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臣服

  伯爵府邸南側，最內側的客房內。

  女僕們驚呼連連，紛紛後撤，而聞聲趕來的府邸侍從們則舉起刀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房間內，一名看上去十四五歲的黑髮少女正一臉煞氣地瞪著他們。

  她一邊發出宛若野獸一般的嘶吼，一邊順手抄起掛在牆壁上的裝飾劍護在身前。

  那警惕戒備的模樣，如同一隻炸了毛的貓。

  屋子裡早已是一片狼藉，就像是剛剛被風暴席捲過似的。

  傢具，裝飾……全都傾倒，就連床也沒能免災，幾乎被拆成了零件。

  「放下武器，退後！」

  帶隊的親衛騎士一邊指揮侍從將少女包圍起來，一邊嚴肅警告道。

  看著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客房，沒人會認為全身一點魔力都沒有的少女真的是一名普通的少女，這等破壞力絕不是一個普通人短時間能做到的，更別說對方那宛若野獸一般的兇狠目光和低吼了。

  房間內，氣氛劍拔弩張，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戰鬥，直到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魔力被封印后還這麼能折騰，看來……塞巴斯禁錮你力量的決定還是對的。」

  聽到這個聲音，侍衛們連忙讓開道路，微微收起武器，而後恭敬行禮：

  「伯爵大人……」

  黑髮少女抬起頭，只見一位身穿黑色貴族裙，約莫有十三四歲的美麗少女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位紅髮精靈，以及一隻尾巴高翹著的肥貓。

  黑髮少女的目光頓時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她的神情變得越發警惕，甚至隨著美麗少女的進入而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彷彿在一瞬間與侍衛的關係逆轉了一般，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看到她如此警惕的模樣，進入房間的夏洛特微微一笑。

  她的視線掃了一圈慘不忍睹的房間，而後幽幽道：

  「歐多西亞小姐，你知道嗎，這個房間的歷史或許比你的壽命還要長一些，你破壞的這些傢具，裝飾……從人類的角度看，一個個的，不是古董，就是文物。」

  「換算成金塔納的話，恐怕這些被破壞的物件，價值就要高達三四十萬了吧？」

  「還有你手裡的那把裝飾劍，據我所知就是當年的新月國王賞賜給波爾德家族的比武冠軍禮劍，放在市面上賣的話……恐怕至少也得有個十萬金塔納。」

  「毀掉我的這麼多東西，我可不能當做無事發生哦。」

  聽了夏洛特的話，少女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手裡的裝飾劍上，氣勢一下子就弱下來了。

  夏洛特心中微動，她掃了一眼周圍的侍從和女僕，示意道：

  「你們先下去吧。」

  「伯爵大人！她不太對勁，有危險！」

  親衛騎士勸道。

  夏洛特身側的塞巴斯微微一笑，他輕輕拍了拍騎士的肩膀，道：

  「蘭德，對於主人來說，領地之內……不存在什麼危險。」

  就連一旁的黑貓尼斯也嘿嘿地道：

  「嘿，沒錯，你們這群人加起來一起上，也不夠夏洛特大人一個人揍的。」

  親衛騎士張了張嘴，視線在三人一貓之間游移，最終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示意侍從一起告退。

  很快，屋子裡很快只剩下了夏洛特、塞巴斯和歐多西亞，外加躲過尤爾斯特，一起湊過來看熱鬧的某隻黑貓。

  一時間，歐多西亞的表情越發警惕了。

  特別是當夏洛特邁開步伐踏出一步之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全身肌肉繃緊，看上去似乎隨時都可能跳起來反抗。

  「你看起來似乎很畏懼我？我有這麼可怕嗎？」

  看著如同炸毛的小野貓一般的少女，夏洛特訝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而歐多西亞則死死盯著夏洛特，清冷的聲音隱隱帶著戒懼：

  「你……到底是誰？」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夏洛特·德·卡斯特爾，北地的領主，卡斯特爾的伯爵，也是這段時間你試圖協助血魔教團和萊格利斯家族顛覆的對象。」

  夏洛特微微一笑，道。

  然而，她的回答並沒有讓歐多西亞放鬆下來，反而更加警惕了：

  「你……到底是誰？」

  這下子，倒是夏洛特有些意外了。

  不過，她只是略微思索之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曾經進入過歐多西亞的精神世界，也在對方的精神世界里施展過力量。

  作為彌瑞亞最強大的魔法生物之一，巨龍本就對魔力與氣息相當敏感，雖然當時夏洛特使用的是血之神力，但進入對方的精神世界里，又沒有刻意去隱藏氣息，她不可避免地會留下一些痕迹。

  精神世界最終容易窺探到事物的本質。

  雖然那個時候歐多西亞幾乎已經神志不清，但終究保留了一絲清明。

  很明顯，歐多西亞已經認出了夏洛特的氣息，意識到了她是當時附身在尼斯身上，進入她精神世界的那道神秘存在。

  想到這裡，夏洛特微微欠了欠身子，而塞巴斯自然而然地拿出一把椅子恭敬地放在了她的身後。

  夏洛特自然而然地坐下，順手接過塞巴斯雙手奉上的精調奶茶，輕抿了一口，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說完，她輕輕伸出手，而塞巴斯則恭敬地呈上了一卷羊皮紙。

  夏洛特將羊皮卷輕輕展開，而後道：

  「歐多西亞……不，或者更準確地說，黑龍歐多西亞。」

  「三十年前，東尤奈特黑地的凱米亞傭兵城邦遭到了不明黑龍的襲擊，據說……那頭黑龍就彷彿憑空出現似的，現身之後便向城邦發起了瘋狂的進攻……」

  「雖然最終東尤奈特黑地的傭兵聯盟組織軍隊擊退了黑龍的進攻，但凱米亞城邦卻已經在黑龍的攻擊下化為了一片廢墟，死傷者數以萬計……」

  「而後來，那頭黑龍就失蹤了，而它失蹤的地點，則是新月東尤奈特黑地的交界，或者更準確地說，卡斯特爾的邊境。」

  說到這裡，夏洛特微微一頓，放下了羊皮卷。

  她看向歐多西亞，繼續道：

  「再後來，卡斯特爾礦井中出現了巨龍的傳聞……」

  聽了夏洛特的話，歐多西亞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我也對這頭黑龍的過去比較好奇，在我調查之後，我也發現這頭黑龍的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歐多西亞小姐，難道你不好奇嗎？」

  夏洛特問道。

  歐多西亞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說道：

  「我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記得。」

  夏洛特說道。

  說著，她看向了對方，藍寶石般純澈的眼睛彷彿帶有魔力：

  「首先，我必須要糾正你的一個錯誤觀點，你想要復活一名靈魂消散的亡者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這種事哪怕是神靈都無法做到。」

  「靈魂消散，就代表著存在徹底消失，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那些亡魂仍在，或是靈魂被接引到神國中的亡者或許仍有辦法被喚醒，但一個已經消散的靈魂，不可能被挽回……除非時光倒流，歷史逆轉。」

  聽了夏洛特的話，歐多西亞的雙手下意識攥緊，但最終……卻又無力地放下。

  看到陷入沉默的少女，夏洛特知道對方聽進去了。

  微微頓了頓，她繼續道：

  「歐多西亞，我看到過你的記憶，我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我也知道你為何會選擇幫助血魔教團，助紂為虐……」

  「當然，用助紂為虐這個詞或許也不太合適，畢竟在我看到的記憶里，雖然你加入了血魔教團，但其實在每一次行動的時候，都刻意避免對普通人的傷害。」

  「不僅如此，即使是坐視了血魔教團拿萊格利斯家族作為祭品，也是因為萊格利斯家族參與綁架、亡靈化了卡斯特爾的礦工，觸了你的逆鱗。」

  「歐多西亞小姐，雖然在記憶中，你無數次宣稱自己是一頭兇殘暴虐的黑龍，但我看到的記憶里，你卻更像是一頭早已習慣與人類，或者更廣泛地講，和其他智慧生物和平共處的巨龍。」

  「這與你最早現身東尤奈特時的做法完全不一樣，雖然可以用失憶來解釋，雖然可以用你在礦井下的經歷漸漸改變了你對其他智慧生命的態度來解釋，但在我看來，卻依舊牽強。」

  「你的身上存在秘密，很大的秘密，這是你自己也意識到的，不然……你也不會去依靠血魔教團尋找過去。」

  「必須承認，作為最古老的教團之一，血魔教團在精神魔法上的造詣一向高超，僅次於血裔的精神之氏族塞萊姆，能夠幫助很多失去記憶的存在找回記憶。」

  「但恕我直言，你不一樣。」

  「關於你在東尤奈特黑地的記憶，據我所探查，的確是如同尋常失憶者那樣被『遺忘』了，這或許與你曾經的傷勢有關，但在那之前的記憶，卻不一樣。」

  「我沒有看到你更早的記憶，而那些記憶也不可能不存在，但是……它們確實不存在。」

  「並非是被封印，也並非被簡單地消除，而是宛若從一開始就沒有經歷過一般，但種種蛛絲馬跡卻又表明，你是絕對擁有過去的。」

  「你的體質也很有趣，據我所知，可沒有什麼巨龍，在失去了所有魔力之後會變成人形的，然而你卻變了，就像是人形才是你的最終形態似的。」

  「但是，我很確定，你的體內確實流淌著巨龍的血，從血脈上講，你無疑是一頭真正的巨龍。」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畢竟……從超凡血脈的角度考慮，我應該還算權威。」

  「歐多西亞小姐，必須承認，你的身上充滿了謎團，我對你很好奇，對你的身份很好奇，對你的過去也很好奇……」

  聽了夏洛特的話，歐多西亞忍不住抬起了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要做什麼？」

  夏洛特笑了笑，而後忽然鄭重神色，說：

  「臣服……」

  「我想要你的臣服。」

  「我對你的過去很感興趣，也對你本身很感興趣，同時也對你的力量很感興趣。」

  「所以……我才命他們將你帶來此處。」

  「我可以許諾，追隨我，你會比追隨血魔教團，甚至比追隨塞萊姆的血裔氏族來說更有可能找回自己的過去。」

  歐多西亞沉默了片刻，問：

  「這並不是招攬，而是最後的通牒，是嗎？」

  夏洛特略有驚訝，而後笑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它是一種友好的招攬，而至少……我的內心是真誠的。」

  歐多西亞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頭，猩紅色的瞳孔帶著莫名的情緒：

  「我……明白了。」

  說著，在夏洛特有些意外的目光里，只見歐多西亞微微躬身，有些僵硬地朝她行了一個臣服禮：

  「那麼……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歐多西亞的追隨的對象了。」

  夏洛特更加驚訝了。

  她笑了笑，說：

  「歐多西亞小姐，你比我預想的還要乾脆，老實說，這反而讓我準備好的很多話都不用說出來了。」

  「我很好奇，可以告訴我為何你答應得如此乾脆嗎？」

  歐多西亞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

  「三個原因……」

  「第一，您很強，非常強，我知道自己的本事，也知道自己的力量，我沒有辦法忤逆一位復甦神靈的意志……」

  「第二，您帶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很懷疑或許過去的自己也曾經與您接觸過，您說的很對，冷靜考慮，追隨您更有可能幫助我找回自己的過去。」

  「第三，您救了我，如果沒有您的出手，此時此刻我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的龍屍……」

  聽了歐多西亞的話，夏洛特微微愣了愣，而後笑道：

  「瞧，歐多西亞小姐，你果然不是一頭普通的黑龍。」

  ……

  歐多西亞臣服了，以連夏洛特都驚訝的光速臣服了。

  雖然隨著遠古神像的融合，夏洛特已經擁有了不菲的神力，也有了信心在不簽訂契約的前提下壓制一頭擁有成年實力的黑龍，但最終她還是和對方簽訂了契約。

  不是尼斯那種喪權辱國的奴隸契約，而是巨龍的臣服契約。

  夏洛特的女僕團，也自然而然地又多了一位。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