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圈養」貴族

  不僅是為了讓王室成員居住的？

  夏洛特心中一跳。

  順著路易五世的目光，她看向了牆上的王國分封圖。

  視線掃過地圖上那象徵著一個個貴族家族的紋章，夏洛特心中生出了一個有些古怪的念頭。

  「陛下，聽您的意思，莫非是打算也邀請王國的貴族們入住嗎？」

  她不動聲色地問道。

  路易五世淡淡一笑，面帶讚賞地道：

  「卡斯特爾卿說的不錯，建立這座宮殿，我的確是計劃邀請貴族們入住的。」

  說著，路易五世站起身，看向了窗外的皇家廣場，嘆道：

  「近年來，王國發展的很快，魯特西亞的人口也在這幾十年來成倍暴增，城內的土地和房屋相當緊張，很多貧民甚至無家可住，只能圍著城牆搭起簡易的帳篷……」

  「貴族同樣面臨類似的問題，特別是到了中央會議召開的時候，內城區更是一房難求，我想……卡斯特爾卿應該也有這方面的感受。」

  「不僅如此，每次中央會議的召開，大量貴族的湧入都會給治安帶來極大的壓力，貴族對城中宅邸的競相購買也進一步將魯特西亞的房產價格一度抬升，如今已經到了一個普通人終生難以仰望的程度。」

  「高昂的價格下，強買強賣更是隨處可見，破產的市民也越來越多，但跋扈的貴族與紈絝，卻越來越多。」

  「王都雖然繁華，但繁華之下，卻是越發尖銳的社會矛盾……」

  說著，路易五世轉過身，稍微停頓了一下，平靜地道：

  「所以，我就建了這座新月宮……」

  「新月宮乃是彌瑞亞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宮殿，光是宮殿的主宮便可容納至少八千人日常生活，若是加上周圍附屬的建築，容納一萬兩千人綽綽有餘。」

  「不僅如此，新月宮擁有著整個王國最為豪華舒適的環境，配備的超凡設施也遠超尤奈特各國，完全能夠滿足貴族的日常需要。」

  「此外，新月宮還擁有整個西尤奈特最為先進的魔法銘文，其激活的魔法陣甚至能夠隔絕傳奇的探查，能夠最大程度上確保居住者的隱私……」

  「因此，我計劃逐漸將貴族們在王都的宅邸一一取締，所有在魯特西亞的貴族，未來都要搬入新月宮居住。」

  「這座新月宮不僅僅是王室的王宮，也將是貴族在王都的居所。」

  聽了路易五世的話，夏洛特感覺既視感更強了。

  看著這位新月有史以來最為強勢的國王，她繼續不動聲色地道：

  「陛下，您說的取締宅邸，也包括各地的封臣嗎？」

  路易五世淡然一笑：

  「當然。」

  「各地封臣在王都的宅邸，佔了整個魯特西亞內城區超過三分之二的面積，而這三分之二的面積，又有一大半平日里都空無一人。」

  「這是極大的浪費，這種狀況，必須要得到改善。」

  「此次中央會議過後，我便會下達王令，各地貴族在魯特西亞的房產，面積不可超過二百平米，且每個家族按照爵位高低，至多持有一到三處房產。」

  「所有超過規格的房產，都必須被取締，我將以新月宮的居住資格與貴族們的宅邸進行置換。」

  夏洛特：……

  她感覺既視感越來越強了。

  「陛下，這是您打算與貴族做的交易嗎?」

  她問道。

  路易五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不，這將是國王的命令。」

  夏洛特感覺自己好像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她知道路易五世的意思了，這是計劃將新月宮打造成貴族們在王都活動的居所。

  貴族們生活奢侈，區區二百平米的面積恐怕連那些大貴族同行的僕從都容納不下。

  若是路易五世強行推行這個政策，相較而下，貴族們倒是十有八九真的會在中央會議召開的時候搬進新月宮去……

  「那宮殿的日常維護呢？運轉如此龐大豪華的宮殿，日常支出也將是一筆龐大的資金，陛下是打算讓貴族們自己支付嗎？」

  夏洛特問道。

  路易五世微微一笑：

  「當然，我只負責提供住處，至於日常花銷，自然需要貴族們自己負責。」

  「不過，比起居住在自己的宅邸中，對於貴族們來說在新月宮的生活成本反而對少一些，畢竟不需要維護那麼大的莊園了。」

  這可不一定。

  貴族們大多奢侈且好面子，最喜歡的就是攀比。

  平日里不住在一起的時候都還比這比那的，這要是真的住到一起了，夏洛特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到會發生些什麼。

  不說別的，只是打一個比方。

  若是路易五世設置個不同標準的供應條件，並且給最高檔的定一個相當離譜的價格，哪怕是為了保持體面，估計不少貴族都要打腫臉充胖子。

  這就和玩電子遊戲一樣。

  單機的時候大家各玩各的，但要是能聯機，那估摸著都要開始比較了。

  前世的垃圾手游為了爭個榜一，土豪們都會選擇一擲千金的，更別說彌瑞亞貴族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路易五世打算讓貴族們在新月宮住多久。

  「陛下，但中央會議之外呢，中央會議之後，貴族們都會返回封地，那個時候新月宮又如何維持？宮殿里的僕從，又該如何安排呢？」

  夏洛特試探著問道。

  路易五世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地道：

  「中央會議之外，新月宮依舊正常運轉，貴族自然依舊要支付居住宮殿的日常維護費，並且將會從貴族們的契約稅收中扣除。」

  「至於僕從……除了必備的貼身僕人可以自己帶進宮中，其他的粗使僕從自然由王室提供。」

  夏洛特心中一動：

  「您的意思是，未來新月宮將一直保持著充足的僕從供應？哪怕是中央會議之外？」

  路易五世微微頷首：

  「這是自然，中央會議之外，貴族們依舊隨時可以入住新月宮。」

  聽了路易五世的話，夏洛特陷入了沉思。

  她已經聽出路易五世的想法了。

  這不僅僅是為了讓貴族們中央會議期間在魯特西亞有個統一的落腳點的，而是奔著讓貴族們長期在新月宮居住去的。

  如果路易五世真的打算只是在中央會議期間讓貴族們居住，那麼恐怕就會只提供給貴族住處，在中央會議之外也不會讓宮殿正常運轉，至少也會降低運轉成本。

  但路易五世的意思，卻是會將新月宮一直運轉下去，不管貴族們居住不居住。

  路易五世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也是一位強勢而富有遠見的君主。

  耗費巨資建造如此龐大的宮殿，絕不只是為了給貴族們提供臨時落腳點那麼簡單，也不可能只是為了緩解魯特西亞的住房壓力。

  那麼，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這依舊是奔著中央集權去的。

  很明顯，路易五世就是奔著在未來將所有的王國領主接入新月宮居住去的。

  或許現在，只是中央會議期間貴族們入住新月宮，但一旦會議期間貴族們集體入住，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算是開了個頭。

  萬事開頭難。

  而一旦開了頭，後面想溫水煮青蛙，就容易許多了。

  或許是強硬的手腕，或許是威逼誘惑，也或許是別的什麼辦法，總之……讓貴族們長期居住在新月宮，成為了一種可能。

  夏洛特相信，只要能夠讓貴族們住進新月宮來，哪怕是只有一回，這一回之後，路易五世總有辦法更進一步。

  或許一開始貴族會激烈地反抗，但隨著王室實力的增強，這種反抗只會越來越弱。

  而一旦貴族們適應了新月宮的生活，就會逐漸與自己的領地割離，甚至可能長期不再前往領地，上演另一個版本的樂不思蜀，被「圈養」在新月宮中。

  這是極有可能的。

  畢竟不是所有的貴族領地都像卡斯特爾那麼富有的，而路易五世建造的宮殿，也確實豪華。

  一旦路易五世通過種種手段使得貴族長期遠離他們的領地和地方勢力中心，貴族與封地的關係便會逐漸弱化，而王室則可以更好地控制和影響貴族的活動，甚至通過新月宮對貴族實行管理和監視。

  如此，貴族的影響力就會不斷減弱，而國王的權威和控制力則會進一步加強。

  當整個新月王國的貴族全都集中在新月宮之後，量變甚至會進一步引起質變。

  屆時，新月宮就會成為貴族們爭相追求的社交和文化中心。

  到了那個時候，路易五世強化中央集權就更容易了。

  比如制定一系列嚴格的宮廷禮儀和規定，要求貴族們在宮廷中遵守他的命令和規定，從而強化權威，限制貴族的自由；又比如，在新月宮召開政治集會和會議，掌握和監督貴族的政治活動……

  這種變化甚至會成為雙向的變化。

  新月宮也會成為貴族們互相交流、攀比、展現財富與地位的平台，以及向國王直接表達意見和請求的場所，連貴族的中央會議的地位都會被大大削弱。

  哪怕是那些不願意長期居住在新月宮的貴族，也將不得不頻繁往返於他們的領地和新月宮之間，削弱他們在地方的影響力。

  久而久之，貴族與封地之間的聯繫就會越發薄弱。

  而與此同時，王室則會擁有能夠插手地方事務的機會，甚至於更進一步，逐漸完成對地方的滲透與掌控，甚至通過契約稅收的轉移控制地方財政。

  到了最後，貴族甚至會演變成空有領地頭銜，但實際卻對領地毫無掌控力的空架子。

  這是極有可能的發生的，並且夏洛特已經幾乎能夠確定這十有八九便是路易五世未來的計劃！

  不然的話，對方為何要耗費巨資建造新月宮這等「奇觀」？

  而至於夏洛特為什麼會聯想到這麼多，只能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在前世的歷史上，也同樣有一位類似的君主做過類似的事情。

  而且，名字還和這位新月國王一樣。

  那就是法蘭西歷史上建造凡爾賽宮的「太陽王」路易十四。

  至於雙方的區別，大概也就是路易十四那時候的法國封建貴族已經開始了衰落，但在新月王國，地方的封建勢力則依舊強盛了。

  但路易五世也有自己的優勢。

  那就是這個世界是超凡的世界，而新月王室則是新月王國最強大的超凡勢力，他本人也是新月王國世俗領域最強大的超凡者。

  他通過戰爭和救國積累起來的權威與聲望，也遠非路易十四能比。

  想到這裡，夏洛特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這位被世人稱之為「偉大者」的國王。

  國王召見她，不可能只是和她聊天的。

  夏洛特有前世的記憶，能夠一下子聯想到這麼多。

  但事實上，就算是沒有前世的記憶，靠著穿越兩年來養成的政治嗅覺，她也能察覺到路易五世那未挑明的想法。

  如此詳盡地介紹新月宮，並且還解釋了這麼多，暗示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陛下，您……應該不僅僅是想要和我聊新月宮的未來吧？」

  夏洛特抬起頭，看向路易五世那深邃的黑眸，平靜地問道。

  路易五世讚賞地看著她：

  「卡斯特爾卿，我知道你在北地的事迹，在我看來，雖然你年紀很輕，卻有著遠超其他貴族的眼光和手腕。」

  「你和你的父母一樣，都是很優秀的貴族，如果你的父親還在世的話，恐怕我應該早就授予了他更高的爵位，讓他成為王國的直屬封臣並加入我的內閣了吧……」

  「你也如此，我在你的身上看到的諸多的優點，我很欣賞你在北地推行的種種政策，特別是對於不安分子的打壓，短短半年之內完成對領地的掌控，並能夠擊敗兩個公國的聯軍，實在是優秀。」

  「菲利普的事情我很抱歉，這件事並不算結束，我會給予你一定的補償，作為王室對卡斯特爾家族的歉意……」

  聽了路易五世的話，夏洛特相當驚訝。

  她沒有想到對方對她的評價這麼高，態度也如此誠懇。

  她微微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問道：

  「尊敬的陛下，請允許我冒昧一問，您是在拉攏我嗎？」

  路易五世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這麼認為。」

  「當然，我同樣也是在表達王室的態度，而且……我相信你已經聽出了我的意思。」

  說著，路易五世直視夏洛特的眼睛，整個人的氣勢也在一瞬間變得威嚴了起來：

  「卡斯特爾卿，沒有人能夠改變我強化中央的意志，貴族不行，教會……也不行。」

  「從星月戰爭結束時起，王國的實權公爵與神權領地就只可能減少，而不可能再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