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指相扣

  和風淡淡，青山獨歸遠一片碧色，清日遲遲，花影漸漸流轉到檐廊。穿過重重長廊和林木，她同白荀在一個很是突兀的宮殿前停了下來，蒼華殿同青山獨歸遠所有宮宇都不一樣，通體玄黑，沒一點裝飾，掩在一株參天的窮桑樹陰影下，瞧上去格格不入卻又極合神尊陰冷的氣質。

  許是林木參天，殿內的色澤便沉溺了些，她眼觀鼻，鼻觀心站在門口，只覺得面前一片陰翳，白荀倒很很是激動，邁步走了進去。

  沒一會，她就聽見一把清冷嗓音「何事？」

  白荀這時倒像是怕了起來，音線顫抖「小仙，是來給神尊送酒的。」

  阮戲時偷瞄了一眼，微光沉沉，色澤深深中，一個身披鴉青色外袍的男子坐在案几旁，幾乎同陰影融為一體，就算看不清他的眉眼神情，他周身散發的陰森氣息都讓人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壓抑，似乎鼻尖還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白荀音落，好一會後，那位神尊大人站了起來，他身披鴉青色外袍，烏黑的長發被玄色飄帶隨意束起，映襯下，他的皮膚過分白皙，眼尾滲出一點病態的紅痕，背著光，瞧去更顯陰沉。他的下頜的輪廓分明，目光雖在瞧著白荀，卻又視若無物。

  阮戲時眨了眨眼，果然老話不錯，三觀跟著反派五官走，就算他看上去有些許病態蒼白，卻也遮蓋不了他面如冠玉的模樣。

  只見謝沿峙面無表情的走到白荀身邊，將一隻手直直向白荀伸去，看那情形，阮戲時心下一緊，他怕是要捏爆白荀的腦袋。

  畢竟朋友一場，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就在阮戲時在冒險救與不救中徘徊時，白荀猛地將酒壺往謝沿峙手中一塞。「神尊，您嘗嘗。」

  而後，他還沾沾自喜的投給阮戲時一個『你看，神尊主動問我要酒』的眼神。

  「……」

  下一息，那個精緻的青銅酒壺在謝沿峙的手中炸裂開來，壺中的酒灑了白荀一身，旺仔大饅頭被泡了水，既好笑又可憐。

  看著這一幕，阮戲時突然心思一晃，想起昨半夜遇見神尊時，她驚慌之餘落了一個酒壺，本以為會暴躁殺人的神尊卻將她的酒壺取去了他的手中，阮戲時心懷感謝便伸手去拿，巧合之下，她伸出的那隻手恰好同神尊拿酒的手相反。

  於是，白荀費盡心思都沒得到的十指相扣，卻被她阮戲時誤打誤撞的來了個結結實實……

  「這些東西，是誰告訴你的？」謝沿峙身上未見一點酒漬，他抬手輕揉額角，看上去頗為煩躁。

  正發獃的阮戲時聞言抖了一抖，百因必有果，我的報應就是酒……

  被澆了一身的白荀顯然心灰意冷，他沒半點含糊，轉過身指了指阮戲時，一雙桃花眼裡儘是埋怨。

  「……」他賣人這麼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的嗎？

  預感自己小命不保的阮戲時迅速向前一步，「神尊冤枉」

  她逼自己忽略掉神尊如有實質的眼神，一字一頓道「小仙同白荀上仙只是想要獻酒給神尊，以表對神尊救命之恩的感謝。」

  「酒是你釀的？」

  阮戲時不太懂，為什麼這個看上去陰氣森森的神尊關注點卻如此清奇，她誠懇搖頭「不是」。

  謝沿峙像是被她的耿直哽了一下，半晌沒說話。

  她不太敢騙這位喜怒無常的大反派，目前她要啥沒啥，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偷奸耍滑只會死得更慘。

  見謝沿峙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阮戲時趁熱打鐵，將準備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小仙離開丹丘已然數十日，自小仙出生到現在從未獨自離開丹丘，這一次離開這樣長的時日，家中的父母雙親定然焦急萬分。」說著，阮戲時使勁掐了一把大腿，眼含熱淚，跪下繼續道。

  「小仙請求神尊給予一道釋令，准許小仙今日先行歸家向父母親人說明情況，之後小仙定然回來，肝腦塗地地報答神尊。」

  現下，不用水鏡她都能想象到自己如何泫然欲泣，梨花帶雨。這般作態下，她想，沿峙神尊約摸著是不會回絕自己罷。

  她低著頭，並未瞧見謝沿峙萬年如一日的陰鬱眸底浮起了零星興趣。

  「你去便可。」

  阮戲時淺勾唇角，正要謝恩。

  這聲音繼續道「我將一封法力賦於你身上，從此處至丹丘是五盞茶的功夫，十盞茶后，法力會領著你回來，結界自不會攔你。」 ……

  這回碰上了個硬釘子……

  若說好事做到底，這世上怕是沒人能比的過沿峙神尊。

  阮戲時頓了頓，無謂的咽下這口氣，俯身謝恩。反正咽不下的氣那麼多，也不差這一口，至少能離開了。

  「小仙遵命.……」她起身，拉著垂頭喪氣的白荀離開了蒼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