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撕庚帖小妾退散
“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
這話我說的出奇平靜，不知道是大徹大悟過後覺醒了，還是因為我其實心裏還是願意信他的。
我娘卻躊躇了，我小妹也噤聲了。
我忍不住想笑：“你們這都是幹嘛？還怕我殺人不成？”
我娘相當蔑視的掃了我一眼：“你要是真殺人還好了，總比什麽都藏在心裏，強顏歡笑的好。”
我閉了嘴，安靜的跟著我娘和小妹一起回王家。
王家……呃，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屋子裏一堆媒婆嘰嘰喳喳的，桌子上的庚帖也放了一摞。整個正廳裏隻有王易之一個人在，他笑的含蓄又婉約，讓人揣測不透他的意思。而他越是這樣，這些媒婆越是得寸進尺。
我的腦袋上似乎起了火，呼呼的冒著風。
有的媒婆見我和我娘她們進來，知道王易之不好對付，立刻將矛頭對準了我。
“王夫人王夫人，我家這小姐性格柔的很，是不會跟你搶正妻的位置的……”
“王夫人王夫人，我家的這位姑娘，知書達理，跟你做姐妹在合適不過了……”
王易之含笑看著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身邊的小妹氣不過，卻生生被我娘壓製住。
站在媒婆的包圍圈裏，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麽。
我愛王易之，從我一歲時啃了他一臉口水開始，我就愛他。
但是因為我一再的退讓，自卑，無理取鬧的堅持，差一點就跟王易之擦肩而過。
誰愛誰多一些，又怎麽樣呢？誰為誰付出的多，又如何呢？愛了就愛了，其他的事情，管他的呢！
我不能一直的退讓，這是我愛的男人，是我的相公，不是書店裏限量的話本。話本可以加印，相公沒了，就是真的沒了。
我娘會攔住小妹，王易之會叫她們進來，也無非是讓我明白，我是王夫人。
而我也要讓所有人都明白，王夫人，隻能有一個。
沒有這家小姐，那家姑娘。隻有王夫人，隻是王夫人。
再說了，我是誰？我是顏素素，這條街的街頭一霸，我怎麽能隨便讓這些人在我家肆意妄為？
我笑了。
這些媒婆見我笑了，以為這事有戲，說的更為熱切。
我淡淡的問：“你們說的王夫人，可是說我？”
眾媒婆傻了眼，茫然的對望一眼，完全不知道我想說些什麽。
我走到王易之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著他的杯，倒了點茶水給自己。不理會一屋子女人曖昧的眼神，我喝了口水，繼續說：“既然你們都知道我是王夫人，也未免太囂張了吧？”
眾媒婆麵麵相覷，王先生笑的篤定自信。
我看他一眼，我還是真愛慘了他這欠揍的自信。
“我跟王易之成親還不足半年，你們就上門來勸說讓他納妾，這不是存心要我難堪嗎？”
大家紛紛表示，王夫人多心了，我們也是為了你考慮，有一個人同你一起伺候相公，你這不是享清閑呢嗎？
我樂嗬嗬的笑著說：“那還真是夠為我考慮的了！我想我的為人大家也清楚……我總不能自己一個人享清閑，這樣吧，姑蘇城我也是熟的很。這婚配情況，我不見得比各位差。我就為各位的夫君也都納個小妾，讓大家一起享清閑，可好？”
“這……”所以人都隻能發出這個無意義的單音節，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見我不會鬆口，這些人又將注意力轉移到王易之身上。
什麽姑蘇才女，什麽縣城繡女……庚帖上的人還真都是高水準，高規格的。
王易之含笑點著頭，伸出纖長的手指，文雅的翻看一張張庚帖。
“呀……”這擔憂的聲音應該是小妹的。
屋裏靜極了，所有人都等著王易之會留下哪張。帕子攪動的聲音，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正廳裏異常清晰的回響著。
我沒有看他，低頭喝了口水。我麵上很淡定，可是手心裏全都是汗。
我猜錯了嗎？他在翻看什麽？是有中意的嗎？
突然，一聲刺耳的撕裂聲讓人頭皮一麻。
“你……”我回頭看王易之，再一次的目瞪口呆。
王易之笑笑的看著我，繼續拿起下一張庚帖，又是一聲尖銳的撕拉聲，那寫著女子生辰八字的庚帖瞬間變成了兩半。
“王公子這是何意？”吳嬸娘第一個跳出來斥責他：“就算是王公子不喜歡好了，也不必撕了庚帖讓我們為難吧？”
王易之在笑，但是卻怎麽看都笑的有些冷：“我難為你們了麽？各位今天來又何嚐不是難為我王易之？”
“我一直避而不見，為的就是保全雙方的臉麵！可是諸位卻步步相逼，滋擾我和我娘子的生活，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既然這樣，各位覺得我又何必給你們留臉麵？”
吳嬸娘畏縮的退了一步。
王易之從椅子上站起來，下麵的人瞬間又矮了一截：“還是，在各位的眼中，我王易之是娶妾棄妻的無恥小人？或者，我是那種枉讀聖賢書的斯文敗類？所以，諸位才會一再試探，不依不饒？”
無恥小人？斯文敗類？看來王先生對自己的認識還是蠻深刻的嘛……
王易之站在那，豐神毓秀的身姿，不容侵犯的風雅之氣讓媒婆們畏懼。
我真是可憐她們，連王先生是什麽人都不清楚就輕易來說媒，嘖嘖嘖，實在是活該。
為了顯示我的大度，我嬌嗔的埋怨：“相公，這就是你不對了，看看，這庚帖都給撕了……呦，這是唐知縣女兒的吧？”
吳嬸娘的臉瞬間變的煞白。
我裝作不知，繼續說：“今天這事鬧的也怪不好的，要不是各位實在是強人所難，我們夫妻也不會……所以，諸位知道該怎麽說吧？我們大家，都息事寧人吧！”
媒婆們不住的點頭，上門說媒卻被人撕了庚帖，她們怎麽都難辭其咎！
反正我的名聲已經這麽糟糕了，我倒不介意事情繼續鬧大。隻是，要是鬧大的話，這些媒婆估計以後也別想有生意做了。
媒婆們紛紛道歉，說一些過場話，就各自領了庚帖想要離開。
“請等一下！”王易之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釘在原地等著他發話。這個王公子，一點都沒有傳聞中說的那般好對付呀！
王易之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既然諸位都在，我也在此表個態。我王易之既已娶了素素為妻，那必是不離不棄。所以，希望以後諸位也不要來了，我王易之今生都不會動納妾之念，若違此誓必將天地不容！如果，今後還有人提起納妾之事，休要怪我王易之不客氣！”
所有人都呆傻在原地。
這些媒婆是常年在紅塵中打滾的人，娶妾納妾，合離義絕的事情，她們看了太多太多。
而像王易之這樣的，估計，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吧。
我也完全呆傻了，雖然我潛意識裏覺得王易之不會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但是當中撕庚帖，公然挑戰一妻多妾製的王易之，還是讓我意外。
他的眼神堅毅，側臉俊俏……這樣的王先生，我怎麽能不愛他？
隱約的，我聽到我娘低聲念叨：“王家小子，我還真是沒看錯你，還蠻有勇氣的嘛……”
王易之當著眾人的麵將我打橫抱起往裏屋走去，等到出了正廳，他低低的笑問：“怎麽看傻了？不認識你相公了？”
我忍不住伸手去觸摸他的臉龐：“……好像，還真是有點。你知道你撕的是誰的庚帖嗎？”
“唐婉月的吧……”他篤定的說：“我雖沒仔細看，不過以她的性格，肯定會放在第一個……”
我還是有些吃醋，微微發酸的說：“你果然還是了解她！”
“娘子這是不高興？”王易之一臉的無辜：“我這也是為你出氣……”
我心裏甜的發膩，嘴上卻依舊刻薄：“算了吧，你以前對她那麽好，怎麽突然變的這麽寡情？看來，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新厭舊！”
“恩，娶了個喜歡了十六年的女子。恩，我還真是喜新厭舊。”
看我還要說話，王易之低頭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認真而又曖昧的凝視我說：“我把情都給了你，對於別人自然是寡情的……以前的事情，我慢慢再告訴你，現在，要去床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做……”
“做什麽事情！你明明是要做我！”我可不要跟他白日宣淫，掙紮著要從他懷裏跳出去。
王易之步伐堅定，沉穩的抱著我，話裏隱隱的含著笑意：“好吧，既然素素想要我做你……那我也隻好免為其難的答應好了……”
這個……我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所有的感官瞬間都被王易之的氣息深深的環繞著……
我愛他，他也正好愛我。
他是王先生，我是王夫人。
此生我們是彼此的唯一，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