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落幕（2/2）

  青雲門近千弟子圍在一起，侍立台下。前排坐著的都是各脈首座長老。

  台上四人，陸雪琪冷若冰霜，氣度沉凝；曾書書瀟洒自如，含笑而立；唯有大竹峰兩人大異於常，一個纏著紗布繃帶，狼狽裡帶著滑稽，一個獃獃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著腳下，分明是緊張過度，連手也不知放在哪裡是好，很是尷尬。

  原本心情極好的田不易，見此沉下臉來。

  掌門道玄真人看了這四人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轉身對台下眾人說了一番勉勵的話，最後道：「諸位，到今日為止，本屆『七脈會武』大試便算結束。我身後這四位，便是此次大試的優勝者，他們天資過人，道法精深，都是我青雲門中的精英，肩負著日後光大我青雲門的重任.……」

  台下眾人，靜靜地聽著。

  只是不少人聽到掌門誇讚的言語，聯想四人中，三個都出乎眾人預料的表現，一時有人忍耐不住失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片刻之後，青雲門弟子里傳出一片鬨笑之聲。

  道玄真人眉頭皺起，心中卻直是嘆氣。

  也不知這一屆「七脈會武」究竟怎麼了，最後優勝的弟子除了小竹峰一位，其他三個要麼憑藉驚人氣運不戰而勝，要麼修為道法是有，性格卻一個個跳脫不拘常理，叫人放心不下。

  一想到接下來的大事，便要交到這四人手中，清靜如道玄也禁不住眉頭直跳，失了說話的興緻。莊嚴的場面，叫眾人那一笑，變得有些滑稽。不過好在台上還有蒼松道人，常年執掌刑罰，青雲門諸脈弟子盡都敬畏於他，只見他目光如刀，往一眾弟子身上一一看去，頓時目光所及之處，笑聲消弭。

  不多時，再度安靜了下來。

  「師兄，請！」蒼松道人讓出位置。

  道玄真人微笑著道：「師弟，你來吧，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蒼松道人點點頭，隨即便開始總結此次大會諸般事宜。後面站著的四個人里，忽然有人低聲地道：「喂，老秦。」

  「嗯？」秦燁剛扭頭，動作太大，扯到了傷處，頓時「嘶」地吸了口氣。

  「喂，你別轉頭來看我！」曾書書被他嚇了一跳，連忙道。

  「唔，」秦燁無語，「怎麼了？」

  曾書書道：「你家師弟好像和緊張啊。」

  秦燁微微偏頭，看一眼頗有些手足無措的張小凡，微笑道：「無妨，年輕人嘛，見識不夠。等他多在人前露面幾次，習慣了也就好了。」

  「是啊，」曾書書嘆道，「比起如你這般，渾身裹著繃帶讓人笑話也渾不在意，他自是萬萬不及了。」

  秦燁微笑依舊，道：「彼此彼此，承讓承讓！」

  「喂，」曾書書忽地問道，「你今日直接認輸，把最終獲勝的名額讓給了我，白白讓我得那異寶『六合鏡』，當真捨得？」

  秦燁餘光瞥他一眼，道：「如果你心裡過意不去，大可把『六合鏡』交給我。」

  曾書書言語一滯，目光飄向遠處，淡淡地回了一聲：「呵呵~。」

  「七脈會武」，在蒼松道人最後訓話聲里，結束了。

  一眾青雲弟子心情複雜，回想這些日子裡的事情，生出幾分不舍來。青雲門諸脈弟子齊聚一堂，有不少人結識了別脈的同門，短短几日引為好友，此時卻不得不暫時分別。

  修道者，哪怕同處一座山脈，但陪伴最多的仍舊只有孤獨寂寞。

  半日之後，一道道流光，自通天峰而起，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別離，讓人黯然神傷之餘，也讓一些人鼓起了勇氣。某個忍耐了整個「七脈會武」盛會的高大漢子，終是悄悄來到小竹峰別院，將那一捧難得的「七彩珍珠」，伴著自己的心意一同送出，而後轉身就走，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陸雪琪見文敏出門一趟，回來便帶著精緻布包裹的一大捧「七彩珍珠」，驚訝道：「師姐，這是——」

  文敏難得的面上一紅，支支吾吾地道：「啊，這、這是一個獃子，遺落在我這兒，幫他保管的而已！」

  陸雪琪眨了眨眼睛，輕聲道：「是嗎？」她想起了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木訥之人，心中一時明悟，不過卻並未追問。

  大竹峰那邊。

  宋大仁一臉后怕地拍著胸膛，與眾人匯合時，卻正迎上一個個無良傢伙的盤問。宋大仁解釋了幾句，顯然無法滿足那些傢伙的窺伺之欲，只得匆匆駕起「十虎」落荒而逃。

  一眾師兄弟哪裡肯放過他？紛紛御使法寶，追了上去。

  「七師兄，」張小凡找到秦燁，「你知道小灰和大黃去哪兒了嗎？昨天我還看到它們來的。」

  秦燁也不瞞他，笑著對他道：「猴子和大黃，讓我一塊兒送到靈尊身邊去了，包括我那兩隻貓。」

  張小凡腦海里回想起青雲鎮山靈獸的威勢，一時怔然：「靈、靈尊？」

  「別擔心，」秦燁道，「靈尊乃是妖靈之屬的前輩，會給它們以照顧的，那是它們幾個的機緣。」

  張小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道：「那，它們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一個月後吧。」秦燁道，想起此前大試結束最後，掌門道玄師伯對他們四個所說的話，「你先前也聽到了，掌門師兄給了我們一個月休養時間，讓我們一個月後來通天峰拜見，只怕還有吩咐，到時候我們再把它們帶回大竹峰就是了。」

  張小凡道：「我知道了，七師兄。」

  「另外，」秦燁臉色一正，對他道，「你的修為剛剛抵達『玉清四層』，之前因為大比之事無暇顧及，後面恐怕掌門師叔還有吩咐，所以這一個月里，我會教你一些基本的道法。基礎的御物法，我也能教你，不過想要學什麼秘術的話，你就只能去求師父、師娘恩典了！」

  張小凡又驚又喜，猴子什麼的立時拋在腦後，重重地點頭道：「是，師兄！」

  「還有你那奇怪的燒火棍，回去記得拿給我看看！一根古古怪怪的法寶，你居然也能用得風生水起，不是曾書書親口給我說，我還不信呢！」

  ——

  回到大竹峰，生活好似復歸原點，又變得平靜起來。

  哪怕因為此次大試取得了極為難得的成績，也不過熱鬧幾日，便漸漸放開。再高的榮光，也終有過去的一日，修道之人知道一切應往前看。

  秦燁在這一個月里，將自身的傷勢養好，閑暇之餘或是思索「三代巨神兵」的煉製方案，或是指點一下小師弟道法修行，倒也悠閑。至於張小凡那燒火棍法寶，秦燁經過檢驗，以及查閱古卷，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沒有把握，是以他也沒對外言說。

  便是張小凡自己，秦燁也沒多言。

  不過暗中多了一個心眼，從其口中探出了燒火棍的來歷，一時又有所猶豫，只道世間當真有這般巧合之事？

  他決心再看看。

  時光流逝，轉瞬一月已過。

  秦燁與張小凡遵循掌門之令來到通天峰，走過雲海、虹橋，來到玉清殿前之時，他倆碰見了同樣到此的風回峰曾書書與小竹峰陸雪琪。相別一月，曾書書熱切地與兩人打招呼，陸雪琪則只是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話。

  隨後道童領路，四人一起走入殿內。

  今日大殿之上十分空曠，僅有上首位置坐著一人，正是掌門道玄真人。道童稟報之後退下，四人便隨即上前，恭敬地向道玄真人行禮，口稱：「拜見掌教師伯。」

  道玄望著四人，微笑道：「今日讓你們前來，是有一件要事，需要你們下山歷練一番。」

  四人相視一眼，雖驚不亂，想來各自心中早有預料。

  隨即，道玄真人把「七脈會武」那日，與諸脈長老商議的與空桑山「萬蝠古窟」一事緩緩道出，聽得四人頓時面色嚴肅，認真思索。道玄等他們消化一陣，這才接著說道：「此事關係重大，你們四人皆是我青雲門下精英，所以才將此重任交付於你們。但魔教妖人行事陰險毒辣，此前亦有消息稱萬蝠古窟魔教之徒似有變故，語焉不詳，你們前往查探，務必要小心行事！」

  秦燁心中一凜，隨其他三人一齊答道：「是！」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道：「另外，此行查探魔教行蹤消息之事，除了我青雲門以外，還有焚香谷與天音寺門下出色弟子一同前往。你們在人前不要失了禮數，但也不可折了我青雲門的氣勢！再有便是，你們蕭逸才蕭師兄早已過去空桑山追查魔教之徒，若是找到他，切記凡事便多多商量。」

  四人相視看顧，深感責任重大，不敢怠慢，又是齊聲稱是。

  道玄真人扶須而坐，目光從這四個年輕一代身上慢慢看過，露出欣慰之意，最後卻是定格在風回峰曾書書身上，招手道：「曾師侄，你且過來。」

  曾書書心中一動，按捺住喜悅之意，走上前去。

  道玄微笑著把他打量了一番，道：「你如此年紀便有這份心性修為，著實不凡，曾師弟他得子如此，足慰平生矣。」

  曾書書連稱「不敢當」。

  道玄真人沒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曾書書，道：「此物你且收下吧。」

  曾書書接過那物。

  秦燁從他身後看去，卻是一面古鏡，形狀古樸，青銅鏤邊，上刻龍，下刻虎，周遭八卦方位銘形，中間鏡片位置有些神異，並非一般銅鏡那般鎏光錚亮，反而有些灰濛濛看不清晰，但有一種古老玄妙之感讓人重視。

  陸雪琪與張小凡也看到那面鏡子，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心中生出恍然念頭——那是本屆「七脈會武」最終優勝的獎勵，六合鏡！