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秩序 第七章 鑄劍為犁——雕像
這是一個象徵著和平的雕像。
眾所周知,鑄劍為犁這個成語的本意來源於一群和平愛好者們美好的夙願。而當李依泉看見這座雕像的時候,它的意義從某些方面來講卻是被改變了。因為看不出來原來應有的意境,倒是給人留下了諸如醜陋、陰森之類的印象。
「呦!這是什麼丑傢伙!」這是李依泉見到它的時候第一句說出來的。
當年韓悅第一眼看見它的時候也哆嗦了一下;大致看得出,這個「丑傢伙」的形象應該是一個鑄劍為犁的雕像:
上面的男人低著頭,右手握著一把鐵鎚,左手持一把劍。
完全符合!
不過李依泉那樣說倒也不過分:雕像上已經幾乎被覆滿了融化掉的金屬,已經看不清男人的五官,但是可以依稀辨別出男人很賣力在用鐵鎚敲擊劍的表情。
那把劍可以說不用鑄就已經成為犁了——看上去完全沒有殺傷力的東西,同樣也被一層黏糊糊的東西覆蓋著。總體而言,這座應該被命名為」鑄劍為犁「的雕像在建到一半的時候就停工了。
或者這還有別的原因:比如,重疊秩序籠罩下的隱患。不過唯一還能說得過去的是那把鎚子,那把鎚子看上去幾乎已經成型,也沒有黏糊糊的液態金屬附在上面。應該是一種殺傷力很強的傢伙。
「他笑的可真難看,我們快走吧!真不想再見到它了。」李依泉對雕像投以厭惡的目光。
韓悅在看到艾朴第一眼時似乎就淪陷了:他並沒有像任何一本言情小說中的男主那樣帥得慘絕人寰,也沒有很強烈的傳統認知中的「男性的魅力」;但似乎就是那雙眼睛,更確切的說是從那雙眼睛中所流露出的眼神:
那種並不是書獃子般的好好學生,也不同於自以為是的精神小伙的眼神;總之是介於二者之間的,四分認真之外又涵蓋著三分不屑,還有兩分的圓滑以及最後一分稚氣的眼神。
韓悅也從不認為自己有多漂亮,與剛上中學就明白用昂貴的化妝品和濃烈的香水包裝自己的女孩兒相比她太過簡譜;而與那些天生麗質,無需經過「加工」便芳馨滿體的女孩兒相比她便更是微不足道了。
不過韓悅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像她這樣的女孩太多了,更何況無論是誰,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不去承認自己的七情六慾;對於韓悅來說那更是沒有必要加以思索的事情。
艾朴轉過身看著韓悅;果然,幾年不見,眼中那些複雜的神情韓悅則是再也見不到了;只是微微上揚的慘淡的嘴角還在引誘著韓悅,引誘著她「遵循」自己最原始的想法。
終於,韓悅忍不住了——她衝上前去狠狠抱住了艾朴——那個給予過她最明媚的希望卻又最終熄火的男孩。
「你知道,你上高中以後,我去你的學校找過你嗎?」
「知道。而且你找過我不止一次。」艾朴淡淡的說著,也沒有回抱住韓悅。
「那你為什麼見都不肯見我!」韓悅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樣熟悉的畫面:她好幾次冒著被政教處主任抓住的風險,在二晚的時候逃學來到艾朴的學校;儘管天色已晚,她還是寄希望於能在放學后黑壓壓的人群中找到艾朴;她被門口的保安責罵過,還被一群愛惹事的混混用激光筆瘋狂的「攻擊過」:那個並不會讓她看到任何疼痛,但是如果再配上幾句「看這個傻X」后,那種感覺便再也不一樣了。
只是艾朴再也不曾出現過了,直到韓悅打聽到艾朴已經交了新的女朋友;以至於後來關於艾朴的花邊新聞她連聽的興趣都沒有了。
「聽著,韓悅。」艾朴冷冷的說著,他沒有選擇伸手反抱住眼前的女孩:「過去的事情,你我還是不要再提的好。另外,我還想告訴你,重疊結束了。」
「重疊?結束了?你在說什麼!」韓悅猛地推開艾朴,彷彿剛才抱著的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男人。
「你還是不明白。」艾朴苦笑著搖搖頭:「從鐘錶無法正確讀出時間信息開始,這個時代就變了。你難道就不奇怪,你那出車禍時的爸爸,還有精神錯亂前的媽媽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家嗎?我們都會像他們一樣,成為末世執行使的……」
「執行使,你明白嗎?說難聽點,就是混沌秩序的犧牲者,可以簡稱秩序產物;說高檔些,就是製作遊戲時耗費的邊角料而已。」
「你說的或許都對,可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呢?」
李依泉在老城區買了套房子——那是她工作幾年攢下的一點錢還有父母在海外這幾年每年打給她的錢。
出於某些原因,李依泉算是被父母遺忘的孩子了。不過這樣也有好處:有時候兩口子忘了有沒有給這個快要叫不出名字的女兒匯錢,就會重複匯來第二筆錢;他們不愛她,但也絕不會讓她過沒錢的窮日子——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點難得的良心。
來到這裡后,李依泉便邀請肖俊炎和她住在一起了;肖俊炎自然也是不會拒絕的:畢竟警署已經沒人了,無論是出於貪圖享樂還是出於群居動物的本能。
李依泉轉身看了看走在後面的常雪:「我說,你們倒是快點啊!喂,肖俊炎,是不是又有什麼新的任務啦?」這真是赤裸裸的嗤之以鼻和少許的嫉妒——肖俊炎那個見色忘義的混蛋又可憐起那個跳樓的常雪了,還要把她交給自己;李依泉想想就覺得生氣,氣的讓她想發笑:為了給這個男人留下淑女般的好感,她竟然同意了帶上她同居;自己何時像今天這般聽話妥協過!
「知道了。」還是不冷不熱的回答,「我實在是太感興趣常雪墜樓這件事情的起因經過了……對不起,這是我的職業病。」
「職業病職業病,這三個可以成為任何鑽空子的理由!」李依泉沒好氣的說:「我想你更應該隨時做好防範的準備!我可不希望又出什麼岔子!」
背後卻傳來了常雪的聲音:「她看上去好像生氣了呀!」
哼,識相最好!
「我想.……我們可以停一下,來看看這個。」肖俊炎停下腳步,彎腰拾起一個白色的東西。「我就說吧,肯定又得發現什麼東西。這一路上的事還真不少。」
「一個挺好看的蝴蝶結!」常雪說。
「只是,這上面的血是哪來的?」肖俊炎說著,緩緩的移開了大拇指壓住的部位,上面竟然被鮮血覆蓋住了,血在往下流,浸濕了半朵白色的蝴蝶結,將它染成半紅半白的顏色。
「再往前走走吧。這個人一定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頭部,被重擊的部位失血了。」順著前面的路走,正如肖俊炎所說的,地面上確實有血跡的存在。而且越來越重,一點也沒有消失的意思——
梁芹本來打算回家的。
當她走過成千上萬個路口,離開那個她已經住了成千上萬天的家時,她都不能把她住的地方再當做「家」了。因為當她走過這段熟悉的街道,來到那個熟悉的「家」時,她發現,自己的家已經沒了家的模樣。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家裡會是這樣的情況。起床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塊石板上,後背疼的要命;打開櫥櫃,裡面的衣服沒了,變成了由老鼠、蟋蟀、甲殼蟲組成的天地。她走到房門外再看,她的家已經變成了一個難聞的洞穴。她真的不想要這個家了。但總是會有少許懷念的。
即使不懷念「家」,也會懷念這個地方啊。在外面又做什麼呢。與其餓死,凍死,不如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算是歸宿回到了原點,也應證了傳統文化里的那句那句「落葉歸根」。
但是這個夢離她好像又是很遠,不知這是註定,還是宿命。
梁芹走過熟悉的街道,路過枯死的樹木;當然,她還路過了那座應該叫做「鑄劍為犁」的雕像。
她路過它時,竟然停下來,獃獃的看著它。像是在看望一位老朋友;但是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因為她看到的「鑄劍為犁」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那個「鑄劍為犁」了。
她認識「鑄劍為犁」已經很久了。它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景象。她也不會想到,她會在這裡被誰打傷。
這個地方早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不可思議的事情總是在你寂寞的時候發生
好像是鑄劍為犁的男人掄起鐵鎚,狠狠地一錘擊打在梁芹的額頭上,打的她幾乎暈厥過去。摸摸額頭,這不是夢,是現實。
額頭流血了,鮮血浸濕了白色的蝴蝶結。那個應該叫做「鑄劍為犁」的雕像還在那裡屹立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跌跌撞撞,像是一隻瀕死的蝴蝶。
梁芹還是沒能在趕到家門之前她倒下了。染紅的蝴蝶結垂落在地上,被風刮到了未知的陌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