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入微
一個男人開始學廚的動力或許並不是為了能成為一名大廚，而只是為了某個人做出一頓美味的食物，從而獲得心理上的愉悅。
榮羽上輩子學廚則完全出於興趣，想要成為一名頂級的大廚。所以他的初衷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如果學廚是為了讓某個人愉悅，那就失去了追求廚道最大的意義了。
讓一個人愉悅與讓所有吃過你的食物的人愉悅，哪個來的更加的純粹一點？
錢多多到了晚上凌晨才回信息。
錢多多：剛剛結束演唱會，我已經到了鵬城了。還沒有來得及欣賞這裡的夜景。到時候我給你拍照片啊！我們一起創作的那首歌，很好聽，已經好幾次返場演唱了。我想你了，想你做的麵條，想我們一起窩在被窩裡寫詞。更想和你去環遊世界。老公，我還想要個孩子，我喜歡孩子，更喜歡你，還有買房子的事情，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看房子……
錢多多的回復一直寫滿了，沒法再加上字數為止，滿滿的羅里吧嗦的話，還有對未來的規劃，也讓這姑娘滿心的對未來兩人的生活充滿了念想……
規劃未來的兩個人，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愛人。
只能回憶過去美好的人，大多數都是面臨著戀情危機的人。
藝廚的生活不緊不慢，連服務員在上午的時候，忙完了，都會坐在樹下面打個盹，或者是在休息室里喝著茶閑聊。
每個人都像是在家裡一樣，把日子過得像是很晃晃悠悠的炊煙。
現在藝廚里，黃甲和雷霄每天都出去，很少在藝廚落腳了。因為他們倆要開始考察並且籌建蔬菜基地和養殖基地了。
所以整天都跑郊外，談土地租用，談工程……
「啪」的一聲，一條魚從水池到桉板，然後范然就開始練習自己的刀工了。刀工講究的切、斬、噼、批、剞。光是這五種刀工就能衍生出21中刀法。
對於這些技法，范然已經練習的很熟練了。
不得不說他是個非常刻苦的人。為了追求夢想，人總是能夠忍受得住寂寞，日復一日的去做看起來非常枯燥，但是在他確實極大快樂的事情。
范然就是這樣的一個年輕人。
總有些努力的人會給這個浮躁的社會一些安慰。
榮羽喜歡看范然一本正經的練習刀工的樣子，從他身上可以看到前世自己十幾歲的時候，那種拚命的樣子。
歲月總是能在別人身上復刻出自己嚮往的美好。
「觸摸，觸摸能夠感受到食材的本質。看，是對食材的最初的判斷，聞是對食材進一步的探查，而摸，就像是中醫里的切一樣。通過觸摸感受食材本質上有沒有變化。當然如果像中醫一樣，還有很多可以借鑒的。」
榮羽對范然侃侃而談的時候，不只是范然在聽，連王鐵軍這個多年的老刀工都在一旁聽。
「這咋和中醫還聯繫上了？」王鐵軍感覺有點兒顛覆自己的認知了。
榮羽笑：「是借鑒！」糾正王鐵軍。
說著，榮羽就走到了范然的面前，伸出手，在那條還在動彈的魚身上按壓住了。一隻手從頭擼到尾。然後拍了一下手，去水池邊洗了洗。
「切片做火鍋！」榮羽說了一聲。
范然就開始動刀。
「快要死的魚和勁兒很大的鮮活魚，就算是同一地方，同一品種產出的，肉質也會有區別的。因為魚死之前，身體內會積累大量的食物殘渣和細菌，很容易造成肉質的破壞，所以魚一死，很快就會發臭，也與這個有關係。還能分泌一種毒素，使魚的神經處於麻痹狀態，從而控制不住魚鰾的充放氣，所以我們看到魚快死的時候就會翻肚皮。而這種毒素也能夠影響到魚的肉質。」
榮羽給兩人解釋。
「所以我們選取鮮活的魚來做成魚片，不管是涮也好，還是燉湯也好，或是做成生魚片也好，都只會感覺到魚肉的鮮嫩，而不會有別的什麼複雜的味道和氣味出現。」
范然都停住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榮羽。
王鐵軍連續的嘆氣，還搓了搓手。
榮羽繼續說道：「其實這也是追求廚藝的一種路徑。我把這種路徑叫做入微。」
入微，是一種路徑。
這是榮羽曾經對追求廚藝的一種路徑之一，現在他將這種路徑告訴了兩人，也就是希望他們倆能夠在這條路上，能夠探索出屬於自己的入微之境。
范然點點頭，似乎有些明白了這個意思。
但是具體怎麼去做，還要自己去探索。魚只是一種食材，那麼其它的食材，該怎麼入微呢？這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了。
「老王！」
榮羽又對王鐵軍說道。
王鐵軍立即就回道：「到！」抬頭挺胸併攏。
榮羽笑：「不用這樣，又不是在軍隊！」
王鐵軍笑：「習慣了，就好像是在戰前接受任務一樣，這樣可以讓自己信心更充足一些。師父，您說，我聽！」
這個態度很不錯。
王鐵軍的態度一直都很好，特別是有了自己的追求目標，又有了榮羽的指點，他對自己未來的廚藝充滿了信心。
「入微不只是對食材，對烹飪也是一樣的。」榮羽也指點他，不過在指點王鐵軍的時候，范然也會在一旁聽。
王鐵軍點點頭：「這個烹飪的入微怎麼體會？」
「這個入微是烹飪過程中的每一個細小的變化。不只是烹飪的食材的變化，甚至是爐火、調味品的變化。這一點上面，你可以向米其林大廚學習學習。」
榮羽給王鐵軍建議。
王鐵軍摸了摸頭：「太貴了。」
「給你批經費！」榮羽一揮手，「我們不能閉門造車，還要去實踐，去借鑒，去海納百川。融合以後，才能形成你獨特的廚藝。進而去追求更高的廚道。」
「那廚道又是什麼？」
王鐵軍很嚮往的看著榮羽。
榮羽微微一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廚道什麼。但是任何一件事上升到道的時候，就已經不單單是廚藝的問題了。所以廚道就是一種吃的哲學。我現在能感悟到的吃的哲學就是味由相生，相由心生。」
「味由相生，相由心生？」王鐵軍和范然同時的說了這一句，然後很默契的一起摸了摸頭。
榮羽就嘆氣：「唉，我覺得你們倆也別先追求什麼廚道了。先補習補習文化課吧。傷腦筋啊。」
「嘿嘿，不懂就問。」王鐵軍裝得很憨厚的笑。
但是榮羽不上他的當，這是個看著憨厚，實際心眼多的中年男人。
「以前我總是去強調廚師對顧客的情緒影響，從而影響到對菜的味道的變化。盡量達到味由心生的境界。但是現在更進一步，我覺得靠廚師的魅力來影響，似乎有很大的局限性。而廚道，應該是由一道完整的菜肴就能完成這個過程。」
「什麼意思？」這次是范然問的。很顯然，他已經懵逼了。
榮羽盡量的通俗：「就是只要把這道菜擺上桌，就能夠影響人的情緒，從而達到與人的共情在裡面，或是愉悅，或是回憶，或是傷感，或是感慨……」
王鐵軍張口結舌：「這個……很難達到吧？」
「不難。」榮羽說道，「就像很多哲學一樣，不應該成為晦澀難懂的東西，而是應該讓每一個人都能夠理解並用來解釋生活中現象那麼容易。」
「可能嗎？」
王鐵軍問。范然已經不出聲了，因為他基本上已經聽不懂了。想問也沒啥可問的。
「當然可能啊。」榮羽看著他笑，「井蛙不可語於海。這樣的哲學就是告訴人們不要和井裡面生活的青蛙說大海是什麼樣的，因為它受井裡空間限制自己不了解到底是什麼。說的更明白一點，就是說一些人見識短淺，對自己沒見過的事物，很難了解。就像我和你們談這個味由相生，相由心生一樣。」
「好深奧啊！」
范然忍不住了，抓瞎的感嘆了一句。
一想起榮羽說的，要追求廚道，還得去讀書。兩個人都腦殼痛起來了。搞得這麼複雜幹嘛呢？
范然拿起刀，就開始對著那條魚「刷刷刷」的開始，這是有了情緒了。
榮羽就哈哈一笑：「記住了啊。情緒也是入微的一種啊！」
范然頓時就愣住了，然後看自己剛才的那幾刀，愣愣的又看看榮羽，又看看王鐵軍。
王鐵軍就不悅：「你看我幹嘛？」
「明白了！」范然就忽然嘿嘿的笑起來，「師父，情緒的入微，很奇妙啊，剛才動刀的時候，因為情緒的影響，我幾乎都沒有思考，這一刀該怎麼下，下一刀該怎麼去片，就是憑著情緒來片的，但是片出來的魚……真的不一樣。不是更薄或者是更均勻。而是就好像魚片在我的面前就像是帶著情緒的飛來飛去。」
榮羽腦殼痛，無語了，看王鐵軍。
王鐵軍馬上轉身：「我先去感受感受。小范，你先忙著啊！我走了！」熘了。
榮羽嘆口氣，也轉身離開了廚房。
搞得范然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頭，入微？這個不算嗎？不是說好了情緒也可以入微的嗎？怎麼回事？剛才確實不同啊。
徒弟還是徒弟，吃了沒文化的虧。
不過這倆人都還能搶救。
榮羽剛出來，黃甲就湊過來問道：「羽哥，我決定學廚藝。等會去跟范然學刀。」
「你還是先補習一下語文吧。」榮羽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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