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妙口一開，滿勺文采皆入味
何銘曾經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少年的時候，就在學校的八百米中獲得過第一名，從此和追風就扯上了關係。又和一幫意氣相投的少年組合起來，騎著鬼火在街頭炸街，還曾經被逮進去過。而這也成了他以後一個長期以來引以自豪的戰績。
一發不可收，街頭的追風少年。
從鬼火到飆車，從飆車到飈跑車，從飈跑車到下賽道，從下賽道到到處越野。他和車扯上了很深厚的關係，而追風少年，也成了追風青年。
只不過從前年開始，這個圈子不約而同的受到了家庭里的打壓，逐漸的接近於解散的狀態了。沒有了活動，也沒有了飆車的腎上腺激素的飆升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一樣。
這一切都讓何銘非常的不適應。
於是為了改變這種不適應，他開始花天酒地，帶著一幫子小弟惹是生非，喝酒打架，光是律師去派出所領人就有5次，賠償7次。
在何哉來看來，這就是個妥妥的問題青年。
送到國外待了兩年，差點兒搞出一個混血兒的孫子出來，花了不少錢給擺平了。趕緊的將混小子弄了回來。
看起來似乎是成熟了一些，但是骨子裡那種少年傲氣卻不是那麼容易消磨掉的。
何銘站在那裡，眼睛盯著鞋尖。
「認識一下，你榮叔！」何哉來還真敢說啊。
張德勝臉上的表情就精彩起來。當初他可是沒有讓雷霄喊什麼叔之類的稱呼啊。這何哉來比自己還狠啊！直接讓自己的兒子矮了一輩。
他琢磨著，下次是不是也告戒雷霄，是不是讓他也叫榮羽一聲榮叔？
何銘身子一僵，抬頭看了一下何哉來，有些不可思議。
「叫我名字就行！」榮羽說了一句，「各論各的。」
「也行，隨你！」何哉來就驢下坡，說一句，然後看張德勝，「今天我做東……」
「你這不是打我臉？」張德勝立即就回應，「該你做東的時候，肯定我也不搶啊，今天我來，誰也別攔著。」
何哉來大笑：「那行。」
這一次張德勝直接將榮羽、何哉來以及何銘帶到了一家私房菜——巧果園私房菜。星沙市私房菜排名靠前的在富榮區步行街廣場附近的一個私房菜館。門口一個旗杆一樣的木柱頭，挑起一桿大旗，上面寫著「巧果園私房菜」六個隸書招牌。
頗有點古代酒店的酒旗風的感覺。
進門沒有大廳，直接就是一條古色古香的古建築組成的11個包間，包間前面就是一兩米寬的抄手走廊。
頗有藝術特色。
看來做私房菜的，都在這些外在的形象上面下足了功夫。所以一般來說；私房菜要比一般的餐館裝修更加的精緻，有的甚至說是奢華了，譬如榮羽現在的這個新藝廚。算得上比較奢華的裝飾了。
第八個包間——芙蓉國里。
這個包間名其實都是取的湘南的一些特色，譬如還有什麼桃花故里，鄉江村裡，桔子洲里等等。
「這個名字好！」何哉來就看了一下這個包間的名字，對著張德勝說道，「我記得湘南省也有個別稱叫做芙蓉國吧！」
坐下來之後，何哉來對這個包間名字挺感興趣的。
張德勝只知道芙蓉國是湘南省的，於是點頭說道：「這個確實是有這麼個別稱。但是你別問我是怎麼來的，要問，也得問榮老弟。」
於是何哉來將目光投向了榮羽。
榮羽喝口茶說道：「這個是來自於唐代詩人譚用之《秋宿湘江遇雨》里的詩句『秋風萬里芙蓉國，暮雨千家薜荔村』。只不過這兩句詩寫得好，傳頌甚廣，但是卻不是湘南省叫芙蓉國的由來。這個還得牽扯到一位偉大的人。」
一說到「偉的的人」這個詞，自然就會聯想到開創這個新國家的偉大之人了。
「『我欲因之夢寥廓，芙蓉國里盡朝暉』這兩句就提到了。後來又多次提及『芙蓉國』這個詞來代稱湘南省，所以湘南省就正式確認了這個別稱，也是屬於官方確認的。」
榮羽侃侃而談，聽得何哉來頻頻點頭。
「今天有道菜就叫芙蓉金鯧魚。」張德勝說道。
榮羽點頭：「芙蓉金鯧魚的做法其實和真的芙蓉樹芙蓉花是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的。只不過是用蛋液在盤子里蒸熟之後，呈現出來的那種形似芙蓉的蛋花而已。不過這種創意和名字就挺好的。」
「想不到我還是被名字騙了！」張德勝笑，絲毫不以為意。
何哉來笑著對他說道：「你這叫望文生義。」
於是仨人都笑起來。何銘是不敢笑的，也覺得沒有什麼笑點，一個人坐在那裡，聽三人聊天，就像是看三個傻子一樣。
這特么的有什麼可聊的？
三個大男人，居然聊吃的，聊什麼詩詞。聊車啊，聊飈速啊，聊越野啊，男人不就該玩兒這些東西嗎？
「所以要吃真正的芙蓉花的菜，叫雙姝水歡白。」榮羽說道。
「這個倒是沒聽說過。」何哉來就馬上在腦子裡搜索這道菜自己有沒有吃過，或者聽說過，搜了一會，一無所得。
「這是我獨創的。」榮羽就笑道，「其實就是一道芙蓉花和雞蛋羹、豆腐做的菜。為什麼叫雙姝呢？很簡單，雙姝就是真的芙蓉花為一姝，雞蛋羹熟了之後，形如芙蓉，也算是一姝，水歡是豆腐的別稱，白物也是豆腐的別稱。」
「這個說法都是挺新鮮現的。」張德勝摸了摸頭，「我這是長見識了？」
「可不是長見識了？」何哉來也笑，「我也是第一次聽。」
「地域不同而已，叫水歡，不過是江浙一帶的某些地方的叫法而已。」榮羽笑，「姝本來是指靜好美麗的女子。而雙姝，又是暗自《紅樓夢》里的林黛玉和晴雯了。」
「這個我知道！」何哉來就說道，「晴雯在十二金釵里，可是芙蓉花正神。所以叫做芙蓉，獨佔一姝，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林黛玉，美則美矣，怎麼和芙蓉花也扯上關係了？」
到底是商人，不是純粹的文人，也不是像榮羽這樣孜孜以求的那種求道之人，所以有些沒有見過沒聽過也是情有可原的。
「《紅樓夢》第63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中，抽花名簽字行酒令，黛玉掣得一枝芙蓉，題曰『風露清愁』，且系一句舊詩『莫怨東風當自嗟』，眾人言說除了黛玉，別人不配作芙蓉。因此，林黛玉也可以算是一姝芙蓉花了。」
何哉來就嘆氣。
「果然文氣自來，令人嘆服！」
他的感嘆是有道理的，即便是美食家，專門品評美食，也不見得有榮羽這般博聞強識。就算是博聞強識，也沒有他這樣靈活的將名著中的一些典故，順手就做成了菜肴的。
真的就像是「妙口一開，滿勺文采皆入味；信手拈來，一鍋美人皆進腹。」
三人正說著，菜就流水一樣的上來了。
開了瓶茅台，一邊吃一邊喝一邊聊。
這才是男人們吃飯的正常狀態。所謂食不言這種規矩，也只能實在家裡比較適用的。不然酒桌文化那就是能擔個虛名了。
吃完了，出了門，張德勝看了看榮羽。
「帶你去見識個好地方。」張德勝笑著對榮羽說道。
「不去了，風花雪月足貴，雲澹風輕不俗。我還是回家雲澹風輕的好。」榮羽知道張德勝要去幹什麼，於是就說一句。
他和張德勝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到一起去風花雪月的地步。
張德勝不明說，是因為有何銘。
榮羽不去，張德勝就看他準備在附近的街道掃碼共享單動車。
「唉，等一下，老弟！」張德勝緊走兩步，到了榮羽的身邊，一隻手搭住他的肩膀說道，「說個很嚴肅的正事。」
「說吧！」榮羽覺得說正事，非要搭在肩膀上？這老頭老是喜歡搞這些自相矛盾的行為，很是讓人迷惑。
「你這出門都掃共享電動車，多不方便。我給你送輛車吧！」張德勝說道，「說，喜歡什麼車？跑車行不行？」
榮羽看傻子一樣的看張德勝。
「不是，如果你是我爹，你送我車，我肯定喜歡啊，越貴越好。但是前提是你不是我爹啊，你是我兄弟，老大哥，你要是送我車，我就得好好想想，我身上還有那一塊肉可以賣個好價錢的。害怕啊！」
「俗了不是？真沒別的意思，就是純粹的想給你送輛車！」張德勝嘿嘿的笑，「別把你老哥哥想的那麼不堪好不好？我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誼……」
「走了！」榮羽都懶得和他辯了，直接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榮羽掃了共享電動車騎走了。
張德勝一回頭，看何哉來正對著他笑呢。
「相處了這麼久，你還看不清楚他的秉性？」何哉來看張德勝朝他走過來，就笑著說道，「這種人情，你明著給，他肯定不會要的。你得讓他沒法拒絕，那才叫人情。」
「哈哈，說得對。」張德勝點點頭，「我就是知道他不會要，我才說的。就算他不收，心裡也記得我的人情。哈哈……」
「妥妥的商人嘴臉，唉，羞與為伍也！」
何哉來也笑，他是讀過書的人，自然知道有個典故也是說這個的。東漢名臣第五輪的典故：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有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