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是對的
小夏看著李楮墨,他的後背微微在顫抖。
李楮墨確實在顫抖,不是激動的,是身體由內到外的。
時間在流逝。
崑崙眼眼觀鼻鼻觀心的坐在那裡,觀察著學生的一舉一動。
端午盛宴上,無來由變成了揮汗如雨,汗水滴落在宣紙上的學堂。
如果是其他食客,這倒是一個怪相,但今天的主角是國安學院,店小二見怪不怪。
文人墨客——總是喜歡隨時隨地吟詩作畫的。
方學生瞪著眼睛盯著宣紙。
夏乙冬瞪著眼睛盯著李楮墨,眼裡發射出毒蛇一樣的光芒。
「李楮墨,你早該死了。」
夏乙冬惡狠狠的在心裡咒罵咆哮道。
大廳香爐里燃燒著松香,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李楮墨開始閉目養神之際,鑼鼓響了。
咚——
清脆的聲音傳遍大堂,眾人停筆,抬頭。
崑崙清了清嗓子,喊道:
「好!」
「諸位學生進入我國安學院,少的四年,多的十餘年,當然還有今日剛進來的學生。」
「端午宴會,仍是學院聯合大江商會,給大家提供的,放鬆之地。」
「題目是我數年前所得,連我也足足研究了半年之久。」
「可有人有答案?」
滿堂寂靜,無一人作答。
崑崙隱晦的皺了一下眉頭,繼而接著打上圓場。
夏乙冬對著方學生示意,奈何專攻數術的方學生也搖了搖頭。
夏乙冬眼神低垂,投射出寒光。
方學生苦笑,繼續看著題目。
崑崙管教眼神掃過李楮墨——
「李少爺可有答案?」
崑崙掃過李楮墨桌上的宣紙。
李楮墨也不急,慢慢的拾起桌上的宣紙,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方學生呼吸一滯——
「難不成他真答出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楮墨把宣紙放在崑崙桌上。
然後抬頭與崑崙直視。
李楮墨心裡玄乎的很,這答案出現的太過玄乎,每一步驟依然清晰的放映在李楮墨的腦海。
怪事!
李楮墨沒有寫步驟,只是寫上了答案,他要驗證心中的問題。
崑崙抬眼,看了一看李楮墨,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向李楮墨鋪開的宣紙。
夏乙冬呼吸緊促,攥緊拳頭。
方學生同樣如是,眾學子同樣如是。
李楮墨看著崑崙。
崑崙看著李楮墨,一盞茶的時間,沒有說話。
忽的一把手重重拍在案上。
啪——
崑崙管教是個嚴肅的人,卻從不輕易發火。
空氣一凝結,眾學子齊刷刷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發生了什麼?
崑崙盯著李楮墨,眼神慍怒,開口道:
「李少爺,你覺得,我國安學院是你戲耍的地方嗎?」
崑崙身上散發著冷氣,李楮墨只感覺氣場在自己周圍爆裂開來。
崑崙指著宣紙上,李楮墨的傑作,道:
「今日你若不給老夫一個交代,給國安學院一個交代……」
「就算你是李家長子,今日之冒犯,也罪不可恕!」
「老夫會立馬將你移交太守府,戲耍國安學院,膽大包天!」
李楮墨被此等氣勢震的心神不寧,他看著自己的宣紙有一些遲疑。
「難不成錯了?」
李楮墨想著:「那是臆想嗎?」
「不,不是的,那解題過程,那驗算邏輯……」
「怎麼會錯!」
李楮墨皺眉。
「不,不會錯的,我就是見過這道題,我確信!」
卻見崑崙指著李楮墨畫的阿拉伯數字,惱怒道:
「學問當正經,當一絲不苟,當認真對待。」
「你膽敢拿老夫的題,行開玩笑之事。」
「此處不是你塗鴉作畫的地方!」
崑崙怒氣沖沖,準備呼喚下人前來。
眾學子聽著崑崙的話語,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夏乙冬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楮墨——
李楮墨聞言,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問題出現在哪,就好辦多了。
在崑崙要吃人的目光之下,李楮墨清了清嗓子。
「咳咳——」
「崑崙管教,您誤會了。」
李楮墨指著自己寫的阿拉伯數字,看著崑崙,道:
「題目是: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對吧?」
李楮墨看了眼崑崙,認真的解釋道——
「我寫的就是答案。」
崑崙面無表情,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無甚感情的道:「這是答案!」
「這就是我的答案。」
李楮墨肯定的回答道,他點點頭,指著自己寫的阿拉伯數字,道:
「我的答案就是——」
李楮墨手劃過第一行,說:
「雞,23隻。」
緊接著,單手指著阿拉伯數字「12」,繼續笑道:
「兔子,12隻。」
李楮墨緊張的看向崑崙。
崑崙卻陷入沉默。
李楮墨內心正想驗證某個答案,略有焦急。
寂靜被打破,來自下面的夏乙冬。
有了剛才崑崙震怒一幕,夏乙冬對裝神弄鬼的李楮墨沒有什麼好臉色,他直言:
「李楮墨,你不就是仗著張潮水的威風,如今膽子愈發膨脹,膽敢戲弄崑崙管教!」
夏乙冬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對李楮墨怒目而視。
方書生跟著嘲諷道:
「不愧是,張潮水夫子帶出來的學生,真真是,狐假虎威。」
李楮墨聞言,目光冷冷的看向方學生。
方學生眼見著李楮墨帶了一絲怒氣,知道自己達成目的,不收斂反而繼續口不擇言道:
「李楮墨,人人都說你是傻子,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可惜了張潮水夫子,竟然為了你這樣的貨色,不要百年名聲——」
聽聞此言眾人紛紛點頭。
方學生看著臉色發黑的李楮墨,得意的繼續說:
「其實張潮水之名,也是我等道聽途說,聽前一輩的學長所言,具體真假……」
方學生看向左右,接著笑——
「都說有什麼樣子的徒弟,就有什麼樣的師父。」
「今日一見李少爺——」
「哈哈哈哈!」
方學生笑道:
「張潮水夫子的名聲,怕不也是,沽名——釣譽!」
方學生言語犀利,辱罵著張潮水,接著對李楮墨嘲弄道:
「什麼雞,二十三隻,兔子十二隻——」
「哈哈哈哈!」
方學生仰天大笑。
心裡有一種報復成功的快感——
「發怒!」
「快發怒!」
「大鬧端午宴會!」
「呵,不過是投胎好,投胎到了李家的窩囊廢。」
方學生眼角笑出眼淚。
卻見李楮墨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方學生面前,一步接著一步。
眾人把目光投射在李楮墨身上,探究的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李楮墨眼睛卻死盯著方學生,認真,專註。
李楮墨認真了,認真的生氣了。
「你欺負我。」
李楮墨陳述道。
「那又如何,你要跟你父親告狀嗎?」
方學生,看了眾人一眼,調笑道。
李楮墨努力平息怒火,小夏擔心衝上前,扶著李楮墨的胳膊。
李明緊跟上前,看著方學生。
方學生得意之情難以言表,有一些癲狂的看著李楮墨。
李楮墨指著夏乙冬,道:「你敢這麼罵他嗎?」
「你不敢!」
「因為他凶,他能讓人收拾你。」
「你為什麼敢這麼冒犯我?」
李楮墨眼神寒冷,道:「我爹比他爹差?」
「不是的。」
李楮墨否定道:
「因為他凶,你領教過他的凶,你得罪不起他,就算他罵你,你也絕對不會想著報復。」
「你憑什麼以為你得罪的起我?」
「就因為,江州府口口相傳,我李楮墨,腦袋有問題?」
「你可以罵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我不會生氣,因為你屁都不是,你是一個買不起名貴衣服,跑到我家生意鋪子,拿國安學院牌子賒賬的混賬。」
「你在我眼裡連螞蟻都算不上。」
「我教訓你,你反而要報復我,是誰給了你一個錯覺,覺得我李楮墨是個人善被人欺的軟豆腐呢?」
「你可以罵我,你要是罵我老師,這事就過不去了。」
李楮墨一句一句的說道。
方學生聽得清楚,他被李楮墨盯得發毛,四周看了看,冷靜了一瞬間,暗叫不好。
只是一瞬,方學生再次想起來,李楮墨的境遇——得罪國安學院。
方學生有了這層保障,身體終於是有一絲絲放鬆。
他看著李楮墨,嗤笑道:
「你不會是想讓我道歉吧!」
誰料李楮墨搖了搖頭,認真的回答道:
「不,道歉有用的話,要捕快乾嘛!」
堂下的亂鬨哄,崑崙無暇顧及。
等崑崙回過神來,站起身。
眾人各就各位,緊緊閉上嘴巴。
方學生嘲弄的看著李楮墨,等著崑崙宣判他的死期。
而夏乙冬,則站立不動,他看著李楮墨的一番話,一些記憶湧上心頭,眼睛里死寂。
崑崙站起身來,自己撫平長袍上的皺褶,緩緩看著李楮墨,嚴肅中又帶有不可思議,但很快又被壓下去,崑崙淡淡道:
「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