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晚
「不,我還差得遠呢。」羽輕翎不再看著星河,轉頭看向雲鶴,雲鶴也看著她,紅色的眼眸即使在黑夜裡也熠熠發光。
「我的母親為羽族而亡,生前一直南征北戰,為羽族開疆擴土,在我們羽族,我的母親,羽族的羽后,納蘭諾是讓我羽族子民都為之敬佩的人。」羽輕翎說起自己的母親總是有一種驕傲感湧上心頭,她總能滔滔不絕地說很久。
雲鶴也只是靜靜得聽著她說,眼中滿是笑意。
等到羽輕翎停了下來,雲鶴輕聲問道:「我還想聽呢,沒有了嗎?」
羽輕翎抬頭看向滿天的星河,嘴角微微揚起:「還有啊,還有很多很多,多到說不完呢。」
雲鶴笑出聲來:「所以你乾脆就不跟我說了?」
羽輕翎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太多了,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呢。」羽輕翎將手放到臉上,比量了一陣,轉過頭去對著雲鶴說:「你能數清楚天上的星星嗎?」
雲鶴像模像樣的認真思考了很長時間,然後微微點頭:「有點難呢。」
羽輕翎也應聲說:「是啊,很難啊,因為每天都有人為了守護這個美麗的世界而變成星星啊。」說完以後,羽輕翎的眸色黯淡了下去。
雲鶴神秘嘻嘻地一笑,雙手捧過羽輕翎的臉來:「不過,輕翎想讓我數,我就試試嘛。」
羽輕翎的臉被雲鶴托著,正好對上了那雙彎彎的眼睛,很是深邃,一眼望不到盡頭,眼睛里像是裝滿了整片夜空一般。
雲鶴仔細地指著星星一顆一顆地數著:「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
羽輕翎抓過他數星星的手,搖頭道:「你這樣子是數不完的。」
雲鶴停止了數數,轉過頭來對著羽輕翎微微一笑:「數不過來嗎?」
羽輕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就把他們一顆一顆地抓下來,慢慢數吧。」雲鶴把從羽輕翎的手心裡抽了出來,伸到自己的頭頂上,用手一抓,然後趕緊把手放到羽輕翎眼前:「快快快,你快看。」
羽輕翎看過去,只見雲鶴的手裡散發著微弱的,淡黃色的光芒。
羽輕翎想扒開他的手心,可那些發光的粉末卻順著風飄走了,飄到了黑夜裡,光芒雖然微弱,但仍然可以點亮漆黑的夜空。
發光的粉末像是一條絲帶一般,往高處飄去,羽輕翎看到的畫面真得很像縮小版的銀河,而那些發亮的粉末就像是天上點點的星子。
羽輕翎看得呆了,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些遙不可及的星星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伸手就能觸碰到。
羽輕翎眉眼間笑意漸濃:「好美!」
「很美,可是總是留不住的,轉瞬即逝了。」雲鶴也抬頭看著由點點星子匯成的星河逐漸飄高,飄遠。
「美好的事物總是難以留住的,我們不能貪戀美好,要為著下一個美好去努力不是嗎?」
星河已經飄散了,眼前又變成了無盡的黑夜,羽輕翎收回了視線,搖了搖腦袋,又嘆了口氣。
「為下一個美好而努力,只要努力了,就真的可以收穫美好嗎?」雲鶴眼神有些恍惚。
羽輕翎想到了自己參加的每一場戰役,都是努力的,拼盡全力的,可到最後,還是會有太多太多的人死在這場戰役里。
戰爭一定會死人,這是不可避免的,每一次羽輕翎都會這麼想,可是她也明白,這隻不過是為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讓自己的良心沒有那麼痛。
親身經驗證明,有些努力,的確收穫不到一定的美好。她只是對著雲鶴燦爛一笑:「有些事情總是要試一試的嘛,不努力就什麼都沒有了。」
雲鶴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在他的心裡,想得遠遠比羽輕翎想得要多,他的處境十分危險,雖然貴為神君,可無權無勢,朝堂一手由自己的妹妹雲鸞把持著,雲鸞時刻想著要取自己而代之。
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自己必須裝作不在乎一切都樣子,看著自己身邊親近的,信任的,一心為著自己好的人,都被逐個除去,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努力真的有用嗎?自己的努力是否只會讓更多人喪失寶貴的性命呢?
羽輕翎見雲鶴髮愣,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雲鶴回過神來,他想回給羽輕翎一個微笑,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來了,每天都要掛著笑容,他太累了。
羽輕翎發現了雲鶴的異常,輕輕踮起腳來,雙手摟住雲鶴的脖頸處。
雲鶴被羽輕翎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抬起頭來,卻對上了羽輕翎那雙笑得彎彎的眼睛。
「雲鶴君,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羽輕翎調皮地眨眨眼睛。
一直冷若冰霜的羽輕翎,在此時就像一個活潑的少女,滿眼都是她愛慕的男孩子。
雲鶴看得呆了,臉色有些微微發紅,轉過頭,不看羽輕翎的眼睛,輕聲咳嗽:「輕翎,我明天就要離開羽都啟程盛京了。」
羽輕翎鬆開胳膊,笑意消失,變成了疑惑:「這麼急?」
雲鶴兩手疊放在後腦勺上,臉上又恢復了以前的笑意:「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再不回去會被抓包的。」
雲鶴的語氣很輕鬆,就像是偷跑出來玩的孩子。
羽輕翎想到的卻是很多,經常處理些政事的人都知道,即使是百姓也會知道,一個國家的主君失蹤了,政權旁落是小事,有人趁機篡位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羽輕翎點點頭,心下也了解他的不容易,沒有多加挽留,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雲鶴望著漆黑的夜,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還會再見嗎?」每次離別,羽輕翎都會這麼問,她總是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會的,你每次都是這麼問的,我也每次都會這麼回答的。」雲鶴說得話雖然熾熱,可雲鶴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過了一會,又用開玩笑的聲音說:「機會是人創造出來的嘛。」
然後又附到羽輕翎的耳邊輕聲說:「我保證最多一個月,我們還能再見的。」
羽輕翎很是疑惑:「一個月?」
對上羽輕翎疑惑的神情,雲鶴笑出聲來:「你就等著瞧吧,我雲鶴說話向來算數。」
羽輕翎也笑了,不知道為什麼,雲鶴說的話,羽輕翎總是相信的。這種盲目的信任,羽輕翎覺得多半是因為雲鶴身上有一種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雲鶴低下頭來,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嚴肅:「這位姑娘,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可不好。」
羽輕翎笑得花枝亂顫:「這位先生,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是不是要做什麼壞事?」
雲鶴一把摟過羽輕翎纖細的腰.「這位姑娘,我覺得我應該要做壞事了!」
羽輕翎掙開雲鶴的懷抱,笑得越發的甜:「我真是看錯你了,我還以為雲鶴君是個君子呢。」
雲鶴則搖搖頭:「君子什麼的最煩了,我還是做一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比較好。」
「不過現在,輕翎真的應該回去了。」雲鶴看向羽輕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羽輕翎橫抱了起來。
羽輕翎一愣,稍後反應過來:「你,放我下來啊。」
雲鶴像是沒聽見似的,將羽輕翎抱到了馬上,才鬆開手,然後踢了一下馬屁股,馬兒受了驚,極速往前行去。
羽輕翎回頭去看雲鶴,只看見一襲白衣在自己的視線里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個小白點,隨即再也看不見任何。
雲鶴目送著羽輕翎回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鮮艷的紅色。
第二日,早朝。
如羽輕翎所料,羽皇果然對昨日發生的事情十分氣憤。
威嚴而憤怒的聲音迴響在整個聖殿上,所有的大臣被這種與生俱來的王者威嚴嚇得不敢抬頭。
只有幾個人敢抬著頭,看著發怒的羽皇,這幾個人都是昨日在現場的人,包括羽山河,羽輕翎和檢察院長楚懷林。
楚懷林站在從前往後數的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文官都是靠右站著的。在他的後面所有的大臣們都穿著統一的朝服,恭恭敬敬的低著腦袋。
就唯有站在最前面的楚懷林穿著極盡招搖的青色綉梅長袍,頭高高地昂起,他的個子很高,看人總是喜歡用下巴來看。
在他後面的大臣都儘力地站在他的身後,希望這個驕傲的人可以擋住他,不要讓羽皇看見他。
羽皇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都是規規矩矩的,一動不敢動,等羽皇看到了聖殿之上最與眾不同的楚懷林的時候,表情一點點的陰沉下來,一直緊緊地盯著楚懷林,那目光像是遇到了殺父仇人一樣。
可偏偏楚懷林一點都不在意,他用自己高昂的下巴來回應著羽皇惡狠狠的表情,兩人僵持了好一段時間,大臣們都嚇出了冷汗,偷偷地用袖子擦汗。
羽皇用冰一般地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楚懷林,你在聖殿之上儀容不整,藐視君王,可知罪。」羽皇重重地一拍椅子,因為用力太大,自己咳嗽了起來。
楚懷林沒有一點恐懼,眼神中有幾分不解,依然將頭抬得高高的。
羽皇把桌子上一塊硯台砸了過去,楚懷林只是微微一側身子就輕鬆的避了過去,躲在他後面的大臣,沒有來得及反應,硯台就飛向他的腦袋「嘭」的一聲,那個官員就滿帶著不解地豎直躺了下去。
然後就有敬職敬業的羽林軍將這位大臣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