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扯犢子呢
李楮墨累成狗這一日,江州府的江南。
一個夥計看見自己衚衕的相識,樂了,問道。
「您去哪啊?」
另一個趕路的夥計擦擦汗,指著前邊回答——
「江北城郊,興寧幫。」
提問的夥計一聽樂了,巧了這是,他也正要去江州府。
「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我一家老小,今兒跑興寧幫——」
夥計伸出手筆畫了一個「二」,他說:「我們跑了不下兩趟。」
……
另一邊,江北,遠郊,興寧幫。
興寧幫的招牌下,跑腿的夥計來來回回,不是來做生意的,反而是找人的,門房一個個通傳進去,看門的大漢嘖嘖稱奇——
「今兒找鏢師的這麼多!」
「我找一隊的黃二狗,勞煩通報。」
「我找一隊的鄒虎子!」
「麻煩您通報,我找二隊的軒轅剛,風川,章子望、周霖……」
這一串名字嚎下來,引得一些夥計和同行側目——這貨怎麼同時接單呢!
但很快,這個小事就被其他的高聲喊叫覆蓋,夥計們忙的不亦樂乎。
其實,不光是傳話的夥計懵。
興寧幫的鏢師們也全是一頭霧水,一個個的被叫走,跑到門口——
「大壯鏢師,我是怡紅樓小翠姑娘差遣來的送話夥計,小翠姑娘說給你買了新衣衫,讓您現在過去試一下,還說她買了新的肚兜兒……」
「章鏢師,我是怡紅樓小翠姑娘差遣來的……」
大壯剛臉紅紅的想往回走,又聽見同樣的話傳到了另一個同事耳中,不禁怒目而視。
……
很快的,這個小插曲在更多的聲音中略過。
「x鏢師,我是你姑媽……」
「x鏢師,我是怡紅院……」
如此種種,傳話的夥計就像雨後春筍一樣在興寧幫門口冒頭。
李楮墨賺不賺錢,不知道。
但李楮墨這樣一波操作,讓跑腿的夥計賺了一波快錢。
夥計們聽見免費也覺得是騙人的,把話送到了,一攤手,騙人關我啥事!
詞都快背下來了,反正這個姑娘傳話,那個姑娘傳話,不外乎是相約興寧幫的人去江南的一家雲舒坊。
怡紅院的姑娘不小氣,光給打賞的銀子,就比普通的客人沉。
夥計們這趟跑的,自然也樂意。
……
夥計和興寧幫那邊如火如荼,熱火朝天的干。
反而正在雲舒坊的李楮墨,終於閑暇片刻。
李楮墨沒有形象的和席地而坐。
王二、小夏和李楮墨三人在亂室中找了個地方,支起來一個簡易桌板,就放上酒樓送來的飯菜。
一開始王二還小心翼翼的,生怕李楮墨對這個小桌子不滿意什麼的,畢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然而李楮墨的反應告訴王二,他多慮了——
李楮墨並無不適感,反而吃的津津有味,甚至是——狼吞虎咽。
王二放下自己的擔心,看向李楮墨的眼神里又多了許多不解——
他的行事作風真的好怪。
這位爺,說他翩翩有禮吧,偏偏他行事摸不著邊。
你以為他要生氣的時候,人家一點事沒有。
你以為一件小事,這位爺看的還賊重。
王二有時候覺得李楮墨挺隨和,有時候又感覺李楮墨強勢的不行。
總之就是,好奇怪。
王二說不上彆扭的感覺是什麼,只能用奇怪概括。
李楮墨倒是沒想太多,他正垂著眼睛,思考著上午的形勢——
「這世道,不想亂世。
想到自己上午接觸的人事物,李楮墨沉吟了一下,覺得自己沒有到最慘的亂世之中。
為此,李楮墨鬆了一口氣。
亂世情懷,撥亂反正。
都會有這樣的夢想,但真正的,能活下來,亂世哪有太平年代容易。
在亂世,就掉腦袋那就非常是可能發生的事。
「如果身處亂世,那這遊戲難度,賊高了!
江州府,還算太平,百姓手裡有點閑錢,有一定的消費能力。
李楮墨的眼前就像是延時攝影一樣,在大腦快速播放著自己親身經歷的上午的錄像。
「這是好事。」
李楮墨一邊往嘴裡胡亂扒拉著飯菜,心裡卻冷靜萬分的做出分析。
在上輩子,十幾年的學習環境培養了李楮墨的理性思維,他很容易就跳出主觀的情緒。
從某種角度來說,李楮墨是個沒什麼情感的人,甚至是冷漠的人。
「李楮墨不適合做工商研究,更適合搞科研。」
這一句話出自李楮墨在矽谷的指導老師,她如此評價李楮墨。
李楮墨腦子裡不禁浮現那個外籍亞裔女人。
是他的碩士期間的指導教授兼boss。
她當時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半開玩笑半考究的說話時的樣子,李楮墨當時沒往心裡去。
現在卻不得不驚嘆那個女人的犀利眼光。
李楮墨警告自己不要跑題,認真吃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李楮墨拮据但是不小氣,一口氣點了五個菜。
他不熟悉那個酒樓,就吩咐讓上幾個最有名的菜。
一條新鮮的紅燒鯉魚,李楮墨嘗了一口心情大好,滿意的翹起嘴角——
這裡沒有食品添加劑,李楮墨上輩子不是一個養生的人,不會注意這些細節。
但是當紅燒鯉魚入口的時候,一下子就敏銳的嘗出了鮮味兒。
「鮮!」
李楮墨扒幾口米飯,感嘆道,好吃!
王二見李楮墨開懷,便解釋道——
「這是新打撈上的魚兒,收拾完就下鍋,蔥姜蒜往裡一擱,再加上陳年老酒……」
「這是我們江南的名菜,今日借光了,還沒多謝大少爺款待!」
王二夾起魚肉,看著李楮墨不見外的吃相,感嘆之際有朝一日竟然能和一位少爺,一桌吃飯。
王二心情有些激動。
李楮墨吐出魚刺,抬眼環顧,看著原本王二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店鋪,經過一上午的來客——
地上擺著的是垃圾。
掛著的衣衫被胡亂擺放。
李楮墨上午調整好的分區,也亂七八糟的。
「這光景,像是被搶了!」
李楮墨自娛自樂的說道。
「對了王二,上午的架勢,我估計貨是不是少了點,咱們吃完飯,弄完賣場,還有一件事——」
「得補貨!」
李楮墨拿著筷子的手,捏住眉心,文王二——
「你這有臨近的門店嗎?」
「從倉庫補肯定是來不及!」
王二咽下一口飯,聽到李楮墨的問話吧唧吧唧嘴,道:
「回大少爺的話,臨近的店鋪是有一個,不過從人家家補貨……」
王二搖搖頭,道:
「我們都是自己家賣自己家的,從來沒有去別人家拿貨一說。」
「掌柜給我什麼,我就掛什麼……」
王二環顧四周,安慰李楮墨道——
「大少爺,別擔心,這是前邊掛著的,我後邊小倉庫,還壓著少說三百件成衣!」
王二搖搖頭,對李楮墨的擔心不是很感同身受——
「大少爺,您放心,我這貨多得很!」
李楮墨放下碗筷,離開了臨時支起來放飯菜的小桌子。
離得稍微遠一點后,李楮墨拔下自己的靴子。
味兒在空氣中傳播。
李楮墨揉著自己生疼的腳,咧著嘴一邊發出嘶呼的聲音,一邊肯定的說道——
「還積壓三百件?」
「男女各多少?」
「成衣還是單衣?」
李楮墨一邊問著夥計王二,一邊脫下自己的襪子——
「嗷!」
李楮墨痛呼出聲。
小夏吃著飯,聽到李楮墨的問話,也不禁轉頭看向王二。
王二:「……」
這題確實把王二問住了。
李楮墨明了,看著自己腳上腫起來的小手指大的水泡,罵了一句——
「靠,怪不得這麼疼。」
李楮墨把自己的腳丫子掰到前邊,嘴湊近,吹著氣。
冷氣一吹,腳上紅腫處立馬敏感的察覺,李楮墨感受著大腦傳回來的放鬆感。
「必須補貨。」
李楮墨不看王二,不容置疑的說道,店裡的貨和他眼見著的客人數量,比例差異太大。
「必須補貨!」
「等發現少貨就晚了!」
李楮墨果斷的說。
王二看著李楮墨,露出為難的神色——
「臨近的店有是有的,只不過……」
李楮墨想起來,剛剛王二說的,自己賣自己的。
李楮墨不可思議的看著王二——
自己賣自己的,那你連鎖的目的是啥?
「貨物不及時流通,你這不把自己的一個優勢堵死了嗎?」
王二雖然不明白李楮墨說啥,懵懂的還是站起來。
他準備按李楮墨的吩咐去「借」衣服。
「等會!」
李楮墨抱著腳丫子,喊道——
王二回頭,看見李楮墨。
李楮墨:「你坐那,休息十五分鐘,哦不,休息個一刻鐘!」
李楮墨的聲音不容置疑,王二立馬坐下。
反而李楮墨犯了難——
「自從恢復記憶以後,他娘的說都不會話了!」
「哦不是,話都不會說了!」
李楮墨活了兩輩子,從來沒覺得說話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沒恢復記憶的前十五年還好,也只是偶爾的蹦出現代化辭彙,自己能明白。
自從恢復了記憶,李楮墨的上輩子的習慣和思維方式是碾壓一樣襲來。
就跟在江州府的十五年生活是個短期度假一樣,李楮墨還是現代的李楮墨。
各種現代的詞語井噴一樣,自然的就說出來。
原來小夏還能憑藉語境猜出個一二。
但是現在,李楮墨思索著記憶的恢復帶來的東西。
好處是自己變得堅定了,自己知道自己從哪來的。
壞處就是,那些東西太深入骨髓了。
李楮墨本身在這輩子可以說的上是個「宅男」。
宅男宅在李府。
他沒真正參與過江州府的生活。
但是現在自己彷彿是有那麼,億點點的,奇葩?
「誰知道你說的「分鐘」是什麼意思!」
李楮墨剛出口,就瘋狂辱罵自己,豬腦闊!
「你怎麼回事你,李楮墨,扯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