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如有諾死生契闊
王易之坐在馬上冷聲說：“你最好立刻把我娘子放開，不然的話，我想你沒命再回瑤池了。”
呼啦啦的跟在王易之後麵來了好多人，都是姑蘇我認識的一些人，像是賣糖豆粒的張嘉，養惡狗的傅恒……幾乎幫著王易之一起找過我茬的人，全部都跟著王易之來了。
湯君城悠悠然的笑：“王公子這是把你暗部的勢力都暴露出來了吧？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人全都斬殺了？”
果然，當顏素素不是顏素素的時候，又怎麽能要求王易之也隻是王易之呢？我想起湯君城殺黑影門人時的血腥樣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感覺到我的恐慌，湯君城繼續在我耳邊煽風點火：“你還不知道呢吧？你夫君也是會騙你的！沒想到吧，生活在你周圍的人都不是他們本來的樣子。他們才是夜桑皇帝直屬派下來調查你的暗部！不過，你說，我要把為了你把他們都殺了，你會不會覺得內疚？”
我的嘴依舊被他捂住說不了話，隻能用眼神冷冷鄙視他。
王易之哈哈一笑，狂傲的說：“你想殺我的人？我看你沒這個本事！”
“你是不是好多天沒在接到師族人的騷擾了？”王易之漫不經心的說：“我要是你的話，就趕緊趕回瑤池去，不然的話，要是聖泉不保，你的那些烏七八糟的法術估計都要失靈了！”
湯君城沒有說話，但是我卻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體略微有些繃緊。雖然我不明白是什麽，但是從湯君城的反應來看應該挺嚴重的。
不過，我一點也不同情他。從他攔著我撲向王易之開始，我就更加恨透了他。
王易之繼續說：“我知道你們瑤池國世世代代的人都渴望著想要擺脫龍氏人的壓製，好不容易能夠成功了，又被夜氏的人算計。你有多恨我清楚，不然也不會賠上整個君族的血脈來壓在一株蠱毒上。”
王易之冷淡的聲音裏壓製著極大的怒火：“我喜歡你的魄力，也讚賞你的決心。可是，你動錯了人！”
“哦？”湯君城挑釁的說：“我告訴你，顏素素我不僅動了，而且還動的徹底！你能把我怎麽樣？”
“看在我娘子沒事的份上，”王易之反唇相譏：“我就隻滅掉湯氏的天族！如果你還是不信我能把你怎麽樣，我很樂意展示給你看一下！”
“要不是我急著回來看我娘子，你們瑤池國現在就被我夷為平地了！”王易之揮揮手，張嘉端了個大盒子過來。王易之輕巧的用馬鞭將盒蓋子掀開，倨傲的看著湯君城：“這個是你們瑤池國的王鼎，你可以自己看看，我有沒有騙你！”
王易之大力的一抽，大盒子呼嘯著奔來。湯君城伸腳將盒子攔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你想怎麽樣？”
“把我娘子放了！”王易之沉聲說：“把你騙她帶上的那些東西也都我摘掉！我可以放你回瑤池，也可以把王鼎還給你！但是你要給我把夏黎元身上的蠱也解掉。”
“還、還給我？就提出這麽簡單的要求來換王鼎？”湯君城明顯的不信：“你別騙我！我怎麽信你說的？你是夜氏暗部的頭領，從龍氏到夜氏都想要這個王鼎！你又怎麽會還我！”
“哼！”王易之嘲諷的一哼：“我要這王鼎，又有何用？我又不想要這江山，我隻想要我娘子。我不想讓我娘子心理有負擔，所以我會讓你去解夏黎元的毒。”
湯君城有些猶豫，他很明顯不相信王易之的話。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王易之冷淡的說：“我會在這同你多費唇舌，也是不希望我娘子看到太多血腥的場麵。她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其實她心很軟，也很膽小。太血腥的場麵，她晚上是要做噩夢的。”
“你以為，要是沒有我娘子，你們的死活我會在乎？你們在我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湯君城鬆開我，笑的慘淡的：“這一趟來姑蘇我是抱著必勝的把握，沒想到，我卻是輸的徹底。”
我沒工夫聽他在這跟我廢話，從王易之出現開始，我整顆心都撲在他身上。可我剛要奔過去，湯君城又來拉住了我，馬背上王易之身子急切的往前探了一下，卻終是忍住沒有說話。
湯君城將我衣服裏的鏈子拿出來，鄭重的把它給我摘下來：“我記得你同我說過，隻有王易之為你付出多少，你都不會覺得愧疚。當時我還覺得不服氣，他為你做的，我也同樣可以做到。”
“可是現在看來，”他把紅色的朱砂墜子塞回到懷裏：“現在我輸的心服口服，如果說在你和我的族人中選擇，我終歸還是要選擇放棄你。”
我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對於湯君城說我懷了孩子的事情，我心裏始終有個疙瘩，但是現在這種場合，我又真的問不出口。
“素素，”湯君城看著我，露出一個傾城絕代的笑容：“有緣再會了！”他快速的從懷裏掏出個藥丸，往地上摔了一下，頓時紫色的濃煙四起，我被熏的咳嗽。
等到煙霧散消散了，湯君城和王鼎也都不見了。
王易之身後的人躁動著想要去追，卻被王易之攔下。張嘉不解的說：“大人，我們真的就這麽放他這麽走嗎？這個王鼎可是你……”
王易之伸手打斷了他的話，不讓他繼續講下去。王易之沒回他的話，倒是像往常那樣衝我招招手：“素素，過來。”
我有些懵憕的走到他左側馬下仰視他：“你是我相公？”
“噗，”王易之笑著衝我伸出手：“來上馬，我帶你回家。”
我有些猶豫：“可是我衣服很髒，你身上那麽幹淨，會弄髒你的。”
王易之還是笑著看我，手勢堅定，文斯未動。
“我身上還穿著壽衣，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你現在身份不同了，我這樣跟你進城，會讓你被笑的。”我有些委屈：“你看看我，我又髒又醜，比小時候你笑我時還要髒的厲害。”
王易之不在理會我的嘮叨，彎腰托著我的腋下就把我帶上馬。
我聞到他身上的氣味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這麽多天的委屈、驚慌、不安、無措，在王易之抱住我之後全都發泄出來。
周圍的人都低低笑著我們，王易之也不在意，輕聲出言哄到：“不哭不哭，都過去了！相公疼你，我們回家，回家相公好好疼你……”
我掐了他腰一下，他玩世不恭的笑了下。我平複好情緒，問道：“婆婆，婆婆怎麽樣了？我出來時，月娥說她墜崖了！”
“沒事了，消息出錯了。”王易之拍著我的背，絲毫沒嫌棄我身上的髒臭：“她好的很，就是很擔心你，回家你就能見到她了。”
“那、那月娥……”我又忍不住開始大哭：“她是為了救我才、才被……你為什麽不早點來，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
“我不好我不好！”王易之繼續好脾氣的哄我：“月娥的事情，我回去再告訴你。”
“你不明白！”我邊哭變推搡著他：“你不會明白！剛成親的時候王家沒有人理我，雖然月娥不怎麽喜歡說話，人也總是冷冰冰的。可是、可是她是王家唯一會管我的，在沒有人的時候都是她照顧我！我生病清醒的時候，你也不在，也都是月娥給我吃藥洗澡更衣！你根本就不明白，月娥到底對我意味著什麽！”
“我剛醒來的時候，你和我爹娘小妹都不在姑蘇了。”我哭的抽噎：“要是沒有月娥一直在我身邊，我真的是太孤單了。還有允之，也一直是她在照顧。”
王易之隻是拍著我也不再說話，因為屍氣而變黑的天讓人壓抑的發悶。緊張了太久的神經徹底的放鬆下來，躺在王易之懷裏我就很安心的睡著了，甚至連自己怎麽到家的都不知道。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躺在自己的床上，外麵的天已經黑了，屋子裏點著燈。王易之正躺在我旁邊，眼神繾綣的看著我。
我轉頭看他，就這麽細微的動作也牽動了我身上疼痛的神經。可是我看著他，我覺得很滿足。我將眼睛閉上，再睜開。再閉上，再睜開。
如此反複了好多次，王易之輕聲笑問我：“怎麽了？是不是見你相公太俊美，所以你不敢直視了。”
聽他這麽說，我眼淚再次流下來。我顫聲說：“我是覺得每次睜開眼睛，都能看到自己在家裏，都能看到你躺在我身邊。這樣的感覺太不真實卻又太讓我覺得幸福，為了讓自己多幸福一會兒，我就多看幾次。”
王易之歎氣，他伸手將我摟在懷裏：“這樣呢？這樣有沒有真實一點？這樣又沒有覺得更幸福？”
我聲音已經有些發悶，可是我還是說：“不夠，你在用力點。”
我們就抱著彼此，什麽話都不用說就能得到莫大的安慰。
過了好長時間，我聲音哽咽的問：“月娥她、你把她帶回來沒有？”
“帶回來了，但是腰部往下的位置……”他不再說了，因為我又開始流淚。王易之感覺我情緒穩定了一些，試探著說：“其實，月娥是別人派來王家的細作。”
“行了！”我很累，真的很累很累。我隻是想靠在王易之身上休息，其他的事情我暫時不想去知道。什麽龍氏，什麽暗部，什麽瑤池，什麽巫蠱，我現在都不想知道。
我身上王易之都已經給我清洗幹淨，傷口也都處理過。可是，我卻總覺得身上有屍體腐臭的味道。腦海中也滿是陵墓裏屍骨哀嚎衝天的聲響，和最後屍氣太重撞破墓頂的場麵。
這些，我真的都不想在想起了。
王易之抱住我，我也委屈的往他身上蹭。我撒嬌著說：“我想見我娘。”
他摸摸我的頭發，極為寵溺的說：“好。”
“還有我爹，我小妹。”我有些得寸進尺：“過陣子，我還要你帶我去逛廟會。”
“好。”
“然後，我們在去張嘉家買糖豆粒。啊，對，我們還要去吃陽春麵，好大一碗。到時候，你要把雞蛋都給我，我吃給你看。”
“好。”
我不滿的拍他一下：“你怎麽說什麽都說好？是不是在敷衍我？”
王易之笑的滿懷愛意：“隻要你在我身邊，那就什麽都好。”
我滿意的笑了，將腿壓在他身上，挑逗的在他身上勾了勾。
王易之臉上笑的有些不自然。
我覺得很奇怪，剛要起身，王易之卻突然動手將我按回到床上。我不甘心的繼續起身去查，結果還是被他按回來。
“顏素素！”王易之的聲音有些嚴肅：“你給我老實躺好！”
我也急了，聲音也有點走調：“王易之！你讓我起來！你給我看看！你右腿的小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