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想跑偏了
李楮墨在外邊琢磨著,他向來是一個喜歡思考的人。
更何況,異國他鄉的,雲舒坊這種經營模式,和現代化的李楮墨接觸的東西,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聯繫,這讓他心情大好。
王二領著李楮墨進去,清水街的雲舒坊和李楮墨所在的雲舒坊是有一些異曲同工之處的,起碼在李楮墨看來是。
李楮墨一進門,夥計在大大的櫃檯前,一抬眼看見李楮墨後邊跟著的王二,嘴角耷拉下來。
那個夥計三十餘歲的男人,臉上蓄著山羊鬍子。
「王二,你又來發瘋了?」
「借衣服是不可能的!」
那個山羊鬍子夥計看著王二,手往外揮舞,示意王二走人。
李楮墨回頭,王二正看著他,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李楮墨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道——
「其實,不算借用。」
那山羊鬍子聞言,看向李楮墨,一個少年,眼睛跟睜不開一樣,一眼看上去儘是疲憊。
山羊鬍子沒見過李楮墨,但是見李楮墨跟著王二前來的,眼下又幫著王二說話,便權當李楮墨是王二的侄子或者其他親戚罷了。
山羊鬍子伸手沾著唾液,接著拿沾濕的手指縷了一下鬍子,眼睛從上到下打量李楮墨一眼,笑了——
「王二,你這是說不過準備硬搶嗎?」
「你賣你的,我賣我的,你膽敢找事,信不信我差遣夥計去找掌柜做個了斷!」
「到時候叫你飯碗不保!」
王二腰板一挺直,照著李楮墨教的,再重複一遍——
「讓你拿你就準備出來,這又不是你們家的貨,你給我們,我們能賣!」
「你現在又不賣,而且今日你給了我一些貨,掌柜那邊一定會給你補上的!」
「店鋪總是不能空的!」
王二轉了轉眼珠,道:「我那邊是貨不夠賣,你這邊成衣還有盈餘,這生意做的,我們不是連襟么,不過拿一些貨物,而且是男子服裝,你這三年五年都賣不出的,我全收!」
誰知山羊鬍絲毫不打算給,道:「你在白日做夢,就算我壓三年賣不出去,也不能給你,你快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山羊鬍子走出櫃檯,警告李楮墨兩人——
「去去去,快走,要不我拿掃帚了,大家同為雲舒坊夥計,鬧得臉面上不好看!」
李楮墨紋絲不動,開玩笑他被趕出去,這趟就白來了。
「不是借,把你賣不出去的成衣,全給我!」
山羊鬍子看李楮墨像看一個瘋子——
「我給你?」
「哈,異想天開!」
王二眼見著山羊鬍子還要大放厥詞,趕忙上前阻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誰!」
「這是李府的大公子,李楮墨李公子是也!」
山羊鬍子男人一時之間愣住,再次細細的打量李楮墨,懷疑的看著李楮墨。
李楮墨不多言語,向前一步,轉了一圈,陳述道——
「超過三個月沒賣的衣衫,全部送去王二店!」
李楮墨拉著李府的打旗子,李家長子的名號狐假虎威。
說完,李楮墨轉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那就在試驗一下李家在雲舒坊的地位吧……」
李楮墨寬大的袖子之下緊張的捏著手指。
山羊鬍夥計石化當場——
一陣風吹過,山羊鬍整個人裂開,一時之間竟然生生的變化了好幾種臉色。
赤橙黃綠青藍紫,好不精彩。
等李楮墨要出門的時候,李楮墨已經抬起來前腳丫子,準備向外邁。
山羊鬍的思維終於跟上了他的臉色,激動的臉紅脖子粗——
「好嘞,小的這就辦去,大少爺您慢走!」
山羊鬍子一緊張,聲線不自覺的夾了起來,活脫脫像被閹割的公牛嗓子。
哞~
李楮墨一個沒踩好,中心向前一個趔趄——
「我去!」
李楮墨下意識的驚呼,眼看人要跟著重力向前倒下去。
山羊鬍子也不知道怎麼過去的,就像開了三倍速,一下閃現到李楮墨跟前扶住,蹲下擦著門檻——
「哎呦,大少爺,您小心,小的給您擦,哎大少爺您慢點~」
李楮墨兩眼一發黑!
大哥,你剛剛的,橫眉冷對千夫指為哪般啊為哪般!
嚇死我了!
李楮墨眼看著山羊鬍子的夥計眼睛里竟然一瞬間充滿了——殷切!
汗!
李楮墨摸著心臟,穩住身形,一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接著,高冷的背影留給山羊鬍,王二見到山羊鬍的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學著李楮墨的樣子,留下瀟洒的背影。
然後亦步亦趨的跟上李楮墨。
山羊鬍趴在門檻上,高聲呼喚——
「再來玩兒啊,大少爺!」
李楮墨聽見後邊的呼喚,袖子挽上去一看,好傢夥一下子雞皮疙瘩!
李楮墨暗暗加快腳步。
很好,一人獨資有限公司,雲舒坊好樣的!
按李楮墨原來的預想,山羊鬍起碼會質疑李楮墨的身份,或者拿出一個頂頭上司,拉出來頂一頂。
李楮墨充分理解山羊鬍的出發點,他通過夥計王二的東一言,西一語,已經在心裡對雲舒坊這個成衣鋪有一定的了解了。
……
「現代化都會用銷售激勵員工,一般員工就是最基層的終端店員。」
李楮墨暗暗思忖著——
「而這裡的雲舒坊,最基層的夥計,就干著終端店員的事。」
「現代一般會拿錢,去激勵,比如這個月達成了多少目標……」
「就好比,一個外國的大啊思思,也是一個做高端成衣的公司,在全國各地都有門店,門店遍布全國的同時,他也會在門店的當地招聘基層員工。」
「基層的員工一般是作為店員崗位,然後每賣出一件衣服,就抽成多少,用來支付員工報酬。」
「所以可以說,員工的共同目標就是多多賣貨,多多收提成。」
「同理的,大啊思思整個公司,也因為無數基層的員工的推動,有了利潤……」
李楮墨吸了吸鼻子,接著想著雲舒坊的事情。
「這一點,雲舒坊這個連鎖成衣鋪還是略有相像的。」
「起碼江州府,雲舒坊遍布的實體鋪子,不算少,江南江北加起來,也足足有一百來家!」
「無論王二還是山羊鬍——」
「也都是從本地招聘的員工。」
李楮墨轉頭看向王二,更正自己一下——
「不過有所差異的是,王二不是現代化的那種員工!」
「因為時空和文化的限制,王二等夥計是賣身為奴的變形,雲舒坊圍著李家轉,王二則圍著雲舒坊轉。」
在了解中,李楮墨知道了王二的身世,十二歲被父母送進雲舒坊當學徒。
在江河大陸,一般普通百姓,知曉人事的孩子,不會送進學堂,讀書接受九年義務教育。
大多數百姓會選擇將孩子送出去,找有十里八鄉的手藝人拜師學藝。
花匠,畫匠,工匠,還有其他可以為生的行業。
孩子從小半奴半學徒的跟著師父,學上十幾年自己能謀生了,就脫離老師父自己找條生路去。
更窮苦的人家會選擇把孩子賣到窯子,學個絲竹管樂,取悅達官顯貴去。
這就是江州府老百姓的一生。
李楮墨走著走著,發出奇怪的想法——
「難不成,小爺的金手指是九年義務教育?」
「真真是聞所未聞!」
李楮墨想著山羊鬍子對自己的態度,自己換位思考了一下——
……
作為單個的門店店員。
我賣一件衣服,就掙一件錢,但是店裡累積了許多不賣的衣服。
雖然我李楮墨自己不能賣,但我願意拿出去,把自己店裡不賣的統統搞出去,作為置換條件跟上司提要求換來更多自己店裡更加暢銷的,多多搞來。
這樣才會提升銷售業績,大白話就是,這樣才有更多的錢。
找到自己店裡適銷的產品,找到自己的定位,做大。
我不賣的我還留著幹啥!
就拿成衣來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管有沒有銷量,我都要留著,幹啥呢這是,圖個好看?
正確應該是,假如我店裡三個月來,男的成衣賣了超多,反而女的賣的極少。
那麼我下個月就可以跟公司說,把男的成衣多來點,至於女的,老的,少的,這些類的成衣,我沒有產生實際銷售的,沒賣錢的,留下幾個樣子,在其他女裝賣的多的店,去把庫存給到這個店。
這樣兩個店把貨流動起來,總要比一個店死扛著自己現有的衣服,賣不完不動這種行為,利潤要起碼翻兩倍。
兩家店利潤翻兩番,那幾百家門店……
讓貨像水一樣留起來,這是必要的。
李楮墨曾經受邀,給國內的大啊思思的成都分公司,給這個分公司的高管講課,這就是他曾經一節課的內容——
當時他眉飛色舞的講,底下幾個地中海西裝革履死氣沉沉嚴肅認真的記,讓李楮墨忍俊不禁——
那大啊思思公司花大錢搞這種理論培訓,也是行業少見,怪不得業績不俗,當時在國內也是屬於二線的**品牌了。
講台上的李楮墨,目光炯炯有神,當時他雖然也是暑假回家的研究生一名,經過老同學的引薦接了這活,但是專業的角度,犀利的切入,讓他在成都那也是小小的除了一下風頭。
李楮墨憑藉年輕帥氣的外表,擲地有聲的娓娓道來,那幾節進修課,也不知道是誰偷拍的,還被傳到抖音上小火了一把。
但是李楮墨講完課就飛回矽谷了,也不知道這事。
後來大學的死黨舉著視頻跟他視頻,捏著嗓子學著網友叫老公,整的李楮墨相當惡寒。
……
江州府的李楮墨一拍額頭——
「想跑偏了!」
「想跑偏了,李楮墨,假如你是山羊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