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我做起
半個月前。
是夜。
高樓,大廈,巨大的落地窗,從落地窗往外看,燈火通明,車如流水。
「這是哪!」
李楮墨低頭,自己依然是白色中衣,和入眠前的樣子無甚區別,他赤著腳,看這個陌生的房子,自言自語道:
「我明明剛剛就寢,為何出現在這裡。」
李楮墨扶著頭——可能是白天貪涼吹風的結果,他頭痛欲裂。
李楮墨不明白,自己身處何方。
他下意識的往前走著,走到了落地窗前。
落地窗上倒映出與現代風格格格不入的李楮墨身著白色中衣的倒影。
視線開外,黃的路燈,黃的車燈,看著這陌生的一切,李楮墨感覺頭痛更甚,胸口也開始發悶。
落地窗上倒映出與現代風格格格不入的李楮墨身著白色中衣的倒影。
忽然,烏黑的天空,烏雲隨風飄過,擋住了皎潔的月光。
轟隆隆——
打雷了。
李楮墨緊緊捂著胸口,耳邊也隨即出現嘈雜的聲音:
車子相撞的巨大轟鳴聲,車窗破碎的聲音;
吱——
是刺耳的剎車,來不及反應,一股強烈的衝擊感席捲而來——
「啊!」
「砰!」
李楮墨似乎身處其境,緊緊捂著越來越沉重的胸口,身體不受控制的隨汽車搖擺一般,一頭撞在落地窗前,發出鈍鈍的撞擊聲音。
額角的熱流開始順著李楮墨白皙的臉龐往下淌。
滴——噠——噠
是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感覺真實而疼痛。
「為何!」
李楮墨吃疼的驚呼,但是也顧不得查看自己頭上的傷勢,他的心臟熱的要把自己從內到外融化,心跳動的也越來越快——
砰!砰!砰!
李楮墨意識也隨之逐漸迷離,他雙手吃力的抱著自己的身體,把自己縮在自己的懷裡,緊緊摟著——
緊緊的抱住,似乎只有這樣,李楮墨才能得到緩解。
熱!
很熱!
李楮墨不知就這樣呆了多久,他感覺一陣熱流從鼻子中噴涌而出,自己卻怎樣也動不了。
李楮墨突然一陣無來由的憤怒起來,這痛苦的似乎喚醒了他的記憶——
「又是這種感覺!」
「大少爺!!」
「大少爺……」
小夏的聲音像是隔著玻璃一樣從天空中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清晰——
「大少爺!」
李楮墨捂著耳朵,扭曲而又痛苦的癱在地上——
只見他身著單薄的中衣,露出的胸膛被汗珠布滿,他的臉是那樣病態的白皙,眉頭緊緊的竄在一起,平日里乾淨的臉蛋也被痛苦折磨的讓人心生憐憫,俊美的少年已經接近崩潰——。
他感受著心臟越跳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砰!
砰!
砰!
「我這是要死了嗎?」
李楮墨的意識時有時無。
此時,他的腦海里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ta來了……」
「你是……誰」
李楮墨詭異的聽著自己的聲音在上空盤旋!
他再無掙扎的力氣,連說上三個字,都費了極大力氣。
「找到ta……」
那聲音緩慢,字字清晰,如雷貫耳……
「什麼?」李楮墨意識逐漸迷離——
「找到ta——活下去!」
「……」
轟隆隆——
嘩——
大雨刷的一下就下了以來,李楮墨的睫毛上沾滿了水珠——
他睫毛微微動著,微微的呼吸。
兩道音色一模一樣的聲音,一強一弱。
眼前的畫面也開始扭曲,熔化,像流星雨一樣塌陷……
是夜,李府
「啊!」
李楮墨捂著胸口發出了沉重的呼聲,從自己的榻上驚醒,一下子彈做起來——
臉上濕濕的,有水流往下淌……
「呼——」
他伸手擦著臉上的水,手落下看見自己的白色中衣。
「呼……」
李楮墨一轉頭,看見拿著茶杯一臉擔憂的小夏跪在自己的床邊。
「無事……」
李楮墨的聲音嘶啞而又低沉,他環顧四周,黃木架子,屏風上鑲嵌著上好的玉石,又看看眼前跪著的小夏——
這不是自己的寢房又是哪裡?
李楮墨伸手將小夏手裡的水一飲而盡,金鑲玉的茶杯隨手滾落在床邊。
「呼……」
李楮墨終於是平靜下來,咳嗽了兩聲。
小夏懂事又熟練的拿著茶盞小跑到水壺前,續了滿滿一杯。
李楮墨接過一飲而盡,算是清醒了。
「什麼時候了?」
「回大少爺,現在是戌時一刻!」
「哦?」李楮墨眼睛轉了轉,頭腦也在瘋狂運作——
「那是晚上七點左右?」
「大少爺,何謂七點?」小夏懵懂的看著李楮墨。
「所謂七點就是——」李楮墨眯了眼,思考了一下,懊惱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滿月,圓圓的月亮透過窗戶。
李楮墨看著皎潔的月光,喊道:
「更衣——少爺我出去喘口氣!」
「是!」
……
這邊說道那李楮墨走出李府大門,撞上了一個手拿小豬糖人的大漢。
大漢留著腮幫胡,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楮墨肩上的小豬。
李楮墨下意識摸著肩上的黏膩,大腦當機的一瞬間,看著比他高一頭的大漢,以及那濃密的鬍子還有腰間的彎刀——
「噓寒問暖,不如給筆巨款——」
上下打量著大漢,李楮墨想著:「和氣生財,和諧社會——」
伸手掏銀錢的時候,大漢看了李楮墨一眼,倒是沒有多說什麼。
李楮墨看著大漢冷酷的轉身又去賣糖人的攤上再次買了一個猴子圖案的糖人,一個鯉魚圖案的糖人。
看著小販的開懷吆喝和大漢離去的背影,李楮墨深感,江州府人民的高素質。
李楮墨盤了盤自己的紅玉扳指,大步流星的朝著小攤走去——
「大哥,請問離這最近的雲舒坊怎麼走——?」
這個小小的變故,落在一個尖嘴的男人眼中,他跟著另一個人眼色溝通了幾個回合,朝著李楮墨走去——
雲舒坊有兩個規矩:
第一:夥計要開單
第二:夥計要開大單
所謂開單就是把店鋪現有的成品服裝,賣到顧客手中,當收銀的夥計收到現銀的那一刻,客人把現銀交出那一刻,這筆生意算是成了。
生意成了以後,那掌柜就會在月底對這個店鋪給予錢財獎勵。
如果成交生意更多,有幸被掌柜相中,從沒有名分的夥計當上學徒,那就算值了。
雲舒坊的成衣鋪分佈江南和江北,每個門店都擁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雲舒坊。
雲舒坊在老百姓眼中,是一個上到富商下到小販都可以消費的起的成衣鋪。
在江州府官員眼中,雲舒坊是每年上稅的大戶——雲舒坊一年交到州府的稅費,可以養活一個普通五口之家十五年之長。
江州府只有大江商會的子弟或者旁氏,才有機會接受普及教育,進入州府開辦的國安學院,小康家庭富裕的情況下會請有名望的夫子到家中給自己孩子講學傳經。
而普通人家的子弟,若無意外,平安長大後會進入當地的當鋪、糧食鋪等,從夥計開始做工。
夥計-學徒-副掌柜-掌柜
學徒就是副掌柜的學苗,無論跟著哪個副掌柜,對於普通夥計,都是難得一遇的機遇和挑戰。
總之對於雲舒坊每一個謀生的夥計來說,開單,就是一條事業線的開始。
開單可以養家,糊口,發家,致富。
每一個雲舒坊的夥計最大的夢想與榮幸就是——開大單。
在江北一條街道,也有這樣一個雲舒坊。
王二就是這個店的夥計,十四歲的年紀,他是一個熱情並且精力旺盛的小夥子。
王二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他看著眼前的身著國安學院發的一身靛色長袍的人,愁上心頭,暗叫倒霉,臉上卻不敢流露異樣神色——
「學生爺,小的王二,給您請安!」
穿著靛色長袍的人腰間腰帶中間鑲著環狀的綠色寶石扣子,腰帶左邊綉著顯眼的一道黑杠,黑杠是手工刺繡而成,不粗不細,正顯眼。
黑杠不可以亂綉,其中大有文章,暫且不表,倒是說回這身著靛色長袍的方學生。
約二十郎當歲,姓方,眼睛不大,額頭倒是極寬,頭髮高高束在頭頂,挺著肚子,頭抬得高高的,說話的時候鼻孔總是喜歡往上翹——
「免了,王二,聽說你這最近有新到貨啊——」
「回學生爺,確有此事,小店補貨已經到店,承您抬愛……」
王二弓著腰,走近姓方的學生,輕手輕腳拭去他膝上的一塊灰塵,恭敬的站立在側。
見此情此景,姓方的學生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環顧著店內展示的成衣。
王二見他這模樣,小心翼翼的打著腹稿,不知如何開口,心下著急著:
這方學生,上月光是取走了四件上品成衣,說是下次結現銀,下次結現銀,眼下聽說有補貨,又來賒賬,偏生他是國安學院的學生,得罪不起!
另一邊,李楮墨看著眼前的幾個壯年男子,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
「兄台可是要去雲舒坊?」
為首的尖嘴男人,笑著問道。
「正是——」李楮墨回道:「有何指示!」
「你這小公子好沒禮貌,我大哥好心問你去處,想要給你指條明路「
」你不作揖感謝就算了,連句兄台都不稱呼!
」
尖嘴男子後面的壯年男子不滿的看著李楮墨。
「呵——」李楮墨輕笑:
「若是我沒記錯,這位兄台剛剛可是跟了我一路,眼下巷子深處,意欲何為呢?」
「我老師可說過,夫君子也,坦蕩蕩呼!」
「你這黃口小兒!」壯年男子怒罵道:「我等好心為你指條明路,看你文文弱弱,誰知你嘴巴如此兇狠!」
「哦?」李楮墨眼珠轉了轉,寬大的袖口正捏著一個黃色大頭戒指。
正是江州府最新進口的防身物件,雖然個頭小巧,若是被此物沾染一絲皮膚,效果迅速就會蔓延全身。
渾身奇癢無比,不得動作,三天後才能自愈,但是此時,那接觸此物件的人,估計已經自己生生撓破了自己幾層皮。
「試試這玩意有沒有用!」李楮墨暗自想道,他無意之間眼神停留下巷子盡頭處,暗笑道:
「李興發啊李興發,你這是等著我被人洗劫一空,在英雄救美么」
「小爺身子單薄,若是被人扒光了可得傷寒——」
「傷不起啊!」
「本少爺只是不認字,不會寫字,身嬌體弱易推倒!」
「真拿小爺當傻子呢,幾個人大大咧咧的跟蹤!」
「無語!」
「這位小少爺,您要去雲舒坊?」尖嘴男人微微一笑,神秘的說道:
「小人這有貨,跟那雲舒坊一樣,可比他那便宜的多!」
李楮墨黑漆漆的眼睛瞪圓了:
「啊!?」
李楮墨留下一句下次一定,扶額離開,留下尖嘴男人在後面一臉的可惜。
李楮墨捏著袖子,匆匆離去,嘴裡念叨著:
「支持正版,從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