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鳳凰劫臨終悔恨
我是被肉香熏醒的。
睜開沉重的眼皮在四周晃了幾圈，隱約中看到不遠處的火光出有一個穿著壽衣的人背對著我在烤肉，我渾身打了個哆嗦。
我無力的抬起手，接著又打了個冷顫，我身上穿的也是件壽衣。
難道說我死了？我納悶的想。
可能是我的聲音有些大，烤肉的男子轉過身來查看。火光照在他的麵具上，說不上的詭異也讓我說不出的安心。夏黎元淡淡的問我：“醒了？吃點東西吧。”
我突然想起在湯君城的記憶裏看到景象，夏黎元冷冰冰的站在昆侖雪山上說他的弟弟被他吃掉了。我不禁有些害怕，他手裏烤的，不會是死人吧？
“咳。”我想張口說話，可嗓子卻沙啞的要命。夏黎元給我拿過水，我潤了潤嗓子問道：“這麽說，我沒害死你，是嗎？”
“目前還沒有。”夏黎元從容的扶我起來，遞給我一條烤的難看的肉團：“吃吧，吃飽了，我們好上路。”
我又哆嗦了一下，顫巍巍的問：“這個，不會是？那個吧？”
“那個？”夏黎元麵色無常的咬了一口：“你是說那個怪物還是死屍？”我被他說的一陣反胃。
“吃吧。”他邊吃邊說：“是蛟龍嘯天潭裏的死魚，隻是被怪物壓的不太像樣子，但是味道還不錯。”
聽到食物的來源沒有問題，我迫不及待的大口吞起來。可是因為太餓，我反倒是咽不下去，隻能叼著食物急的隻想哭。
“魚還有不少，肯定夠吃的。”夏黎元大力拍了下我的背，迫使我把嘴裏的食物吐出來。他又讓我喝了口水，重新將魚放到我手上。
我擦了擦臉，袖子上一股子怪味：“我昏迷多少天了？”
“我醒了以後，你又昏了一天。”
難怪，我會餓成這樣。我也不敢太急了，一點點吃魚，問他：“你是怎麽跟過來的？”
原來，那天怪蛇將我卷走的時候，夏黎元就用鞭子拴住怪蛇身上的金鱗跟了過來。幸好有怪蛇把我們卷過來，不然以我倆的體力，根本就爬不到這來。
“我拿著它的鱗片進了它的腹中，”夏黎元挑弄了一下燒著的一堆壽衣：“這怪物應該是始皇帝讓術士偽造的金龍，結果把它造了個四不像，不像蛇也不像龍，不像獸也不像怪。我估計，這金鱗限製了它肉身的成長，所以它才想把金鱗都磨掉。”
我點點頭：“那它怎麽會去而複返呢？”
“叼它的鱗片回來。”夏黎元又遞給我一條烤魚：“跟了它千年的東西，雖然讓它痛苦，可是也會有感情了吧。”
我突然想起了我們中的夫妻蠱。
夏黎元倒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他繼續說道：“這怪物全身隻有腹中肉最軟，我被吞下後把它腹中割了個稀巴爛。我撐著最後一口氣爬出來後，也就昏了過去。這期間有多久，我也不清楚。等我再次醒來，就找了衣服食物。雖然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也完全是迫不得已，請你見諒。”
我不知道他說的見諒是未經我允許給我穿死人衣服，還是未經我允許脫了我的衣服。我也不想計較那麽多，隻是胡亂的點點頭。
直到我吃的肚皮都漲著發疼，這才住了嘴。我們在這足足休息了兩天才緩過勁來，要不是夏黎元身體實在是消耗太大，我是實在不願意睡在陰氣這麽重的地方。真的害怕，一覺醒來，自己就睡在棺材裏。
我也很好奇：“你身子這麽差，怎麽會每次都比我先醒過來？”
夏黎元似乎不太想說，可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他最終還是告訴我：“因為我能感受你身上的疼痛，昏迷後，你身上的疼痛會將我疼醒。”
於是，我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內疚。果然，好奇果然是會害死貓的。
好吧，好奇也同樣害死了顏素素。
等到休整好了，夏黎元也準備好了食物，我們又再次上了路。
怪蛇雖然折騰的我們夠嗆，可是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它不僅直接將我們帶到了蛟龍嘯天潭，更是將我們送到了耳室門口。
夏黎元說，始皇陵裏麵的側室有四大殿，分別是按照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排列的。而四大側殿的四周，又是象征著二十八星宿的耳室。在這些側殿耳室最中間的位置，就是始皇帝的靈柩，他用來升仙的升仙閣。
“那我們怎麽能出去呢？”我有些喏喏的說：“我覺得，祭奠祖先的話多燒些紙錢祭祭天就可以了。我聽說始皇帝一直不想讓人找到他的陵寢，甚至還把修建陵寢的工匠都殺了。這都一千多年了，我在來打擾恐怕不太好吧？”
夏黎元點點頭：“我們先進去看看耳室是什麽方位的，沒準就能出去了。從蛟龍嘯天潭來看，始皇帝會造出怪蛇來充當蛟龍，側室裏麵也說不定還會有怪物，我們最好還是不要進去了。”
剛一推開耳室的門，四處角落的燈就亮了。夏黎元過去看了一下，淡淡的說：“是磷粉。”突然亮起的火光倒沒怎麽讓我害怕，反倒是看到那個燈台，我覺得心裏十分的不適。
燈台是由三個肥胖的小男孩做成的，三個人相對跪著，圍成了一個三角型的燈座。燈芯從他的肚臍進去，這燈燒的都是他們肚子裏的油。
“也太殘忍了。”我忍不住說：“還不如用鮫人膏脂呢！”
夏黎元咳了咳，沒有說話。
我們第一個進入的耳室是個方形的石室，形狀很像是夏黎元坐的那種馬車。石室的地上擺放了許多白色的大鼎，可是由於時間過長，有些鼎身上已經生出了青花。而每個鼎的上空，都吊著一個聖衣華服的紅衣女子。她們全都披頭散發，看不清臉麵。經過了這麽時間，估計應該都玉化了。
我已經見了太多驚悚的事情，再見到這些除了有些心慌外倒不像最初那般害怕。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夏黎元，他不讚同的反駁我說：“應該不會玉化的，我們身上的衣服都是經過處理能夠千年不腐，而這裏的女子應該都是百越夜氏的女巫。這裏耳室的地方肯定是不會像殉葬坑裏的奴隸那般不受重視，屍體都是要被處理的。”
“啊！”我一回頭，身後牆上鮮活的壁畫嚇了我一跳。我的聲音在耳室裏回蕩，紅衣女巫的衣擺飄動了幾下，似乎也被我驚嚇到了。
夏黎元看我沒什麽事，就繼續轉身看牆上的壁畫去了。可我就跟找了魔一般，死命的盯著牆上的女子看。她實在是太美了，而且畫工精細，顏色逼真。一晃神看過去，真的會以為是個活人。
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久，越看越覺得美。而且她的眉眼之間眼神特別的像湯君城，不知道會不會是他祖先的畫像。我鬼使神差的動手摸了一下，畫竟然有一些凸出牆體。
難道說，是活人被直接封在牆裏麵了？
夏黎元一邊看著周圍牆上的畫像，一邊說道：“畫像上沒有說哪能出去，講的都是一些始皇帝的豐功偉績，怎麽征討百越的事跡。而按照耳室的布置來看，這裏應該是南方朱雀裏麵的‘鬼’。鬼又稱輿鬼，大概就是說這裏是眾鬼繼續的地方。‘四星冊方似木櫃，中央白者積屍氣。’可能始皇帝想用這裏積攢屍氣，好助他早日屍解成仙吧！”
我剛想轉身叫夏黎元，告訴他畫像裏麵埋著的都是死人。可還沒等我說出話，牆上壁畫裏美豔的女子就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夏黎元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他還自己在那說著。女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妖異，我被掐的直翻白眼。我伸手去抓，可是她的手的力道實在太大，我做的努力絲毫不見成效。
“救、救我。”
我的嗓子眼裏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哼聲，眼前甚至都開始出現點點的白星。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去，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已經開始發紫。
沒有呼吸，我胡亂的蹬著手腳。而那個妖異的女子更是大力的將我的腳踩住，我掙紮不得，舌頭開始不自覺的往外伸吐。
就在我馬上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夏黎元突然大力的拍了我肩膀一下：“你在幹什麽呢？”
那女子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瞬間無影無蹤，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剛、剛才有，牆裏伸出隻手，掐我、掐我脖子！”
夏黎元皺眉：“我什麽都沒看見，我轉身的時候，隻看著你自己在掐脖子直翻白眼。”
“不可能！”我還能自己掐自己不成？可我在看向牆壁的時候，那女子還是剛才的樣子，表情也沒變過。現在在仔細看看，到也不那麽像湯君城了。
還真是邪門。
我們穿過那滲人的白色大鼎和掛著的女巫，這裏四四方方的，除了通往側室的門就沒有別的去處。雖然極不情願，可是我們也隻能繼續向前。
可走到側室門口的時候，屋子東南角的燈卻突然滅了。
“糟了！”
夏黎元的話剛出口，耳室裏突然響起了陣陣哀怨的哭聲，和女人尖利的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怎麽會這樣？”我拉緊了他的袖子，而夏黎元也抽出了烏鋼匕首。
他安撫似的拍拍我的手：“聽盜墓的說，墓室裏東南角的燈滅，就說明你帶走了死者不想讓你帶走的東西。”
“是不是我們穿他們朋友的衣服他們不高興了？”我急著說：“不然我們把衣服給他們？”
夏黎元搖搖頭：“不是，他們是要我們留下陪葬的。”
我突然想起了我彪悍的娘親，瞬間生出了豪氣：“去他媽的吧！他們都死一千多年了，憑啥讓老娘給他們陪葬！”
話雖然說的硬氣，可是我的身體卻不自覺的再抖。
那些紅衣服的女子都開始在空中蕩漾，時而露出一張煞白的臉上也是帶著尖利的笑。而地上的大鼎也都開始不斷的晃動，哀怨的哭聲就是從鼎裏傳出來的。鼎裏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迫不及待的等著要出來。
“這個鼎，應該是始皇帝用來煉人聚集屍氣的。你看，上麵的鎮魂符同送仙道上的符號一樣。”夏黎元伸手去推了推側室的門，門卻紋絲未動：“看來，我們是要死在這了。”
有些大鼎倒了後，裏麵流出許多黃色的液體。而真如夏黎元所說，鼎的底部都是用人煉成的屍凍。
我有些喪氣的說：“我可能是龍氏公主中死的最窩囊的一個了，居然會死在自己祖宗的耳室裏。不然你一刀宰了我吧，這樣可能還會壯烈一些。”
夏黎元苦笑：“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我們不斷的往後避著黃色的漿液，即刻將至的死亡反倒讓我覺得鎮定。我突然很好奇：“夏黎元，你有沒有什麽很後悔的事情？”
“有。”他想了想，很認真的回答我：“我曾經很喜歡過一個姑娘。那個時候我剛被湯君城下了蠱毒，痛苦折磨的我好多次想死。我跑去自殺的時候，是她救了我。”
“後來，她來看過我好多次，都被我趕出去了。再後來，她家裏安排她嫁人，她跑來找我，希望我跟她一起私奔。”
我好奇的問：“然後呢？然後怎麽樣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笑他：“就你這張冰塊臉居然也會喜歡姑娘？這還真是讓我意外，喜歡她為什麽不跟她在一起呢？”
問完我又恨自己嘴太快，他為什麽不跟那姑娘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嗎？我趕緊說：“我也有很後悔的事呢！”
“哦？”
“上次，”我有些哀傷的說：“上次我要死的時候，我曾經跟王易之說，我要是死了的話就讓他找別的女人。”
“可是現在我要死了，我卻後悔了。要是在讓我跟他留句話，我想跟他說，王先生，你跟我一起去死好了。”
我的話音剛落，紅衣女子的嘴裏突然開始往外噴磷粉。磷粉一到空中就變成無數飛濺的火星，點燃了地上黃色的液體。
耳室裏瞬間燃起了滔天的大火，我和夏黎元都被濃煙嗆的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