼知道他新家的地址,除了收到問候的明信片,還有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會收到梁奕姍寄過來的禮物,其中還包括了梁奕姍親手繪製的照片。
是他笑起來的樣子——
十六歲那年,父親梁雨生再次找上門來。
並把瑞探集團作為成年的生日禮物送給了他,剪綵儀式的時候,他不僅看到了梁奕姍,還看到了一個小男孩,也在梁雨生旁邊站著。
後來,許知夏才從母親許荷的嘴裡知道,那是他弟弟梁奕晨,比他小了六歲。
那天同樣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梁奕晨對他這個哥哥並不友好,因為梁奕晨不小心破壞了許知夏親手畫的一副全家福圖稿,兩兄弟在眾目睽睽之下打起了架。
雖然最後被梁奕姍拉開,但在許知夏心裡生了根,從此對梁奕晨充滿恨意。他認為他是故意破壞,當看到梁雨生維護梁奕晨的樣子,許知夏有了強烈的嫉妒之心,紅紅的眼眶緊緊的盯著梁雨生,瘋狂的逃離了現場。
他沒想到,梁奕姍追了出來。
安慰他的同時並且把那副全家福畫稿粘貼好了還給他。那年他不過比梁奕姍大半歲,梁奕姍卻在許知夏充滿負能量的世界里留下了溫暖——
再後來,許知夏對梁家一切的恨意也是起源於那天。
他沒想到,父親梁雨生在那個下午出了嚴重車禍,人再也沒醒過來。
從此徹底遠離了他的世界。
許知夏把一切的過錯歸根結底到尹惠母子身上,他認為不是那天梁奕晨和他當眾打架,他不會負氣離開剪綵儀式現場。
他也認為,梁雨生不是因為要趕回去給梁奕晨過生日,也不會那麼急開快車,出了車禍。
最後害的他連梁雨生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梁雨生去世以後,許知夏正式接管了瑞探,他二十歲那年,梁氏的繼承權給了梁奕晨,再次讓他隱忍的心爆發。
從那以後,他專門跟梁氏作對,只為了出口氣。
許荷不止一次的說過——
梁奕晨搶走了他的一切,原本屬於他的梁氏少主身份、原本屬於他父親的關愛與陪伴、原本屬於他的幸福家庭——
無邊無際的仇恨蔓延了他全身,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梁家所有人他都恨,包括了梁家老爺子,是後來歲月的積累里,親人都走了,他才開始漸漸明白親情的意義在哪裡,但除了一個人他不恨,因為那個人帶給了他光,帶給了他許多溫暖,也是唯一一個一直牽挂著他的人——梁奕姍。
在梁奕姍出事的那晚,原本他在公司處理事情,結果就接到了梁奕姍的求救電話。
電話里傳來幾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並帶著不斷的騷擾氣息,他後知後覺意識到,梁奕姍可能出事了。急忙放下了手裡的工作,開始找人定位梁奕姍的手機位置,過程顯得很漫長,那半個小時里,梁奕姍小時候那張臉一直在他腦海里慢慢浮現。
他的心也在那刻揪了起來。
許知夏沒有梁奕晨的電話號碼,只能打給他的朋友——顧凡。趕到餐廳的時候,就遇見了靈溪,來不及多說,他拉著他們倆去了梁奕姍出事的酒吧街,那晚,牆角下蜷縮的身影同樣刺痛了他的心。
在許知夏的印象里,梁奕姍一直是一個活潑開朗,善良勇敢的女生,第一次,梁奕姍這麼不堪的一面在他眼前體現,那一刻,望著梁奕晨走過去的身影,他很想邁開步伐走過去,腳步卻遲遲移動不了,想給她一些溫暖,就像小時候梁奕姍同樣帶給他溫暖一樣……
沒有人知道,那段時間他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愧疚,因為出事前,梁奕姍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可他在開會,沒接到。
葬禮那天,因為梁奕姍的關係。
他第一次跟梁奕晨母子一起出現。
他站在不遠處,心裡的痛不亞於梁奕晨,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隱忍著,那雙柔長深邃的眼裡泛起漣漪,是心痛,更是惋惜。
梁奕晨失去了姐姐,他失去了妹妹。
如果時光來的及,他想,早就叫一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