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決鬥

  護送車隊的前方，一家被人破壞的皮草店鋪前。

  散亂的皮草丟了一地，不少還被燒毀撕碎，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正癱坐在地上，抱著古老的圖騰雕塑不斷喃喃祈禱。

  她身上的獸袍滿是腳印和污穢，明顯是剛剛被人拳打腳踢過，而在她的身旁，還站著幾名身穿傳統的北境獸皮長袍少年少女。

  他們將老婦人護在中央，正對著另一群身穿尤奈特風格的少年怒目而視。

  另一群少年人數就要多多了。

  他們懷中抱著一些明顯是從店鋪中搶來的高級皮草，簇擁著一位身穿尤奈特貴族服飾、疑似貴族的北境少年，正洋洋得意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店鋪，以及護在老婦人身前的幾名少年少女。

  「古納爾，我再說一遍，還回你們搶走的貨物，賠償店鋪的損失，並向斯代拉奶奶道歉！」

  少年少女的前方，一位手持短劍，呈北境海盜打扮的少女護在老婦人身前，看著得意洋洋的貴族少年，冷冷地道。

  貴族少年輕笑一聲，不屑地看了一眼少女手中的短劍，說道：

  「阿斯特麗德，不要以為你有一個勇武的父親，我就不敢對你動手。」

  說著，他朝著遠處冬堡城堡的方向行了一禮，高傲地道：

  「大公陛下有令，所有居住在冬堡的領民，都必須要摒棄那些愚昧的信仰，改信偉大的創世神主！」

  「那些執迷不悟，不願意改信的異教徒，將不受冬堡的庇護，並被強制驅逐！」

  說著，他看了一眼老夫人手中的圖騰雕塑，嗤笑道：

  「這個老傢伙仍然不願意放棄那虛無縹緲的偽信，而我們……只不過相應了大公陛下的號召，驅逐這些執迷不悟的異教徒而已。」

  「狗屁！大公的命令只是針對超凡者，你們這些混蛋只不過看上了店裡的皮草，強盜行徑罷了！」

  「忘恩負義的傢伙，你們忘記了當初是誰替林海部落在冬堡售賣皮草，給你們運送物資了嗎！」

  少女憤怒地道。

  聽了少女的呵斥，貴族打扮的北境少年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過，他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者，很快又強勢了起來，高傲道：

  「我當然記得以前斯代拉皮草鋪的幫助，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在正確的信仰面前，這些都不值一提。」

  說著，少年看向了少女，輕笑道：

  「倒是你，阿斯特麗德，我聽說你的父親已經決定接受大公陛下的條件，你現在為異教徒出頭是做什麼？」

  「難道……你也仍然執迷不悟，還信奉你們那個可笑的救世主嗎？」

  「哈哈哈哈哈……」

  聽了貴族少年的嘲諷，簇擁在周圍的北境少年發出一陣鬨笑。

  「你……混蛋！」

  少女大怒，她揚起短劍，一個健步朝著貴族少年沖了過去。

  周圍的少年們微微一愣，連忙低呼：

  「攔著她！保護古納爾少爺！」

  然而，少女的動作更快。

  只見她一聲高喝，身上源力涌動，將衝上來的少年一個接一個踢飛，直逼貴族少年。

  顯然，雖然貴族少年那一方人數更多，但卻全都不是少女的對手。

  「超凡者！她……她是超凡者！」

  感受著少女身上的力量，被踹飛的少年們發出陣陣驚呼。

  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少女，名為古納爾貴族少年一聲冷哼，同樣抽出衣袍下的北境短劍，與名為阿斯特麗德少女戰鬥起來。

  「碰！」

  「咚！」

  兩人打了個一個來回。

  阿斯特麗德一步也沒有後退。

  而古納爾，則足足後退了三四步才停了下來。

  一道血痕漸漸在少年臉上浮現，古納爾抬起手抿了一下臉上的血跡，神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古納爾，這就是你拋棄榮耀的代價，你現在的力量，連我一個還沒有入階的女孩都打不過！」

  阿斯特麗德用短劍指著古納爾嘲諷道。

  古納爾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他眯了眯眼睛，身上的氣息漸漸變得危險了起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聲粗獷的呵斥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你們這些小鬼在鬧些什麼？貴客當面，還不趕緊散開！」

  聽到呵斥，少年少女們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很快就看到了憤怒的艾薩克騎兵，以及騎兵身後一臉陰沉的弗朗基米爾侯爵。

  「發生了什麼事？」

  弗朗基米爾侯爵的目光掃了掃一旁的店鋪，又掃了掃對峙的少年少女，問道。

  古納爾頓時認出了弗朗基米爾侯爵的身份。

  只見他放下短劍，恭敬地行了一禮，道：

  「侯爵大人，我是林海部落大酋長之子古納爾，這群自由部落聯盟的異教徒執迷不悟，想要庇護城裡的異教徒，和我們發生了衝突……」

  「狗屁！明明是你這傢伙搶劫店鋪，欺辱平民！」

  阿斯特麗德憤怒地道。

  弗朗基米爾侯爵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少年。

  他的目光在店鋪與老婦人身上游移了一圈，也很快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

  他的神色間閃過一道遲疑，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冷冷地道：

  「我不管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麼，現在全都給我回你們各自的部落駐點去！卡斯特爾的客人當面，你們這是想讓人家看我們北境的笑話嗎！」

  聽了弗朗基米爾侯爵的話，少年恭敬應是，而後向少女投去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阿斯特麗德更加憤怒了。

  弗朗基米爾侯爵看似訓斥了雙方，但實際所為卻是在拉偏架。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

  弗朗基米爾侯爵看了一眼神情倔強的少女，冷冷地道。

  阿斯特麗德的嘴唇抿的更緊了。

  她看了一眼隊伍後方飄揚的卡斯特爾家族和神聖王庭的旗幟，又看了看面前面露嘲諷的少年，雙拳微微攥緊。

  而後，在一連串的驚呼中，只見她突然用短劍劃破掌心，同時撕下了衣袍的一角，將之沾血后丟到了少年的面前：

  「林海部落的古納爾，我——自由部落聯盟的阿斯特麗德，以北境榮耀之名，向你發起榮譽挑戰！」

  看到這一幕，弗朗基米爾侯爵頓時怒了：

  「混賬！阿斯特麗德！你是覺得我不敢將你關押起來嗎！衛兵！給我將她拿下，將這個異教徒關到城堡的牢房裡去！」

  聽了弗朗基米爾侯爵的命令，衛兵們正要行動，但一道溫和的聲音卻突然從身後響起：

  「侯爵閣下，請稍等一下。」

  聽到這個聲音，弗朗基米爾侯爵的憤怒頓時收斂，他轉過身，看向已經走過來的塞巴斯，神情有些尷尬：

  「抱歉……塞巴斯閣下，我們北境的小孩子有些不懂禮數，讓您見笑了。」

  「無妨無妨，其實我倒是很欣賞貴國善戰的民風的。」

  塞巴斯擺了擺手，而後饒有興緻地看向了對峙的少年少女。

  特別是少女。

  在看向少女的第一眼，他幾乎就認出了對方的樣子。

  正是真祖冕下在下達神諭之時幻化出來的那些迷失信徒的一位，同時也是命令他接觸的存在。

  這世界可真是小，他本來還想著如何巧妙藉助北境貴族的資源來尋找目標呢，卻沒想到剛剛進入冬堡不久就撞上了。

  想到這裡，塞巴斯的目光又看向了不遠處的店鋪和老婦人。

  他的視線在老婦人懷抱的圖騰雕塑上停了停。

  那圖騰雕塑讓他很是眼熟，主要是和真祖冕下的聖徽太相似了，看起來就彷彿是被抹了一半的荊棘薔薇似的。

  塞巴斯幾乎是頓時明悟。

  真祖冕下讓他尋找的迷失信徒或許就是這些人。

  而這些人之所以迷失，恐怕是在漫長的歷史中早已遺失了真正的聖徽，無法與神靈建立聯繫。

  他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游移了一番，最終又停在了少女的身上。

  少女神情倔強，同時也在盯著他。

  塞巴斯能夠清晰地感知出少女的實力。

  少女的實力還不錯，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五六歲，但距離入階卻只有一步之遙，進階可能只需要一個契機，在這個年紀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潛力股了。

  當然，和真祖冕下那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而且性格也有些太魯莽衝動了些。

  不僅如此，對方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太對。

  塞巴斯能夠從少女的目光中看到對方的情緒。

  憤怒、敵視、警惕……

  反正，全都是負面的，正面的一個都沒有。

  塞巴斯摸了摸鼻子，大致也能猜到是為什麼。

  恐怕，是將他當成神聖王庭的「走狗」了。

  他倒是一點沒有生氣。

  相反，反而有些高興。

  顯然，北地這些迷失的信徒還有不少懷著堅定的信仰，他們需要的只是與真祖冕下重新建立聯繫。

  想到這裡，塞巴斯收回視線，看向了弗朗基米爾侯爵，笑道：

  「侯爵閣下，剛剛……那就是類似於尤奈特騎士決鬥的北境榮譽挑戰吧？」

  弗朗基米爾侯爵下意識點了點頭，而後遲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都是小孩子的胡鬧罷了。」

  「呵呵，侯爵閣下，我看這位少女的表情，卻像是認真的，據我所知，北境榮譽挑戰乃是北境戰士賭上一切榮耀的戰鬥，既然她做出了選擇，不管年齡和性別，我認為也必須得到尊重。」

  塞巴斯說道。

  說完，他看向了阿斯特麗德，在對方警惕又驚訝的目光里，溫和地問道：

  「你……是叫阿斯特麗德吧？你想要向他發出北境榮譽挑戰，是想要賭上什麼呢？」

  阿斯特麗德看向了臉色難看的古納爾，說道：

  「如果我贏了，我要他向斯代拉奶奶道歉，並且賠償店鋪的一切損失！」

  「那……如果你輸了呢？」

  塞巴斯又問道。

  少女說：

  「如果我輸了，我不再繼續糾纏此事。」

  塞巴斯點了點頭，而後看向了弗朗基米爾侯爵：

  「侯爵閣下，您看……」

  弗朗基米爾侯爵看出了塞巴斯的興緻。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了古納爾，說道：

  「古納爾，你願意接下她的挑戰嗎？」

  古納爾神色陰沉。

  拒絕榮譽挑戰，在北境是懦夫行徑，他根本別無選擇。

  他冷冷地看了少女一眼，說：

  「我願意，不過……我要更改賭注，如果我贏了，我要她成為我的女奴！」

  聽了古納爾的話，阿斯特麗德周圍的同伴頓時對他怒目而視，但卻被少女攔了下來。

  「可以，但我也要更改條件，如果我贏了，你同樣將成為我的奴隸！」

  阿斯特麗德平靜地道。

  「古納爾！阿斯特麗德！你們兩個別太過分！」

  弗朗基米爾侯爵怒道。

  「侯爵大人，無妨，既然是他們做出的決定，那我覺得，理應尊重他們的選擇。」

  塞巴斯笑眯眯地說道。

  弗朗基米爾侯爵面露遲疑。

  他知道眼前這兩個小混蛋都是大部落酋長的子嗣，真要是讓他們成了對方的奴隸，後面恐怕又是一連串的麻煩。

  不過，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阻止的時候，忽然表情微動，看向了城堡的方向。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臉上的猶疑瞬間消散，再次看向了兩人，說道：

  「好吧，既然你們堅持，那就進行挑戰吧，按照古老的規則進行，直到一方離開挑戰範圍，或是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有了弗朗基米爾侯爵的命令，人群很快讓開，為阿斯特麗德與古納爾讓出了榮譽挑戰空地。

  艾薩克騎兵在兩人周圍畫了一個圈，在眾人的圍觀下，兩人彼此對峙，紛紛舉起了手中的短劍。

  而後，只見阿斯特麗德一聲高喝，向著少年沖了過去。

  「嘭！」

  「咚！」

  「鏘！」

  兩人瞬間戰在一起。

  雖然年齡都不大，但雙方的實力在同齡人中都屬於拔尖的層次，一時間竟然打了個旗鼓相當。

  塞巴斯津津有味地看著兩人的戰鬥。

  哪怕是以他挑剔的眼光來看，這些北境少年少女也算是實力不俗了。

  他拿兩人的實力與波爾德的狩魔騎士對比了一下，嗯……比那些見習騎士強多了。

  但顯然，名為阿斯特麗德的少女硬實力要更強。

  這裡並不是說技巧，而是指的超凡力量。

  在交戰了幾個回合后，古納爾的速度明顯就慢了下來，明顯後繼乏力，開始被阿斯特麗德壓著狂揍。

  阿斯特麗德的同伴們紛紛喝彩，而古納爾那邊卻是一片寂靜。

  不過……

  真的是這樣嗎？

  塞巴斯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距離邊界越來越近的少年。

  血之眷屬的力量加持下，在他那猩紅眼瞳的注視里，古納爾的身上有一股躁動的力量正在醞釀。

  就在古納爾即將出圈的一剎那，他的臉色閃過一絲兇狠，發出了一聲怒喝。

  淡藍色的光輝在他身上噴涌而出，在眾人的驚呼中，只見他氣息暴漲，反手將進攻的少女拍在了地上。

  「轟——！」

  一聲轟鳴的巨響，阿斯特麗德直接砸在了地上，忍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

  看到那淡藍色的力量，塞巴斯面露恍然，而後看向了一旁的弗朗基米爾侯爵：

  「侯爵閣下，若是我沒有認錯的話，這應該是某種圖騰之力吧？」

  「呵呵，看來……這位少年也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真正改信神主了呢！」

  看到那淡藍色的光輝，弗朗基米爾侯爵的表情也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他冷哼一聲，正準備開口停止挑戰，卻又被塞巴斯所攔：

  「侯爵閣下，稍安勿躁，我看這位少女還並沒放棄，至於圖騰之力……」

  塞巴斯頓了頓，笑眯眯地道：

  「不管他利用了什麼樣的辦法，在這場榮譽戰鬥開始之前，我們好像也並沒有給他們定下不能藉助『信仰』的力量。」

  說罷，他再次看向了挑戰場。

  挑戰場上。

  阿斯特麗德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爬了起來。

  她握緊手中的短劍，又是嘲諷，又是大笑地看向了少年：

  「古納爾……」

  「這，就是你的『改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