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誰說往事,兒時蟬聲
飄然出塵的人,必然有幾分仙風道骨。看來還是個挺講究形象的人。
榮羽看他倆過來,就主動上前一步。而張德勝卻自覺的往後一步。這個人老成精的,自然知道榮羽必須在自己之前上前迎過去的。
「幸會,幸會!」削瘦的中年男人一把握住榮羽的手,「逸塵兄在我面前可不只是一次的誇你了。一直心裡仰慕想要見一面才好,可不,今天就得見了。」
逸塵兄?
榮羽有些懵,朝何哉來看過去。
何哉來就對榮羽尬笑,小聲說:「字,逸塵。」
榮羽點頭而笑,果然是個風雅的人,只不過是不是附庸風雅,這就要再繼續看了。
「關總好,幸會!」榮羽回應。
「什麼關總啊,叫仲園。這樣聽著親切。」
「仲園先生,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榮羽從善如流。
「老張!張德勝老先生!」關又勛看到張德勝,主動的伸出手,笑道,「聽逸塵說,老張你也是個性情中人,今日也算是一起見到了。很高興啊,走走走,進去一起敘茶!」
本來是做客的,但是他當起主人來,自然而然,彷彿這就是他的別墅一樣。
於是他一馬當先走到了大堂,很隨意的坐在了沙發上。這時候三個保姆就趕緊倒了茶出來,一人面前擺一杯。
關又勛端起來看了看,又喝了一口,對著何哉來抱怨:「我是難得來你這個地方一趟,就用這種茶葉招待我?」
何哉來說:「別怨我,今兒個我們都看榮老弟的。」
榮羽說道:「我於茶道不是很精通。但是我感覺,品茶和做菜是一樣的。吃的是情緒,所以三五好友,粗劣村酒,意氣相投,也能喝得一個快哉。」
「果然……哈哈,果然……見識了!」
關又勛看了看何哉來,笑起來,又對著榮羽點頭稱讚。
「有見地啊!」關又勛說道,「難怪逸塵兄說,見過老弟之後,眼中再難有大師了。這茶啊,喝的其實還是個情緒,這話我是同意的。」
「對,對,就是這個理,今天大伙兒情緒都挺好的。茶的味道也就不錯了。」
張德勝在這個時機插了一句。
關又勛一笑,指了指他。
張德勝立即又說道:「想當年我創業的時候,十幾塊錢一晚上的旅店大通鋪,睡在裡面各種味道,能熏死個人啊,但是就是睡得香啊。那時候幾毛錢一碗素麵,都能讓我吃得高興,覺得這是最美味的東西了。最最讓人念念不忘的,就是星沙市東門的一家包子鋪,那包子個頭又大,裡面的肉又多,咬一口,那汁水油脂都出來了,滋味美得很。可惜後來再去,已經找打不到了。可惜……」
說到這裡,還吧嗒了一下嘴巴,遺憾得很。
關又勛哈哈一笑,轉頭看著何哉來,說道:「果然你的朋友都是這麼有趣的。」又轉頭看張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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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廚】 【】
「不過你這話算是說道我心坎里去了。小時候,誰還沒吃過老京城的小零嘴兒?不說別的,光是老汽水,就能饞的我們跟著推著自行車賣汽水的歪老脖那個老頭子走一路。就為了的是誰有錢買了,然後大伙兒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的那個滋味……嘖嘖嘖,真的這一輩子都很難忘記啊!」
「哈哈,對,對,對!」何哉來也連連點頭的笑起來,「我記得吃過一次驢打滾,印象特別的深刻。自以為這世界上再沒有那麼好吃的點心了。」
說到這裡,關又勛又看榮羽,笑道:「看來還是我矯情了啊!這日子好過了一些,有些忘本了。平日里喝茶唯恐不是珍品,吃飯唯恐不是珍饈,穿衣服唯恐不能出塵,就連交友,都唯恐不能互利。」
「能自我如此剖析,仲園先生這性情,也無幾人能及啊!」
榮羽趕緊的湊一句。
說什麼無所謂,但是一定要讓他感覺到心情舒暢。
「就沖你這句話,也別仲園先生了,和老何一樣,叫我老關得了。咱這架子端著也有些累,老何、老弟、老張,這樣隨意親切。」
張德勝一聽,心裡已經笑了起來了。
關總——仲園先生——老關。
別看只是三個稱呼上的變化,但是這基本上是已經認可了榮羽這個人了,覺得他可以和自己一同上桌的資格了。但是要成為像老關一樣的朋友,光是這兩句是不夠的。
暗中的看了榮羽一眼,心裡還是有些服氣的。這年輕人,這性子,這體悟人心的眼力見,真真是年輕人中罕見了。
他卻不知道的是,榮羽卻不是二十七八的年紀,這身體內的靈魂,兩世為人,很多前世不解的人情世故,都已經豁然開朗了,心境上的不同,自然也就帶來了不一樣的能力。
榮羽還真直接就說道:「老關、老何、老張,你們三個先聊著,今天晚上,準備了一些家常菜,到時候邊吃邊聊。」
「家常菜好!」那邊關又勛一聽,立即就點頭。
論吃,關又勛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
剛才經榮羽將話題帶到了不忘兒時初心的這個上面了,自然對以前的那些家常老味道挺懷念的,情緒已經上頭了,家常菜肯定就成了最好的待客菜了。
「辛苦老弟了!」何哉來也對榮羽拱拱手。
榮羽起身進了廚房。
老張就感慨:「我就是因為他那一張嘴,讓我在他的私房菜館扔了不少冤枉錢。關鍵是我還覺得自己花的賊值。」
何哉來一聽,就哈哈大笑,對張德勝說道:「說起來,我和榮老弟的認識,也是老張帶過去的,第一次去,就讓我感覺和其他的廚師是不一樣的。」
關又勛問道:「怎麼個心甘情願法?」
張德勝就感慨:「不說別的,上次和老何去的時候,正是冬天,給我和老何搞了個梅花宴。我說不上來那些雅緻的,讓老何說吧!」收了錢,就該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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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又勛又看何哉來。
何哉來於是接過話頭說道:「我也不好描述什麼,就是有月色旗袍美人,有梅花朵朵池水,有詩詞韻味唱和,有美食梅花三弄。能說的就是這個,不好描繪啊,等哪天再去品梅花宴,你就能見識到了。」
關又勛嚮往:「光你這幾句,就能讓我心嚮往之,不用梅花宴,荷花宴也行啊!」
張德勝笑:「梅花宴只怕是吃不了了。估計下半年就要搬遷地方了。不過到時候再移栽幾株梅花,擺一桌梅花宴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移栽過去,匠氣太重!」關又勛嘆氣遺憾。
「可不是嘛!」張德勝也嘆氣。
這個時候,氣氛一定要烘托到位,讓關又勛產生期待感和遺憾的感覺,直到榮羽上菜的時候,將這個遺憾補上。
到時候,心滿意足的關又勛或許對自己來說,會是個好的結果。
三人坐在大堂里聊著天,這時候夏天的蟬,悠悠的一兩聲兒,那悠長的聲音,穿過垂柳枝兒,隨著清風,落入到了大堂里,也落入到了心裡。
何哉來首先就感慨:「熱起來了,這蟬也開始討人厭起來。小時候還抓過這東西,而且我們最喜歡的就是滿地兒找蟬蛻,賣到藥店里,還能得幾毛錢,買根冰棍是可以的了。老冰棍啊!」
關又勛也點頭:「現在的孩子,真的……我都不想說了,哪有我們那個時候快活啊。雖然吃穿玩的都很簡陋,而且有些東西還是自己動手做的,但是我們是真快活。」
正聊著,一個保姆就端著一盤蓋盤蓋著的菜上到了餐廳里。
三人都看到了。
何哉來起身,說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關又勛也立即跟隨站了起來。
張德勝也笑著站起來,跟著兩人一起朝著廚房那邊走過去了。
廚房很大,完全可以容納好幾個人在一起做飯。但是現在的廚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榮羽。傳好了圍裙,戴好了帽子之後,還真的有大師傅的狀態了。
「京醬肉絲,哈哈……我最愛的一道菜。」何哉來看到榮羽正在起鍋的那道菜,不由得大笑起來,「京醬肉絲啊,老關,喜歡不?」
「我家不叫京醬,叫大醬炒肉。」關又勛連連點頭,「就是這個味兒。聞著聞著,這個味真的很對頭,小時候的味道。」
「哈哈,有這句話就可以了。」何哉來說,「小時候的味道啊,哪一句能比得上這句的讚美之情。就等著吃起來味道怎麼樣了。」
榮羽將鍋放好了,看三個人擠在廚房裡。
「各位老哥哥,要不……去外面等著?干擾我做菜,到時候味道不好,別埋怨我啊!」
關又勛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廚都不喜歡在炒菜的時候,被人盯著看的,好好,我們在外面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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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又勛率先離開, 何哉來轉身之前,對著榮羽指了指,還眨眼睛。
如果沒點個性,還真配不上廚藝大師這種身份呢。關又勛這樣的自命風雅的人,就吃這一套。越是個性,越是覺得有味道,有內涵。
高端大氣上檔次,全靠端著。
三人也不再去大堂里坐著了,而是都坐在了餐廳的圓桌邊上,看著一盤一盤的菜端上來了。聞著味兒,熟悉又勾饞。
加上剛才烘托的那種對兒時懷念的情緒,對著擺上了桌的菜,充滿了期待之情。
回味一下兒時的感覺,對關又勛也好,何哉來也好,都是很難得的情緒。因為這人的年紀一步一步的增長,特別是在生意場上的人,對兒時的那種純真和單純的快樂,就會非常的懷念,也會經常的念叨。
「喝什麼酒?」何哉來問關又勛。
關又勛看何哉來,又看張德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說道:「喝什麼酒,這不得還要看大廚嗎?什麼菜配什麼酒,大廚最有發言權。等榮老弟出來,我們再定。」
「那行!」張德勝點頭,拍著胸脯,「不管什麼酒,只要點了,我就馬上弄過來。」
正說著,隨著第八道菜上桌,榮羽也擦這手從廚房出來了。
然後看著三人笑道:「家常菜,家常味,怎麼能少得了酒呢?」
「等你配酒啊!」
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了這一句。彷彿是約好了一樣,又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